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89节

  阎尚林握住刘营长的手,激动地说:“刘营长,谢谢你们!谢谢续师长!更要感谢八路军周支队长和特务连的同志们!没有他们拼死相救,我们这些人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张桂指着被战士们押过来的冀聘之和手腕受伤、神情萎靡的王化南,恨声道:“刘营长,这两个就是主谋!冀聘之、王化南,还有那个被王化南打死的郝梦九!就是他们煽动部队,扣押我们,企图投敌!”

  刘营长脸色一沉,目光如刀般扫过冀聘之和王化南。冀聘之早就吓得瘫软如泥,被两个战士架着。王化南倒是还硬撑着,但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绑起来!仔细看管!等续师长发落!”刘营长一挥手,立刻有战士上前,用结实的麻绳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其余参与叛乱的军官,一律单独关押!士兵们,”刘营长提高声音,对着那些垂头丧气蹲在地上的叛军士兵喊道,“你们大多数人是受了冀聘之、郝梦九、王化南这些叛徒的欺骗和裹挟!

  现在迷途知返,为时不晚!续师长有令,胁从不问,首恶必办!愿意继续抗日的,经过审查,可以重新编入队伍!执迷不悟的,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许多原本惶恐不安的士兵抬起了头,眼里又有了些许光亮。

  毕竟,他们中间很多人并不想当汉奸。

  这时,赵大勇带着分区直属队和警卫连一部分人也赶到了。

  他们一路疾行,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赵大勇看到现场已经被控制,申浩博和阎尚林等人都安然无恙,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跟刘营长见了面,简单交流了情况。

  “申连长,你们特务连立了大功!”赵大勇看着申浩博和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的特务连战士们,由衷地说,“周支队长接到消息,立刻就派你们过来了,真是兵贵神速!”

  申浩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赵参谋长,任务完成了就好。可惜,跑了几个,那个张麻子好像没死,被抬走了,还有几十个趁乱钻山沟了,黑灯瞎火的,没全拦住。”

  “已经很好了!”刘营长接口道,“主力都被拦下了,首恶也抓住了,被蒙蔽的士兵也大部分回来了。跑掉几个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这次多亏你们八路军同志!”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收尾工作。清点俘虏,收缴武器,救治双方伤员,掩埋死者。

  经初步清点,叛军四百余人,被击毙三十余人,击伤五十余人,投降约三百二十人,成功拦截了绝大多数。

  冀聘之、王化南被俘,郝梦九被王化南击毙。特务连方面,牺牲两人,重伤一人,轻伤七人,主要是攀岩和最后阻击时造成的。

  阎尚林等十八名被扣押同志全部成功救出,除几人轻伤外,均无大碍。

  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轻重机枪、步枪、手枪、迫击炮、掷弹筒,还有不少弹药。

  刘营长和赵大勇商量后决定,武器弹药大部分由续师长部队带走处理,特务连则挑选了一些缴获的冲锋枪、九九式轻机枪和子弹作为补充。

  天色大亮时,后续的部队和政工人员也赶到现场。续范亭师长派来的师部参谋详细了解了情况,并对阎尚林等人表示了慰问。

  他对八路军及时的援助和周志远准确的判断表示了感谢,双方约定尽快将情况分别上报各自上级。

  阎尚林、张桂等人经过短暂休息和伤口处理,坚持要立刻回去向续师长汇报情况,并参与对受蒙蔽士兵的教育整顿工作。

  他们与申浩博、赵大勇等八路军同志紧紧握手告别。

  “周支队长,赵参谋长,申连长,还有特务连的全体同志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阎尚林声音哽咽,“我们回去后,一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汇报给续师长,汇报给组织!

  也会把八路军同志英勇奋战、顾全大局的事迹,告诉根据地的每一个同志和乡亲!”

  张桂也红着眼眶说:“没错!让那些还想搞摩擦、搞投降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抗日队伍!什么是汉奸叛徒的下场!”

