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自己几时才能因功得封太子少保。
而黄锦在庆贺的话说完之后,便转口小声道:“原本万岁爷是想好好封赏一番,提前将这件事弄得热闹起来,只是没想到那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不长眼,非得要上疏弹劾,不过也已经被杖毙,有英国公他们出面,旁人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只是您这一遭回京,恐怕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严绍庭点了点头,随后侧目看向身边的王崇古。
王崇古立马转头看向旁处:“都走的快些,等回了京,大将军说了,酒肉不禁,皇上和朝廷给了赏赐就立马发给你们,到时候放你们回家看望父母妻子,一家团聚。”
一边喊着话,王崇古就一边走向远处,将此地留给了严绍庭和黄锦两人。
等到碍眼的人懂事的离开。
严绍庭立马低声开口:“如今黄公公和吕公公在宫里如何?”
黄锦见严绍庭不提欧阳一敬弹劾的事情,也不说刚刚得封太子少保的事情,却反倒是问起自己和吕芳在宫里的日子如何,不由心头一热。
他当即笑着点点头:“万岁爷是个慈悲的,怜惜我等伺候主子爷多年,如今也没有要拿了我们的差事。不过吕公公近来倒是时常在说,寻了机会,我等便去皇陵守着主子爷。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这些人更要有眼力见,不能让万岁爷难做,还是要主动提出来才好。”
严绍庭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意,而朱载坖之所以现在没动黄锦他们,也是为了一个名声,不能老道长尸骨未寒,他就将老道长的人给清理干净了。
他便笑着说:“皇陵离着昌平不远,原本我就与吕公公提过,书院山下有一片地早就盖了些宅院,到时候你们就一同过去住着,不过租金不能少了!这是给书院学生们补贴伙食用的!”
黄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的发自内心。
他当即哈哈笑着。
“如此,奴婢可是要先行谢过严少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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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陛下,可闻天可汗称号?
望着眼前熟悉的燕地风光,终于带着数万大军归来的严绍庭却没有觉得轻松。
他不论是对黄锦还是吕芳,向来都是以诚相交。
也正是因为这个诚,两人对自己亦是历来多有照顾,从先帝时到如今,从未改变。
而同样是因为这层关系,黄锦才会提前给自己透露这么多信息。
自己尚未班师回京,朝中就因为自己而交手一场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更何况自己这一次回京之后,便要开始着手嘉隆新政的事情了。
往后的斗争必然会更加激烈。
或许,很多过去还算友好的对象,也会因为朝堂权力之争,天下利益之争,而变得相背而行。
黄锦似乎是看出了严绍庭心中的忧虑。
念着自己日后从宫里头退下来,还能有一个体面的地方养老,他低声开口道:“万岁爷如今算是锐意进取,没曾落了主子爷的体面,以奴婢看,万岁爷就算是有再多的短缺,可能让我大明盛世万代的新政,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严绍庭面生笑意,转身看向黄锦:“您多虑了,我只是在想,这一次回来后,是不是该在书院山下多建几座宅子,毕竟您和吕公公要退下来,过往跟着你们的那些人大概也要有一批离开内廷,人多了才显得热闹。”
黄锦眉头一动,脸上表情变得精采起来。
他忍俊不禁的笑着摇头:“当初先帝在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严少保是个妙人,到了如今,更是越发觉得我大明朝不能少了严少保您这等妙人。”
严绍庭则是转口问道:“冯公公如今在御马监提督腾骧四卫,若是等往后您和吕公公退下来,那司礼监和东厂、锦衣卫,是不是也已经有所人选了?”
这本该是禁忌话题。
但黄锦环顾一圈,也不见再有旁人站在近前。
他这才上前一步,小声道:“依着历来的规矩,自然是要从万岁爷在潜邸时的老人升用。不过少保也无需担心,我和吕公公觉着,万岁爷潜邸里那些人,往后说到底还是看冯保的。”
这话就已经很直白了。
黄锦亦是补充道:“当年少保和冯保之间有一份恩情在,他这几年也被吕公公私底下调教多年,加之有吕公公的关系在,届时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为难您的。”
对于黄锦的解释,严绍庭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他目光投向北京城方向,而后幽幽开口:“既然您和吕公公都能看得出来,往后内廷恐怕是要以冯保为首,那朝中自然也有人能看得出来。当下这个口子,恐怕有些人早已生出要提前与之结交的念头了。”
黄锦亦是顺着严绍庭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眼角一挑:“少保是在说李子实?”
