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90节

  周志远最后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申浩博:“特务连这次立了功,但也打了硬仗,有伤亡。给你两个小时休整补充。这次长途奔袭、穿插敌后,特务连是尖刀中的尖刀。任务会比桂屿更艰巨十倍、百倍。准备好。”

  申浩博胸膛一挺,没有任何犹豫:“报告支队长!特务连时刻准备着!弹药补齐,人员调整,两个小时保证恢复战斗力!”

  周志远挥挥手,申浩博敬礼,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门外咚咚远去。

  屋里只剩下周志远一个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晋西南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区域。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虽然无法直接呈现那里的具体细节,但一种战场直觉的预感,让他仿佛能“看到”敌军的调动:

  代表日军清水师团的粗重箭头从临汾、平遥向韩信岭收缩、堆积;

  代表晋绥军陈长捷、梁培璜、崔道修部的几股红色洪流,正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向黄土、义泉、水头、石口、泉子坪那些代表八路军、新军驻地的蓝色光点包抄过去。

  而那些蓝色光点,有些在闪烁,有些在缓慢移动试图跳出包围圈,但更多的似乎被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光芒在敌意的潮水中显得微弱而顽强。

  “晋西支队……决死二纵队……”周志远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他知道那都是硬骨头,阎顽想一口吞下没那么容易。但兵力悬殊,地形不利,加上鬼子在侧翼威慑,时间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他的任务,就是去当那个搅局者,去当那颗砸进敌人算盘里的石子。

  两小时后,分区指挥部挤满了人。各营营长、教导员,直属队队长,能赶来的县大队负责人,都到了。

  屋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韩岳把能找到的地图和情报汇总贴在了墙上,虽然很多地方是空白或者只有简单的标记,但大致轮廓和敌军进攻方向已经标了出来。

  周志远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他用一根细木棍点着地图:“情况都知道了。阎锡山撕破脸了,陈长捷当了急先锋,三路大军,加上鬼子在韩信岭的策应,要一口吃掉我们在晋西南的兄弟部队。

  延安和总部的命令:我们必须出击,策应晋西支队突围,牵制打击南路阎顽,减轻正面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严肃的脸:“我知道,这次任务异常凶险。我们要远离根据地,穿插几百里,在敌占区和顽占区的夹缝里行军打仗。

  面对的是阎锡山的嫡系主力,装备比我们好,人数比我们多,还可能直接碰上鬼子。但是——”

第433章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木棍重重敲在地图上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被标注的包围圈位置:“我们的兄弟部队,正在被敌人四面合围!他们需要我们!

  晋西南的抗日局面,也需要我们站出来,给投降派当头一棒!

  这一仗,不是为了争地盘,是为了救同志,是为了告诉全山西的老百姓,也告诉那些骑墙观望的人,谁才是真正的抗日队伍,谁在破坏团结、投降卖国!”

  “打他狗日的!”一个营长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打!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不能让阎老西和鬼子这么猖狂!”

  “救兄弟部队,没说的!”

  下面群情激愤。

  这些带兵的,哪个没跟鬼子拼过刺刀?哪个没受过阎顽军的气?

  之前是顾全大局,忍了又忍,现在对方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忍就是等死。

  周志远抬手压了压:“打,是肯定要打。但怎么打,要动脑子。我们不能一头撞进去,那样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拿起另一根木炭,在地图上从雁北分区的位置,划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虚线,穿过吕梁山腹地,避开几个已知的日伪和阎顽重兵把守的据点,一直指向晋西南的蒲县、大宁交界区域。

  “我的想法是,主力出动三个营,加上分区直属队和特务连,组成一个加强支队。我带队。老徐和林枫同志留下,主持根据地工作和协调留守部队防御。”

  徐青山立刻想说话,周志远摆手制止:“家里不能没人坐镇。鬼子和阎顽也可能趁我们主力外出,偷袭我们老家。你和林枫同志肩上的担子不轻。”

