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376节

  因田安即便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他还能亲自种一些菜,还能忙得一头大汗。

  扶苏走入温暖的殿内,刚坐下就见到田安去了侧殿,多半是要坐在华阳太后的灵位前。

  以前啊,田安坐在灵位前,总会说很多话。

  现在田安却常常沉默。

  至于原因,是公子扶苏的人生也圆满了,田安已没什幺能够与华阳太后交代的了。

  他老人家依旧是会将灵位前的桌案擦的很干净,然后沉默的坐在一旁。

  王婆婆的年纪也很大了,她老人家也回到了频阳,看来是要这幺度过晚年了。

  扶苏想到已是一头白发的丞相李斯,想到了父皇,他们这轰轰烈烈的一生好像也结束,余下的都是登高看朝阳,或者坐在骊山上,评价着自己这个皇帝治国之策。

  有时扶苏还能收到保护父皇的禁军送来的密报,说是父皇与丞相对哪个国策不满,以及诸多抱怨。

  相较于自己,扶苏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平淡的,岁月静好之余,也都是一些小事,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也没有气吞山河的北伐。

  就连赵佗的北上平乱,在父皇眼中都是小打小闹。

  对父皇而言,这的确是小打小闹。

  扶苏并不觉得气馁,而是满心的骄傲,这天下没人能与父皇比,即便是自己也不行。

  能听父皇的抱怨与不满,扶苏甚至会觉得高兴,希望父皇能在骊山多抱怨几句。

  因为父皇从不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说儿子的不是。

  父子之情,千言万语说不清,一个眼神一个沉默大抵就是如此了。

  能感受到,能理解,就足矣。

  与父皇平时的言语并不多,多数时候也是少言寡语,几句话问明白之后,也就不再多言了,安静的喝酒吃菜。

  冬至这天,扶苏没有去雍城,而是让公子衡与公子礼代为自己去祭祀。

  毕竟,当年父皇也是安排的。

  扶苏觉得父皇忙于国事的那几年,自己就没少去雍城。

  可能以后的后继者,都会有这样的传统,都让子嗣去雍城祭祀。

  今天,扶苏来到了咸阳宫的极庙,就算不去雍城,这里的祭祀也不能少。

  祭祀对秦人而言,是极其重要的,这是古早秦人流传至今的大事,你可以精于国事,但不能疏忽祭祀。

  扶苏觉得自己的列祖列宗实在是太多了,眼前的灵位也是琳琅满目,都是从最早的秦公时期至今,大概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

  这是一个十分古老的家族,并且这个家族可能会延续上千年。

  扶苏看着一个个牌位,面对这个古老家族的列祖列宗,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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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黄老之书

  大雪几乎要淹没了咸阳城,起初寒冬来得还算迟缓,可一到冬至,大雪就突如其来。

  过了冬至新年,扶苏已是在位的第八年了。

  大雪落在章台宫的宫殿上,扶苏看着从辽东送来的奏报,屠雎已到了辽东,并且还送来了都水长禄的成果。

  都水长在辽河平原上开辟了上千顷田地,还用了不少夫国人。

  屠雎决定在来年安排更多的兵马,进入辽东的深山中抓夫人,如果耕田需要人力,而手中的人力又不足就只能去抓人。

  抓来的人都用来种地,进行另一种形式的劳动与改造。

  这幺看来,开垦辽河平原的事就不那幺难了,至少这种最简单且看起来很野蛮的办法,是目前为止最好用的。

  很多大事都是用一种天真且简单的方式,让它从一无所有,变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扶苏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甚至可以想到现如今的燕地会是一副什幺模样,就算按照最差的收成,亩产三石粮食。

  辽河平原上千顷田地,也能够让燕地的人们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而后可以用这些粮食养出一个个健壮的人们,而这些人可以成为这个国家富有创造的生产力,或者大军。

  衡所言的其实真没错,这个国家需要有生产力,但这个国家需要创造力。

  这个新年,扶苏没有颁布新的诏命,而是写了一道告知天下的书,皇帝所写的这道诏命是在赞誉都水长禄的成果。

  在这个生产力还是极度匮乏的如今,需要有这种人去开拓,去做一些以前的人们不敢去想的事。

  这大秦,似乎天生就是这样。

  总会有一些人,去想去做那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像是在桂林郡开辟灵渠,这件事恐怕以前的人也从未想过。

  而现在,都水长禄凭藉着这股精神,又在寒冷的辽河平原上,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哪怕这件事会失败。

  扶苏希望这样的人能够多出现在大秦,这样的话,这个国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应该说至少不会差,不会是错的。

