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82节

  午门前,官员们神色紧绷,眼神凝重,步履快速的绕开宫门正前方,好似是要逃离此地一般。

  就在宫门前,兵科都给事中欧阳一敬被捆绑在长凳上,嘴里塞着一块布,执刑的锦衣卫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杖。

  没人敢停留半分,更是连眼神都不敢看过去。

  行刑的锦衣卫们似乎是得到了指示,动用廷杖的时候,每一下都打的不算重,并不会一下子要了欧阳一敬的命。

  以至于这些锦衣卫在行刑的时候,能让所有从宫里退出的官员,都能亲眼看到行刑的场面,听到那一下下沉闷的棍棒声。

  虽然欧阳一敬被堵上了嘴。

  但每一次棍棒落下,他的嗓子里都迸发出沉闷的痛苦声。

  他被嘟着嘴,脖子高高扬起,双目瞪大,眼里却空洞无神。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地步,也想不到皇帝为何会突然这般狠辣。

  每一棍,都是锥心的疼痛,骨头分离,宛如刀割。

  官员们不断的加快脚步。

  他们似乎已经预感到,当今这位皇帝,大抵也并不是那般的仁慈,虽然看着过往秉性孱弱,可到底是当了皇帝,帝王权威是容不得旁人轻视的。

  不是没有人想出言劝谏。

  可皇帝给严绍庭的封赏依旧执行,而欧阳一敬也为此献出性命。

  再闹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被杖毙。

  虽然文官以廷杖为荣。

  但命却只有一条。

  便是被杖毙,也得选一个性价比最高的事情来做。

  如今朝中旧党势弱,人员节节败退,不断被内阁以各种理由清理出朝堂之列,而呼喊着新政的新党却日益强大。

  便是这个是时候选择去做直臣,去跪谏劝驾,被杖毙也不会有多少人为其扬名。

  性价比太低。

  不值当。

  随着小官们逃离皇城。

  后方的大佬们也渐渐走出午门。

  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成国公,三人走出宫门洞,站在了午门前的排房旁,默默的注视着正在被施以廷杖的欧阳一敬。

  他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动静了。

  但偏偏就是还有一口气撑着。

  成国公朱希忠侧目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城门洞。在里面,还有内阁的几人正在往外走。

  皇帝要封赏严绍庭,要犒赏大军,而前线将士们也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内阁需要去各部司具体操办些差事。

  趁着人还没来。

  朱希忠低声道:“今天我等忽然站出来,也不知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今日勋贵军方之势,强行要杖毙欧阳一敬的英国公张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双眼直直的盯着被一下下廷杖的欧阳一敬。

  “好事!”

  “大大的好事!”

  如同是出了一口恶气一样,张溶忿忿的咒骂着。

  随后收敛神色,开口说:“往日里我等一言一行,都是无奈之举。可如今前线方才胜仗,难道我等也要如往日一样畏畏缩缩?这是不该的!自太祖、成祖皇帝时,便不是如此。如今,不过是与这些人讨要回一些本钱而已。”

  朱希忠眉头皱紧。

  如今成国公府算是京中最顶尖的勋贵家族了,即便是定国公府和英国公府都稍逊一筹。

  他瞧得出张溶的心思是什么。

  勋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若是英国公府等勋贵人家,一直被成国公府压着,那就只能从别的途径来寻求突破了。

  整体抬高勋贵和军方的力量和地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既不会破坏勋贵内部的团结,也能让各自获利。

  朱希忠不反对这样的做法,毕竟是要将饭桌上的菜做多,而不是掀桌子,但他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一旁的定国公徐延德则是瞧着两位老伙计,低声说:“如今先帝驾崩不过半载,今上御极也不到一年,润物便带着人收复河套,加之朝中正行嘉隆新政,虽然对我等是个契机,但到底还是要小心些,免得出了变故。”

  张溶却是侧目看向徐延德,冷哼道:“要我看,今天算是找回面子,但却也要好生将下面查一查了。润物既然敢拿下王之诰等人,就连大同、山西的总兵官都一并拿下,这就说明底下有些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朱希忠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为免被别人寻到机会,该是我等下手,狠狠的治理一批军中贪腐蠹虫了!”

  张溶语气冰冷,尽是杀伐。

  这位老国公,虽然不曾亲领大军出征,但说到底却也是大明朝最顶级的勋贵,那份气势一出,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徐延德这时候也侧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随后快速说道:“我看也该由咱们亲自出手了。不过……人都来了,这事回头再议吧。”

  这位定国公话音刚落。

  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的,是李春芳那有些愤懑幽怨的声音:“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完事?”