  送走了阎尚林等人和续师长部队的主力,赵大勇和申浩博也带着特务连和分区直属队,踏上了返回白驼镇的路。

  一路上,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都很振奋。

  打了胜仗,救出了同志,还缴获了新家伙。

  赵大勇和申浩博并肩走着,讨论着这次战斗。

  “冀聘之这几个败类,死不足惜。”赵大勇语气里带着厌恶,“只是可惜了那些被他们蒙蔽的士兵,死了那么多。”

  申浩博点点头:“是啊。那个王化南最后还想狗咬狗,一枪崩了郝梦九,差点连冀聘之也杀了。这人够狠,也够蠢。”

  “回去得跟支队长详细汇报。”赵大勇说,“特别是阎主任他们提到的,冀聘之他们背后可能还有阎锡山更大阴谋的事,得让支队长和上级知道。”

  “那个张麻子跑掉了,有点可惜。这人是个铁杆,要是抓回去,说不定能审出更多东西。”申浩博有些遗憾。

  “跑了就跑了吧,丧家之犬,掀不起大浪。”赵大勇摆摆手,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最后打王化南那一枪,是瞄的手腕?”

  申浩博笑了笑:“本来想打头的,他动了,打偏了。不过也好,留个活口,说不定更有用。”

  赵大勇也笑了,拍了拍申浩博的肩膀:“你小子,枪法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回去我给你请功!”

  回到白驼镇,已是下午。

  周志远、徐青山、林枫等人都在指挥部等着。看到赵大勇和申浩博安全回来,还带回了胜利的消息,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周志远听完赵大勇和申浩博的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头才猛地回过神,他把烟蒂按在面前的粗陶碗里捻灭,火星子嗤啦一声灭了,碗底留下一圈黑印子。

  “特务连这次干得漂亮。”周志远开口,“从接到消息到赶到桂屿,再到堵住叛军、救人、阻击、最后配合续师长的人收网,一环扣一环,没掉链子。特别是申浩博。”

  他抬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申浩博,黑瘦精悍的汉子,军装被荆棘挂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硝烟混着汗水的黑道子,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是完成任务后的踏实,还有没完全褪去的血丝。

  “地形利用得好,时机把握得准,救人的时候敢下决心,硬顶着四百多人的火力把人抢出来,最后打王化南那一枪,是救场,也是诛心——活口比死的有用。”

  徐青山接过话头:“是啊,活捉冀聘之、王化南,郝梦九死在自己人枪下,叛军主力被截住,受蒙蔽的士兵大部分回来了,我们还缴获了一批装备。

  这一仗,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都很大。既狠狠打击了阎锡山内部投降派的气焰,揭露了他们的阴谋,又用实际行动支援了友军,挽救了我们的同志。老申,你这特务连,真是我们分区的一把尖刀。”

  林枫也点头:“关键是快。兵贵神速,你们抢出来的这一个多小时,决定了整个战局的走向。”

  等续师长的大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这说明我们平常的紧急拉动、山地越野训练没白搞。”

第432章 亲者痛,仇者快,大军压境!

  赵大勇咧嘴笑了,用力拍了一下申浩博的肩膀:“听见没?支队长、徐政委、林枫同志都夸你呢!回去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加餐,炖肉管够!挑好的战利品,先紧着你们特务连补充!”

  申浩博脸上有点泛红,他挺了挺胸脯:“报告首长!特务连就是干这个的!这次任务能完成,是靠同志们敢拼,靠分区首长指挥得当,提前预判了叛军路线,也靠续师长部队及时赶到合围。我们只是钉在了该钉的地方。”

  “不居功,好。”周志远点点头,脸上却没多少轻松的表情。

  他走到挂在土墙上的那幅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标注了密密麻麻符号的山西形势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黑石崖、桂屿,然后向西,落在吕梁山南麓、汾河两岸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

  “特务连的功劳,分区会记下,该表彰表彰,该补充补充。但是……”