  毕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或许只是当年司马迁所写的「马后炮」,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警示。

  这个国家如此之大,如果不好好治理,亡秦是必然的,但不一定必楚。

  皇帝的新年诏命送出了咸阳城,每年一个新诏命。

  这似乎就是皇帝每年的新年,与天下臣民共度新年的祝福。

  潼关城内,刘肥已在这里安家,他与以前一样在太学府任职。

  今天,刘肥翻看着公子礼交给自己的卷宗,却见又有几个夫子走入太学府内。

  有人道:「今年的新年政令竟与往年不一样。」

  还有人回道:「皇帝看了都水长的成果,很高兴,就不给各地的官吏加负担了。」

  闻言,又有几人笑了。

  还有人再道:「要是换作往年,皇帝的诏命不来,各县的官吏都寝食难安,直到看到诏命了,他们的心也就死了。」

  太学府内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肥没有跟着笑,他不仅仅要看着这里的卷宗,还要参加明年的科考。

  如果科考顺利,他就能去咸阳城为吏了。

  天色就要入夜了,当这里的众人都散去之后,公子衡与公子礼一起来到了太学府。

  公子衡虽说在忙于渭北建设,不过两位公子时常走在一起。

  并不会因分在两地而不见面,反而公子衡与公子礼走动的更频繁了。

  建设渭北与渭南两地,看起来就不像是他们兄弟各自的事。

  看起来像他们两人一起的事。

  「刘肥。」公子衡当即喊住就要离开的刘肥。

  「公子。」

  见他行礼,公子衡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道:「从蜀中送来的好酒,不妨一起饮。」

  刘肥道:「谢公子。」

  三人坐了下来,公子衡在三个酒碗中倒满酒水,一个给公子礼,另一个给刘肥。

  而后,公子衡举起酒碗道:「今年真是太忙碌了。」

  公子礼道:「兄长,其实每年都这幺忙,只是以前的时候我们没有身在其中,从而感受不到。」

  公子衡知道,弟弟是一个对感情很敏锐的人,有些事一句话,就能说中他人心事,便道:「礼说得对。」

  公子礼让人端来了两碟下酒的羊肉,再道:「刘肥,你来年是不是要参加科考了。」

  刘肥颔首道:「是。」

  公子衡再给刘肥满上酒水,又道:「听说你一直想要成为萧何那样的人?」

  刘肥吐出一口酒气,将手中的碗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回道:「小时候是这幺想的。」

  公子衡问道:「难道现在不是吗?」

  刘肥解释道:「现在,我觉得要成为萧何叔这样的人很难,我恐怕不能像他那样,没有他的才能。」

  公子礼道:「我觉得刘肥————」

  言至此处,刘肥看向公子礼。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活成自己的样子,你不用学萧何,其实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真的。」

  刘肥笑着点头。

  三人一碰酒碗,一起一饮而尽。

  今天的夜色很好,三人都有些醉了。

  公子衡道:「又一次离开沛县这幺久了,你想家了吗?」

  刘肥道:「想,我想念泗水亭。」

  公子礼问道:「泗水亭是什幺样的。」

  刘肥一手枕着后脑,一边道:「泗水亭是个很小的地方,嗯————小时候我觉得沛县很大,现在我觉得其实沛县也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可能刘肥是真的醉了,他今晚说了很多话。

  「沛县的人都很好,中阳里泗水亭的人也很好,他们总是瞅着今年的粮食,来年粮食,或者是今天的温饱。」

  「他们的衣衫总是有些脏,一户人家最好的衣裳也就是成亲那天那算不上绸缎,却也是粗布制成的衣裳,显得干净不少。」

  说着说着,三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刘肥就早早睡醒,用清水洗脸提神。

  两位公子也醒了,公子衡看了看天色就急匆匆去渭北。

  而刘肥也就继续准备他的科考。

  新帝八年,二月。

  关中又迎来了一场春汛,渭北的一场大水冲毁了一座依水而建的作坊。

  事后,公子衡又命人修建了。

  而此时的蜀中,皇帝的诏命送到蜀中时,也已是二月。

  江原县,竹屋内,慵懒的熊猫坐在屋檐下,看着蒙蒙细雨淹没了群山,远处的群山之间也缭绕着一片水雾。

  熊猫眼睛就这幺看着远方的群山,这巴蜀大山起伏不定。

  群山连绵,大山连着大山,有些山涧极深,有些山坡极其陡峭。

  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巴蜀大山,熊猫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只有呼吸起伏。

  竹屋内,张良正在执笔书写,他所写的正是有关黄老之道的见解。

  这些见解是他根据黄老之道加上对大秦如今时局的变迁所写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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