“也别给太多了。”皇后叮咛道:“一点点给,突然让他得了太多,以后胃口会变得更大,到时候你又麻烦。”
高殷笑起来,捏着她的臂膀:“这条胳膊肘终于朝着我拐了。”
“早就是了。”郁蓝哼了一声:“就是因为当初你们给得太多了,我才成了你的人。”
“那我很走运啊~”
两人调笑了一会儿,靠在一起睡了个午觉,中途郁蓝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高殷在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她才想起一个事情。
“到时候你要御驾亲征么?”
“当然。”高殷点点头:“别的城池也就罢了,玉壁我肯定要亲自取得,这份军功我不会让给其他人。”
见郁蓝为难的神色,他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到时候我出征,你的肚子也大了,就得留在晋阳城中产子?”
“你早点让我怀孕就好了。”郁蓝伸手掐高殷的胳膊,力道不重,就是在撒娇。
“别这么说,从你来之后我就没停过,这你是知道的……哎呀,别掐了,真有点疼……”
高殷觉得郁蓝来之前大概率是没有怀孕的,如果是更早入魂,那么现在已经显怀了,不可能比华秀晚。只有四月到五月份入魂,才会到现在也没显怀。
这样算下来,那她是明年二月至三月生产,高殷在年底攻打玉壁,顺利的话还可以赶上。
实际上,当年高欢也是在武定四年的十月开始攻打玉壁的,连攻五十日,到十一月才解围而去。虽然说是一次失败的案例,但可以推算出高欢攻城五十日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到这之后对双方都是折磨,要么互相熬,要么就撤围,如果高殷也打到这个份上,其实也可以算是失败了。
像高澄攻打王思政镇守的颍川,其过程就是这么丑陋,完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战果,放在名将圈子里是要被鄙夷的。
所以目标是一个月,高殷的计划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打下玉壁,要比高欢短,还要扭转结局。
唯有如此,他才能取得超越高王的战绩和威望,洗刷他们留下的迷思阴霾,为大齐开启统一的序幕。
第747章 亩制
八月的天穹,像一块反复漂洗的巨大灰青绸布,高远中透着一丝疲态的明亮。阳光虽竭力穿透云层,热度却已失了蛮横,变得绵软,落在身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和,仿佛在提醒世间,这是盛夏最后的余温。
秋收的时间紧随其后,在乾明元年秋季播种的冬麦已经历了收获,如今这个时节,恰是收取春季播种的春麦之时,往后的九月份、十月份,大豆、谷粟等作物还等待着农民们去收割,即便大部分租粟征收都要上缴给国库,也让农民们难掩喜悦。
自天保末年以来,各类灾害不断,八年三月天气炎热,有人中暑而死,夏天到九月,黄河以北六州、黄河以南十二州,以及京城附近八郡发生大蝗灾,高殷还曾以此为天象预言,对洋子声称蝗即为皇,虫即为宠,六州即为六叔,十二州为十二叔,京城附近八郡加上京城就是九,也就是九叔,是国家有变的征兆,他的亲兄弟们将会进袭京都,让他早做提防。
及至太武驾崩,今上即位,国家无有大的灾患,又因制度得法、拔重农事,使乾明二年成为了丰年,一转此前天保的颓势,令百姓欣喜之余,不由得感叹至尊实在天命攸归的飞行皇帝,治军理政的同时仍不忘关怀民生,下诏书派遣国家大使出行四方巡察天下,访问民间疾苦,擢进贤良。
因此对于这丰收的盛态,让各地百姓喜不自胜,尤其是先前颠沛流离,在幽、瀛、定三州安家落户的迁居百姓,不仅从倒台的勋贵庄园中被解放,恢复了自由身,还分配到了足额的土地,在乾明的新政策下感受到了国家给与的恩惠,于是在这三州、乃至全国各地,唱响对当今至尊此起彼伏的歌功颂德之声。
“老郑!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啊!”
一块丰沃的农田上,暂停忙碌、在路边歇脚的农民拿出准备好的饭食饮水,一边吃喝,一边对路过的邻农叫喊。
他的脸上尽是喜悦,显然对自家今年的收获很是满意,甚至有了比比的心思。
“还行!也就大概有个二百六十石吧!老夏你呢?”