  他顿住了,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最后落在韩岳脸色凝重地将刚送进来的一份新电文递过来。“表扬的话先放放。有个更糟糕的消息,刚从军区转过来,是上级通报的绝密情报。”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赵大勇脸上的笑容敛去,徐青山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林枫往前凑了半步,申浩博也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

  周志远拿起那份电文,没有立刻念,而是先递给了徐青山,自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干枯草木的味道。

  他看着外面开始发黄的杨树叶子,缓缓开口:“临汾那边,阎锡山派去的梁培璜、吕瑞英,跟日本鬼子清水师团的山下参谋,谈出结果了。”

  徐青山快速浏览着电文,脸色越来越白,呼吸都变粗了。

  林枫等不及,凑过去一起看。

  赵大勇急得抓耳挠腮:“支队长,到底啥结果?鬼子答应给阎老西枪炮了?”

  “不止枪炮。”周志远转过身,眼睛里的光冷得渗人,“鬼子松口了。他们答应,从晋西南的隰县、午城、蒲县,还有……”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一点,“还有京力香镇,这几个战略要点,‘逐步收缩兵力’,‘礼让’给阎锡山的晋绥军。条件是,晋绥军必须立刻、全力,配合日军‘肃清’山西境内的八路军、新军,尤其是我们这些‘共产军顽固武装’。”

  “京力香镇?”赵大勇一步跨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那个位于汾河西岸、扼守吕梁山与汾河平原通道的关键点,眼珠子瞪得溜圆,“鬼子疯了吗?京力香镇那是进吕梁山的咽喉!

  丢了它,鬼子在晋西南的一只胳膊就断了!阎老西给了鬼子什么好处,能让鬼子吐出这块肥肉?”

  “代价就是我们。”林枫的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咯咯响,“阎锡山把‘剿共’作为投名状和交换条件。他要用我们的血,去换鬼子的地盘和军火。

  电文里说了,日军驻临汾至平遥的部队,已经开始向韩信岭一带集结,兵力超过五千。这是给阎锡山撑腰,也是监视,怕他拿了地盘不出力。”

  徐青山放下电文,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愤怒到极致:“更具体的作战部署也出来了。阎锡山已经密令陈长捷为‘讨叛军’总司令——这个‘叛’指的就是我们和新军。

  他们兵分三路:南路由陈长捷亲自指挥,带着六十一军、八十三军,还有警备军、七十三师,扑向决死二纵队驻守的黄土、义泉;

  北路由梁培璜指挥,带着十九军和三十三军一部,目标是咱们的晋西支队,在隰县、孝义的水头、石口、大麦郊那边;右路是崔道修的新一旅,瞄准隰县的泉子坪。

  而日军在韩信岭的五千多人,表面上是‘策应’,实际是督战,也是堵截我们可能向东突围的路线。这是要把晋西南的抗日力量,一口吃掉!”

  “王八蛋!汉奸!卖国贼!”赵大勇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跳起来老高,“勾结鬼子打自己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决死二纵队、晋西支队的同志们,那都是跟鬼子拼过刺刀、流过血的!”

  “现在骂没用。”周志远走回桌子边,手指关节按在地图上,“电文是延安转发军区的紧急通报,附带有中央和总部的命令。晋绥军区命令我们雁北分区,立即进入一级战备,主力部队做好机动准备,随时待命。

  同时,要求我们,在确保根据地基本防御的前提下,尽可能抽调精锐力量,迅速向吕梁山区西南方向运动,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日伪和阎顽的封锁,策应晋西支队突围。

  并相机给予南路进攻决死二纵队的阎顽以打击,分散其兵力,减轻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的正面压力。”

  他抬头,看向众人:“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要拉出去,跟阎锡山的主力,甚至可能还有配合行动的鬼子,硬碰硬干一仗。

  不是在咱家门口,是要跳到外线去,在人生地不熟、敌情极其复杂的晋西南,在鬼子、伪军、阎顽三面夹击的缝隙里,去撕开一道口子,把被围的兄弟部队接应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窗外风声呜咽。

  赵大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第一个打破沉默:“干!他娘的,早就想跟阎老西这些王八羔子真刀真枪干一场了!桂屿那算是开胃小菜,这次管饱!”