李子实就是内阁大臣李春芳。
严绍庭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
黄锦倒是自顾自的琢磨了起来,半响后才无声的点了点头。
按理说情况大概也只会如此。
如今朝中新党声势愈发的大了,虽然新党如今分属各个派系,有高拱那一系的人可以算作新党,也有以严家为首的这一系是新党。但不可否认的是,就算新党内部就有很多派系,也不是如今的清流旧党可以单独抗衡的。
李春芳他们这些人自从没了徐阶、严讷等人后,在朝中早就是一日不如一日。
黄锦更是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又冰冷无比的证实道:“您率军出征这些日子里,首辅亲自催促着吏部和都察院审议京中和各地官员,这几个月京中就有四十多人被罢免,地方上更是不计其数。甚至乎……还有七个人被问斩。这里面,大多都是清流旧党里的人。”
严绍庭只是微微一笑。
这就是大明朝的党争。
从来都是血淋淋的,非死即伤。
高拱如今在内阁当权,不论他想做什么,都必然是要将徐阶遗留下来的清流旧党尽全力打压下去,免得等到他张开手脚做事的时候被这些人掣肘。
不过这却是严绍庭没有想到的。
他不由惊讶道:“他们已经斗的这么厉害了?”
黄锦嗯了声:“说起来起因还是高拱想要顺先帝旨意,度天下田,却在内阁遭到李春芳的反对,明面上自然是说度田事大,需要徐徐图进,但高拱那性子自然是不依,就是要摊开了做。然后就是朝中清流旧党官员上疏言及新政太过急切,不成想反手被高拱拿住了把柄,罢免了不少人。”
听着黄锦的解释,严绍庭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这很高拱。
这也很清流。
问了一圈后。
严绍庭最后转口低声询问:“今日皇上让您来军中给我传旨,不知是否还有旁的叮嘱?”
按理说,朱山长非得要在自己进京前,给自己加封太子少保,那定然是还有个大的留在献俘大典之时。而在此期间,朱山长也应该是会有些私底下的话,需要让黄锦带给自己的。
黄锦摇了摇头,却又点头道:“万岁爷没交代旁的,只是……”
说着话,黄锦面色犹豫。
严绍庭眉头一皱,好奇道:“皇上有何圣谕?”
黄锦摊摊手:“万岁爷只是想要让少保藏匿行踪,脱离大军,提前入宫一趟,见驾。”
说完后,黄锦脸上多了几分惆怅。
他方才的犹豫,不是因为皇帝的交代不好说出口,而是若放在先帝时,定然会直接告诉自己想要做什么。可现在新君这番做法,明显是将自己当成外人了,只是个传话的,至于他要和严绍庭说什么,自己无权知晓。
而在听到要求后,严绍庭却是面露意外。
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明明自己再有几日就能抵达京师,朱山长却非要自己提前脱离大军,暗中入宫见驾。
处处透着神秘。
严绍庭不由凑近到黄锦身边:“皇上他……”
黄锦立马摇头:“万岁爷想要做什么,奴婢实在是不知道。但对少保来说,肯定不是坏事。毕竟从先帝时开始,能被这般对待的臣子可是从未见过。”
严绍庭点了点头:“不是坏事就行。”
黄锦看了眼周围,看向正在前方往北京城前进的大军,压声道:“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人,少保可以换身装束,届时随同一起入宫。只是这边,却还要少保安排好。”
严绍庭挥手一摆:“军中之事,黄公公大可放心。”
说完后他便将朱时泰和张元功叫来,几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后,严绍庭便消失在护卫黄锦出宫传旨的队伍中。
倒是这一次跟随严绍庭一起回京的王崇古不见对方身影,还特意询问了一番。
有过交代的朱时泰和张元功寻了个由头,只说大将军另有军务,要往昌平兵工厂先行一步,给遮掩过去了。
王崇古在听了这个解释后,也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毕竟大军在外半年之久,年轻人念家,想着闺房中那一丝温柔也是正常。
若是换做旁人,自己大概会借此上疏弹劾。
但如今自己还有求于严家,加之大军也已经离着北京城不远了,左右没有危险,这事也就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而在另一头。
越明日。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严绍庭抬头间,终于是看到了熟悉的紫禁城北侧的玄武门。
进了玄武门便是皇宫大内。
这里也不便再骑马而行。
严绍庭便下马随着黄锦往宫里走去。
七绕八少,周围的人影便愈发的少了起来。
等他眼前视线豁然开阔起来,严绍庭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是从大内走到了西苑太液池畔,隔着湖面就可以看到前方的瀛台。
严绍庭目光谨慎,看向四周。
整个太液池一圈,都比往日里更加的人少。
只有四面环水的瀛台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影晃动。
黄锦依旧是走在前头,低着头领路。
等两人到了瀛台楼前,黄锦这才开口道:“万岁爷就在楼上,还请少保上楼吧。”
说完后,这位从嘉靖皇帝时期就在宫中当值的老人,便规规矩矩的守在楼下。
严绍庭心中不免有些意动。
虽然朱载坖不是那等无情之人,但如同黄锦传旨那日说的一样,到底还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属于他们这些先帝时期的内廷老人的时代,已经随着老道长葬入皇陵之中,而渐渐落下帷幕。
新的时代,正在冉冉升起。
旧时代的人和事,自然是要相继退让。
严绍庭深吸一口气,默默无声的走进瀛台楼内,提脚向着楼上走去。
不多时。
等他刚站在顶楼台阶顶部,就听到楼内已经有声音传来。
“今朝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