农民老夏鼻腔轻喷一道浊气,他知道这家伙是在吹牛,能有个一百几十石就差不多了,因此他也不甘示弱:“那还是比我低一些!我家几个大孩子帮工,到了头,也许有个二百八十吧!”
郑家农民用嗤笑来表达自己的敬佩,匆匆离去了,就着这插曲吃完手中饭团,老夏也拍拍手,继续下地务农,为自家美好的明天和至尊的霸业辛勤地工作着。
齐国经过乾明元年的改制,规定了京城百里之外及各州的人户,男子授予露田八十亩,妇女四十亩,再加上二十亩的永业田,一名丁夫合计拥有的耕田数量,当为一百亩,也就是一顷地。
不过具体的实行有所偏差,因为土地最好是横一步,直一百步为一亩,但现实的耕地不会这么方方正正,恰好就是这样大小,加之魏末战乱,诸多的荒地需要开垦,开垦的过程中或多地、少地、错地都是有可能的,因此丁夫们实际到手的土地并没有这么多。
再加上丁夫一人耕种的土地数量也是有极限的,许多丁夫所耕种的土地其实往往不满规定的数量,就像郑家农民与夏家农民所持有的土地,其实是根据实际在手的六十亩田地所进行计算的,也就是说,在他们手中,耕种顺利、谷稻丰收的话,一年到头能获得二百多石粟,在齐国官方的账簿中,这个平均数字实际上是二百三十石左右。
这还和北魏、齐国和周国特殊的国情有关。商周时期的古代实行井田制,以百步为亩,但后来铁犁加固加大,牛耕开始推广,原先与铁制耒耜耕作相适应的一百方步一长条为亩,在使用牛犁时回转至难费力,就显得短了,自然地要求放长亩的步数,这也算是一种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要求更符合耕作要求的田亩计算,一百步的田亩已经不适用了。
加之春秋各国公卿为了壮大实力,开始给亩的标准加塞,以此让自己家族所拥有的土地变得更多,进一步破坏了井田制的基础,而为了收买人心,他们又在这基础上,将原先一百方步为亩的百亩土地,按二百四十方步为亩重划后,只算41.67亩,在每亩租税出谷数量不变情况下,地税就按41.67亩而不按百亩征收。
于是这样农民的负担就减轻了一半有余,生产的积极性也大大提高,推进这项改革的公卿贵族们也收获了极大的民心支持,可以说是双赢,只有接受各国上缴赋税的周天子亏麻了,也造就了井田制崩溃,各国做大,演变成春秋争霸的格局。
及至商鞅变法,就将这一实情确定下来,原先按百步为亩规划的井田的阡陌彻底打破,代之以二百四十步为亩的新地界,扶植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也将秦国内部的田租赋税重新规划,虽然对于农民来说,只是多了一百四十小步,但对秦王来说,却是租税出谷数量的一大步。
不过秦国只有短短的十四年,许多的政策还未来得及实施并稳定,王朝霸业和血脉连结就被胡亥所斩断,因此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的大亩制直到汉武帝时期才彻底确立下来,取代了周朝的百步小亩制,这点一直延续到东汉三国乃至魏晋时期。
然而魏末造成的二魏交锋,又各自演化出了不同的道路,比较有趣的是,这和孝文帝改革却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历史上的小小偶然。
北魏的安丰王元延明制定了尺的标准,是为东魏后尺,高欢治理东魏,便以东魏后尺作为国家日常用尺,又为齐国所沿用,一尺大约是后世的34厘米,是晋朝前尺的一点五倍左右!
以东魏后尺按照汉晋的标准去衡量亩数,就造成了一亩三百六十步的夸张情况,因此南宋时期的人才特意说明:“小亩步百,周之制也。中亩二百四十,汉之制也。大亩三百六十,齐之制也。”
按齐国的亩制,一亩为三百六十步,比周亩加汉亩还多二十步,因此齐国的丁夫所得的土地,其实远远超过了先代农夫,即便只获得了六十亩的土地,实际上也得到了九十亩左右耕地。
同样的道理,齐国一亩产出的米粟,实际上比以前的亩制还要多一些,以前一亩地一年大概会产出三石粟,而齐国的一亩地则是四石半粟,无它,唯地多耳!