  李春芳随着高拱等人走出屋门,目光有些阴翳的扫向被捆在长凳上,整个后背和屁股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的欧阳一敬。

  这人连一口气都不到了。

  当他刚问完话。

  那边两名锦衣卫却是立马高举木杖。

  重重一棍下去。

  只听一道清脆的断裂声,从欧阳一敬的体内发出。

  而他那原本还连在一起的身体,亦是应声一软,只见从其腰部开始,如同是软泥一样分离爬拉在凳子上。

  这人彻底没气了。

  李春芳眉头不禁一颤。

  而原本守在此处负责监刑的御马监提督太监冯保,则是冲着两名锦衣卫嗯了声点点头,随后便面带笑容的走到三位国公和诸位内阁大臣面前。

  冯保如今礼数更到位。

  先是站定,而后举臂拱手,弯腰作揖。

  “奴婢拜见几位国公爷、阁老。”

  英国公张溶率先开口:“冯公公辛苦了。”

  冯保直起身抬起头,微微一笑:“奴婢不过是奉旨监刑而已,不敢当辛苦。如今国事愈重,却是国公爷和阁老们愈发辛苦了。”

  张溶却又说:“陛下御极,这宫里诸事,却都要冯公公你们操劳,又如何不辛苦?我等是外臣,冯公公是内臣,却都是陛下的臣子。”

  冯保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国公爷抬爱。”

  一旁的李春芳瞧着两人一言一语,互相送台阶步步高,脸色却如一团墨。

  高拱等人则是兜着双手,目视前方。

  他们是文官,历来就和内臣不是一条路,但勋贵们却因为特殊地位,和内臣并不会分的那么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徐延德这时候却忽然开口询问道:“如今陛下封赏征北大将军,那前线也已奏报朝廷,不日便能班师回朝,到时候还有郡中学献俘,此等盛事我朝可是不知多少年未曾有过的了。不知冯公公和内廷,安排好解释献俘盛事?”

  冯保看了定国公一眼,而后扫向一旁的内阁众人,随后才笑着回道:“宫里头自然是得了消息,就依着万岁爷的意思开始筹备起来了,到时候还得要在皇极殿前举行献俘大典,而后在皇极殿内观贼子献舞投诚乞求归附。只不过……咱家到底是天残之人,这宫里的事情能搭把手出出力,宫外各部司如何筹备,却是咱家不敢言及的了。”

  哼!

  一道冷哼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没人去寻找出声之人,却又都知道,这人定然是李春芳。

  而本就是从礼部尚书位上入阁的高仪,则是平静开口:“中枢也早已议过此事,礼部、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也都已经在筹备之中。届时奉天敬祖,法地祭祀,皆依礼制来办。国公爷无需担心,我朝多年未曾有过的大胜,收复故地之功,我等定然不会让前线将士们受半点委屈,这事情也定然会办的风风光光。”

  徐延德点了点头。

  张溶却是撇了撇嘴:“这大典之事,虽然仅一日,可首尾却需要不少时日,更要抽调不少钱粮人力。别到时候又有人生出歹心,上疏说些个耗费钱粮,浪费民脂民膏的话来。”

  这话虽然没有点名,却分明是冲着清流旧党去的。

  毕竟这一次大胜,算起来是属于新党的大胜。

  就算是首辅高拱,也能分润一些功劳。

  算来算去,这事就只和以李春芳为首的清流旧党无关。

  袁炜立马笑着说道:“大胜的事情,献俘的大典,谁敢胡言乱语,本官定是要叫三法司好生的查问一番。”

  他如今一直在内阁负责三法司的差事,有底气说这话。

  张溶这才点了点头,而后挪动视线,扫了一眼正在查验欧阳一敬有没有死透的锦衣卫们,瞧着那满地的血水。

  这位英国公哼哼了一声。

  “晦气!”

  甩了甩袖子。

  张溶已经提起脚步:“诸位,咱见不得这血腥,只觉得晦气,还请诸位见谅,老夫先行一步回府,在那佛堂拜拜,去去晦气。”

  见张溶已经提步要走,徐延德和朱希忠两人自是立马跟上。

  高拱、袁炜、高仪等人则是出声相送。

  唯有李春芳脸色愈发阴沉,心里更是愤恨不已,满是怨恨。

  这些个勋贵,一个个都是军功世家出身,列祖列宗都是为大明朝在外统兵与敌厮杀的,竟然有脸说见不得血腥。

  还要去家里佛堂拜拜?

  怕不是那佛陀手上拿着的不是法杖,而是刀枪才对!

  和宫里争锋相对的局势不同。

  远离却又靠近京师的一处地方,气氛却显得格外喜庆。

  司礼监当差太监黄锦满脸笑容,一团喜气融融的说道:“奴婢可是要好生恭喜严少保了,这一次少保因功得封,位列少保,待隔几日大军回京入城,献俘于圣前,恐怕万岁爷还要有一番封赏给少保。”

  严绍庭拿着刚刚到手的圣旨,亦是面露笑容。

  圣旨算得上是新鲜出炉还热乎着的,加封自己为太子少保。

  往后,自己便又多了个严少保的称呼了。

  只是想到这,他又不由的想到另一个少保。

  随同严绍庭一起班师回京的王崇古,则是满脸羡艳的站在一旁,双眼直瞪瞪的盯着那道被严绍庭随手拿着的圣旨。

  太子少保虽然只是虚衔,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殊荣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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