  徐青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志远继续布置:“赵大勇跟我走,任副支队长兼参谋长。部队编成如下:

  第一梯队,由一营和特务连组成,申浩博负责前卫侦察和开路,一营长张大彪跟着,轻装简从,今晚就出发,走这条路线。”

  周志远用木炭在虚线的前端点了点,“你们的任务是隐蔽接敌,以最快速度摸到蒲县西北方向的吕梁山余脉羊角岭一带,建立前出侦察点,并设法与晋西支队可能派出的联络人员取得联系,搞清楚他们当前的确切位置、敌情和我方能够接应的具体方向。”

  “第二梯队,二营、三营和分区直属队大部,携带全部重武器和大部分补给,由我直接指挥,明天凌晨出发,沿一营路线跟进,但速度稍缓,保持联络。

  我们的目标是抵达羊角岭西南方向的黑龙沟区域,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集结,也处于可以威胁南路阎顽陈长捷部侧翼的位置。”

  “第三梯队,后勤分队和卫生队,携带额外补给和药品,由韩岳负责指挥保护,与第二梯队保持一天左右路程,随时准备前送补给和后送伤员。”

  他看向各营主官:“这次长途奔袭,强调几点:

  第一,隐蔽。所有部队夜间行军,白天选择隐蔽地域休息,无线电静默,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使用。

  第二,速度。扔掉不必要的坛坛罐罐,只带武器弹药和最低限度的干粮。沿途遇到小股敌人或土匪,能绕则绕,不能绕则迅速歼灭,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第三,纪律。我们是去救人、打仗,不是去扰民。沿途无论经过什么地区,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必要时用银元或打借条购买物资。谁违反群众纪律,军法从事!”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什么问题?”周志远问。

  “支队长,”三营长问道,“要是路上碰见大股鬼子或者阎顽军拦路怎么办?”

  “穿插,渗透,利用山区地形绕过去。实在绕不过去,由一营和特务连负责打开通道,能击溃就击溃,不能击溃也要粘住他们,掩护主力通过。原则是尽量避免纠缠,快速到达指定位置。”周志远回答得很干脆。

  “到了黑龙沟以后呢?具体怎么打?”二营长问。

  周志远用木炭在地图上黑龙沟附近画了几个箭头:“到了以后,视情况而定。如果晋西支队已经被围得很紧,我们就直插进去,里应外合,打乱敌人部署,接应他们向吕梁山深处转移。

  如果敌人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或者晋西支队还在机动,我们就选择南路敌人陈长捷部侧翼最薄弱的环节,狠狠捅一刀,逼他分兵,减轻晋西支队的正面压力。同时,尽可能与晋西支队取得联系,协同行动。”

  他放下木炭,环视众人:“具体作战方案,要根据到时侦察到的实际情况来定。但总的原则就一个:灵活机动,主动出击,打疼敌人,救出同志!”

  会议结束,各级指挥员立刻回去组织部队,进行最后的动员和准备。指挥部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门的命令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和焦灼。

  周志远把赵大勇、申浩博和张大彪单独留了下来,摊开几份更详细的地形草图。

  “大彪,浩博,”周志远指着羊角岭和黑龙沟区域,“你们一营和特务连是先锋,也是眼睛。

  浩博,你的特务连全部撒出去,分成三到五人一组,扇形侦察前进,重点是摸清从我们这里到羊角岭,再到黑龙沟,这一路上所有可能驻有敌人的村镇、据点、关卡,以及地形、道路、水源情况。

  遇到零散敌人,能吃掉就吃掉,但要干净利落。遇到大股敌人,立即隐蔽,发回信号。”