第748章 农活
在理想状态,一个丁夫、一个丁妻,二老与一个孩子的五口之家为一户的情况下,不计算桑田,该有的耕田应为120亩露田,年产量应为360石粟,齐国是大亩,所以最美好的数字是540石。
但现实很骨感,以郑夏的六十亩为例子,最高收益应为270石,然而这也已经很幻想了,正常来说应当在220~250石,还必须是丰年,若是遇上灾害,收成损失一大半都很正常,因此两个丁夫对互相吹嘘的数字嗤之以鼻,清楚对方绝对不会种出理论上的完美收成。
他们已经是个体户中的佼佼者,在一些生存环境恶劣、耕地不多的狭乡,丁夫们真正分配到手的田地或许只有20~30亩,一年下来的产量只有90~135石,似乎看上去还不算少,但这是一年的米粟生产收益。
新制定的齐律规定,“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其中垦租作为国家税收,要交出二石粟,义租作为地方义仓的储备粮,交出半石粟,因此田租就要收走二石半的米粟。
给国家交这么多东西,对个人来说确实挺肉痛的,但这是一年的份,而且是五口之家来承担,似乎也不大疼,对吧?
别急,这只是“租”的,还有“调”的。调就是户税,以缴纳布帛为主,绢一匹,绵八两,一匹绢约等于五百钱,可以换二石米,换算下来,又支出了二石,这个价格还随着年收而波动,天保八年,一匹绢布就能换到十石米,若是魏末战乱时期,甚至可以换到二十石米或一万钱!
也就是现在境遇好了,若综合前二十年的平均价值,调税的支出应当在五石左右。
以为这就算完了?大头还在后面呢!丁男每年需服二十天法定劳役,若不愿服役,可纳绢代役,谓之“赀绢”,通常每日代役绢布约三尺,二十天就是六丈,一匹绢为四丈,所以差不多等于一匹半的绢。
这又支出了三石米,或者说七百五十钱。
计算下来,光是朝廷和官府的法定税收,就要拿走八石米,而且朝廷为了平准,税收物资往往会比市场价低一些,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实际的价值应当在十四至十八石粟之间,视年收而定,歉收之年往往翻个三四倍还不止,需要朝廷免租乃至赈灾。
到目前为止,这还只是纯粹的国家税收,若是出现了硬性要求,比如绢布或代役必须缴纳实物,百姓们就要把米贱卖,换成绢布,又或者实打实的去干二十天的劳役,其间的时间和成本就变成了无法计算的损耗,由他们自己承担。
贪污的大头也出自于此,多的是官员从中取利,为了捞钱,将这些规定强制执行,乃至虐待劳役,理由和某些狱卒如出一辙:如果不给钱就让你舒坦,那有钱人家花钱买的服务就没意义了,所以没钱了也要狠狠折磨,给他人做个榜样,谁让你没钱来着?
如果你过来做劳役做得舒舒服服的,那谁还愿意出钱代役了?反正是官家背锅,可不得把你往死里用!