  徐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支队长,形势非常严峻。

  阎锡山这次是下了血本,六十一、八十三、十九、三十三,这几个都是他的看家部队,装备比我们好,兵力更是绝对优势。

  加上鬼子在韩信岭的五千多人虎视眈眈,我们孤军深入,弄不好就是羊入虎口。”

  “再是虎口,也得闯。”林枫语气坚决,“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要是被敌人合围吃掉,晋西南的抗日局面就全垮了,吕梁山根据地会被拦腰截断,我们雁北也会更加孤立。

  中央和总部的判断是准确的,必须外线出击,打乱敌人的部署。就算我们填进去,也得把口子撕开。”

  周志远没说话,他又闭上了眼睛。旁人以为他在沉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那幅旁人看不见的三维立体地图正在飞速延展、拼接。

  地图的范围极限是方圆五公里,无法直接覆盖到遥远的晋西南战场。

  但他可以根据已知的吕梁山南麓地形、敌我番号的大致活动区域、以及刚刚电文中提及的敌军集结和进攻方向,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简略的战略态势图。

  阎顽三路大军像一个巨大的钳子,配合日军在韩信岭的重兵,正缓缓合拢。

  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就像被夹在钳口里的两块硬骨头。

  而他的雁北分区,要从北面几百里外,如同一把尖刀,斜刺里插进去,撬开钳子的关节,或者至少让钳子合拢的速度慢下来。

  “地图。”周志远睁开眼睛,“韩岳,把吕梁山南麓,隰县、蒲县、大宁、永和、石楼这一带,所有我们能搞到的地图,不管是缴获的鬼子地图,还是我们自己测绘的草图,哪怕只有大致方位和山路的,全部拿来。

  还有近三个月所有关于晋绥军王靖国、陈长捷等部调动、驻防的情报记录,汇总。”

  “是!”韩岳转身就走。

  “大勇。”周志远看向赵大勇,“命令:一,分区所有部队,包括直属队、各主力营、县大队、区小队,取消一切休假,立刻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武器弹药下发到个人,粮食储备进行最后检查,不够的,从老乡家借,打借条,战后加倍偿还。”

  “二,所有营连级指挥员,两个小时内到分区指挥部开会。我们要确定出击部队的编成、路线、补给方案。”

  “三,根据地内部立刻启动紧急动员。民兵全部武装起来,配合留守部队加强岗哨、巡逻,严密监视根据地周边日伪军和可能心怀叵测的晋绥军其他部队动向。

  地道、雷区、阻击阵地,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告诉乡亲们,敌人可能要来搞大的,让大家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粮食藏好,老弱妇孺向大山深处转移。”

  赵大勇啪一个立正:“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老徐,林枫同志。”周志远转向两位政委,“政治动员和后勤保障,就靠你们了。”

  把阎锡山勾结日寇、悍然进攻抗日友军的罪行,用最通俗的话,告诉每一个战士,告诉根据地的每一个乡亲。

  这不是普通的摩擦,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和屠杀。我们此去,是为了救兄弟部队,更是为了粉碎敌人的投降阴谋,保卫山西的抗日成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同时,以分区党委和行署的名义,起草一份通电,揭露阎锡山、陈长捷等人‘联日反共、破坏抗战’的罪行,昭告全国。

  就算我们打光了,也要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知道,在山西,是谁在真抗日,是谁在当汉奸!”

  “好!”徐青山和林枫同时重重点头。徐青山补充道:“后勤保障我们会尽全力。出击部队的干粮、药品、弹药携带量,要核算到每个人。根据地再困难,也要优先保障前线。”

首节 上一节 989/14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