于是百姓的收入又被抠走了一大块,即便是老郑和老夏家,去掉将近三十石的年收入,也只剩下一百八十石左右,根据《汉书·食货志》的记载,“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仅是口粮就花掉了九十石,再加上衣服、盐、油、煤、酒等生活必需品,乃至祭祀、疾病死丧等必要的开支,对于官府数据来说难以精密计算,但对于个人家庭来说,能存下粮食来,就已经是胜利了。
对于狭乡分田、土地不多的农户,微薄的收入就更让他们捉襟见肘了,他们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度过一年,在来年无灾、最好还能丰收的美好期盼下,再度开启新的挣扎。
即便是这样艰苦的环境,农民们依然坚强的生活着,将血汗埋进土地,供养起家人和国家的主人,只是偶尔闯进来的悠风,以及农里偷闲的那几分快活,就足以抚慰他们淳朴的心灵。
作为一个新生王朝,大齐的统治阶级有腐化的倾向,下级官吏也随着印章左右摇摆,各地的风气多崇尚浮华,贪淫享乐,但同样有为数众多的人们愿意相信这个国家,相信这个建立不到十二年的帝国,吃下了他们的血汗,就会为他们负责。
如今转机终于在理顺派系、结束内斗的齐国中出现,高殷地位稳固,终于能腾出手来解决这些农事。
朝廷规定,没有劳役的男子,从十五岁成年起,就要从春季劳作到秋季,妇女则经营蚕桑之事,对于这个工作,朝廷会定时派人指导,每年初冬,刺史都要审定州郡农桑教育的优劣,并以此确定官员的政绩考核,这也算是早期的农业教育指导了,只不过没有统治者将这项工作列入国本,进行专门的农务培养与教育。
就是为了应对这项缺失,高殷才在文林馆中设立了农丰阁,其官员的初期任务就是考察风土、总结民情,因地制宜制定出适应各州环境的耕种策略和技巧,让农民在科学的指导下能够更轻松的种地。
同时朝廷还规定了民众中有多余人力的和有牛的互相帮助,都能够播种,不过这往往会引起纠纷,各家计较借用和补偿对方的劳力损失,有些会精诚合作,有的则反目成仇,调解他们也成了官吏必须的工作。
因为没有额外的好处,官吏们便对这些事情兴致不大,以和稀泥为主,许多矛盾就此埋下,渐渐成为隐患。
随着不良人建立,它所涵盖的辐射网络缓缓壮大,这些事情也就传入高殷的耳目中,类似强行征收或代役的手段也会传输回中央的保安寺。
在一定程度下,刘桃枝可以自决,但更多的时候他都会上报给高殷,接着由高殷派出大使搜罗证据——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尽可能将这些会摧毁帝国根基的事情给妥善处理,这些人不乏高氏宗亲中的年轻子弟,还有高殷寄与厚望的慕容三藏等人,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高殷的分身,替高殷代行微服私访之事。
农民代国家种田,恶吏逼百姓代役,不良人代朝廷查探,大使又代至尊执法,全国上下各处的代理人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一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在某种意义上,高殷做的事情和汉文帝一样,进行的是真正的以齐代魏的伟大工程。
第749章 理政
高殷很累,他的工作很枯燥且无聊,就是处理每天数不清的庶务,还有各地雪崩一般传来的奏章或密折。
但这种累是值得的,人材的挖掘、各地郡县的基本情况以及官员的能力,高殷渐渐有了一个大致的把控,虽然目前的主要目标是整顿好军队,但他并未松懈对其他事务的管理,尚书台官员们也围绕着至尊的需求高速运转起来,很多时候忙得脚不沾地。
齐国双核制度在此刻帮上了大忙,虽然高殷很厌恶晋阳和邺城有两个尚书台,等于有两个中央,早晚要给扣掉一个,但这个关键时期,在他适当的放权之下,两个尚书台很好地辅佐他完成政务的处理,诸多臣子推动帝国的车驾,缓缓驶出乾明的道路。
要说得到一个帝国好么,当然好,何况是齐国这种还在扩张期的新生帝国,看着每年的收益,高殷做梦都能笑醒;但细细理清这个国家的财政和各处情况,也能发现它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烂摊子,需要修修补补的地方很多,其矛盾不是糊裱匠修修补补就能糊弄过去的,需要付出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进行整顿。
此时的高殷就如同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总公司负责人,旗下有数十个州级的子公司,下面又有无数摇摇欲坠的企业,偏偏他还必须要保就业,哪怕由朝廷出资补贴,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地方破产清盘,把责任甩给社会消化,因为他就是这个社会的最高统治者。
他也曾立誓为人民服务,多少还是要有点社会责任感的。
不多,但治理封建帝国足够了。
“无讼,又是无讼……他们把朕当傻子耍呢!”
高殷看得生气,将一份奏疏摔在地上,一旁的官员已经见怪不怪了,韩宝业一个眼色,临近的官员就匆忙捡起奏章,小心翼翼地走到高殷身边,微笑道:“何琐事,让至尊苦恼?”
高殷不会对干活的官员发火,也是官员们已经确认的安全线,放到先帝的身上,就是杀人规律了。
高殷白了他一眼:“几个女人凑在一起都要拉家常、聊八卦,一个县居然全年无讼?狗屁!这明明是官府恐吓百姓,让他们不敢诉讼,以作清安名望!”
原是为这事。
官员想了想,说道:“这或许是彼地民风淳朴,耻于对质公堂,又或者官员调解得当,百姓相安,因得无事。”
理论上的确存在这种可能,但这种清官在齐国可不多见,高殷也没回答,而是命韩宝业去翻前些年的记录,很快找到了这县此前曾有过讼案五十六桩,到了乾明却急剧减少,从十七个案子变为去年的零头。
官员不知道如何回答,高殷摆摆手:“去做事吧。”
官员如蒙大赦,留下高殷独自思考,这种情况就是在逢迎自己这个上意,希望借着自己登基不久的热情,以一个无讼来让自己刮目相看,如《雍正王朝》中诺敏玩弄唐国强之旧事。
实际上,这名地方官就是当地的豪强,说是乡贤也不为过,看在他的面子上,或许真的有许多百姓撤诉,或直接找他诉苦,从而减少在官府的诉讼。但这也意味着,遇上这豪强的家族,当地人无处申冤,朝廷也失去了对这处的信息,从国家的角度来看,长此以往,十分不利。
但高殷也没一个好的速效办法。齐国郡县大抵都和此县差不多,州郡级的官员因为是朝廷亲自任命,或许会负些责任,但这种县级豪强拔掉了一两个,却拔不掉更多,还会动摇齐国的根基。
他感觉大齐的根基就像婊子的腿,碰一碰就摇摇欲坠。
虽然没有迅速见效的办法,但一个治本,或者说以毒攻毒的计划,他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那就是利用宗教来建立较为成熟的法律诉讼仲裁制度,让僧侣们参与其中,拉开一场法律革命。
但宗教是危险的双刃剑,他还没将这个计划打磨好,正式投入也要数年的功夫,肯定会影响灭周的进度,因此他只能暂时压制下来,容忍了这一状况。
目前他的改革所触动的利益很多,不过大多数是在国家大义的基础上完成的,有堂堂正正的理由,现在再开一条堪比主线的支线就很危险了,清算勋贵和晋阳老兵也只是险险完成,勉强捂上了盖子,这一下要得罪的人不知道多少,堪比伤筋动骨,他宁愿再等候一段时间,等诸人彻底习惯乾明的统治,再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所以高殷也只能无奈地批复这份奏疏,让官员仔细审核,考察本地有没有隐藏的不轨之事,既不赏,也不罚,让他自己去品味。
解决完这件破事,高殷问起:“出使的事情怎么样了?”
侍者赶紧去传唤,没过多久,祠部尚书郑颐就匆忙走进来,不失风度地行礼:“至尊唤臣?”
原本晋阳也有自己的祠部尚书,但两个使者的身份比较特殊,杨愔是邺都汉族士人的前话事人,王晞则是前祠部尚书的弟弟,考虑到影响,以及晋阳这边可能会存在的使绊子行为,高殷便把郑颐调了过来负责这件事。
“嗯,姑父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这话,郑颐微微松了口气。高殷的阴阳怪气,他们已经习惯了,只要不像杨愔那样被夺权就好,现在虽然空有辅政名号,失去了大部分实权,但他们仍被高殷带在身边做事,处于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阶段,让他们侍奉高殷十分恭谨,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掌大权。
“使者回报,称本月中旬就会返国,至尊所交托之事也都已完成,必不令至尊失望!”
“很好。”高殷听着就是片儿汤话,但既然做了承诺,想是无问题,否则这两人有得他折腾的。
“不过去了三个月,还真是久啊。”
郑颐笑笑道:“杨遵彦乃先朝重臣,虽已去任,声名亦流传关中,周人倾慕之,故多次拜访,相邀出游;王叔朗亦是良相之后,世家清贵,又有才名,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且至尊此前所著三国,在关中颇受追捧,周人仰慕至尊文德,又不能沐浴王化,只得借遵彦之口,抚慰向圣之心了。”
高殷摇摇头:“看来还是朕不识贤才啊。”
这话郑颐不敢接,讪讪而退。
“端盆水过来。”
高殷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火气的确有些大了,不过这也怪不了自己,毕竟每天面对这些奏章,就像无休止的账单,他付得起,但消耗的精力无法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