  “明白!”申浩博眼睛放光,这种渗透侦察任务正是特务连的长项。

  “张大彪,”周志远看向一营长,“你的一营跟在特务连后面,保持五到十里距离。

  任务是随时准备接应特务连,或者扑上去清除特务连标定的、无法绕开的小股敌人据点。

  行动要快,打完就走,绝不纠缠。记住,你们不是去攻坚的,是为大部队扫清障碍、探明道路的。

  到了羊角岭,立即选择有利地形构筑简易工事,建立警戒,同时派出精干人员,向西、向南两个方向搜索,寻找晋西支队的联络人员或者当地地下党。我们会用约定的频率和暗号定时呼叫,你们也要注意接收。”

  “支队长放心,一营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是跟着周志远从红军时期打过来的老部下,以打仗勇猛、执行命令坚决著称。

  “大勇,”周志远最后看向赵大勇,“你统筹第二梯队行军。

  三个营和直属队,加起来近两千号人,携带重武器,行军组织、防空防炮、遭遇战处置,都要提前想到。特别是防空,这一路虽然主要是山区,但也要防备鬼子飞机侦察。行军序列、休息地点、应急方案,你要拿出具体细则。”

  “是!”赵大勇沉声应道,“我已经让参谋们在拟了。今晚就能下发到各连。”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蜿蜒的路线和遥远的晋西南战场。他知道,这将是一次极为艰难的远征,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每一刻都可能爆发遭遇战。

  但他没有选择。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的存亡,关系到整个晋西南乃至吕梁山抗日根据地的命运。他必须去,而且必须成功。

  夜幕降临,白驼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入寂静。一队队士兵在星光和微弱的火把照明下,悄无声息地集结、开拔。没有喧哗,没有送行的人群,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武器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军官压低声音的催促。

  特务连作为尖刀中的刀尖,最先消失在镇外的黑暗中。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外面套着用草木灰染过的伪装披风,背负着尽可能多的弹药和三天份的干粮,武器以短枪、手榴弹和便于携带的轻机枪、掷弹筒为主,刺刀全都开了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申浩博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不时停下,对照着手里指北针和地图,确定方位,然后用特定的手势或极低的口哨声引导队伍前进。战士们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脚步轻盈,动作迅捷,很快融入了黑黢黢的山林。

  一个小时后,一营出发。张大彪走在队伍侧面,不断叮嘱着各连长:“跟上!保持距离!不准出声!注意脚下!”

  又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周志远带着分区指挥部和直属队一部分,随着二营、三营的主力,离开了白驼镇。徐青山、林枫等人送到镇口。

  “老周,保重!”徐青山紧紧握了握周志远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周志远用力回握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入行军的队列。

  赵大勇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各营连的准备情况和联络方式。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河流,流淌进吕梁山无尽的夜色和山峦之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像风吹过林海。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晋西南,战火已经点燃。

  隰县水头镇外,晋西支队第三营的阵地。

  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黎明的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土石飞溅,硝烟弥漫。

  晋绥军十九军一部,在梁培璜的严令下,向水头发动了猛攻。

  三营长李陆骁趴在战壕里,吐掉嘴里的土,对着电话筒吼道:“支队长!敌人至少一个团!炮火很猛!有山炮!机枪多得跟蝗虫似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我们在二线顶住了!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放下电话,李陆骁抹了把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前面火光冲天的阵地。

  他的三营只有不到四百人,而对面扑上来的敌人黑压压一片,至少是他兵力的三四倍。

  敌人的山炮不断轰击,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重机枪子弹泼水似的扫过阵地前沿,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手榴弹!等近了再扔!”李陆骁大吼。

  敌人端着步枪,在军官的督战下,猫着腰,嚎叫着冲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钢盔下狰狞的面孔。

  “打!”李陆骁一声令下,阵地上的步枪、轻机枪同时开火。

  冲在前面的敌人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倒下去一片。

  但后面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上来。敌人的机枪火力点疯狂扫射,压制着守军。

  “机枪!把敌人的机枪给我敲掉!”李陆骁对旁边的机枪组长喊道。

  机枪组长是个老兵,他操作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虽然老旧,但在他手里稳得很。

  他微微调整枪口,一个精准的长点射,对面一个正在喷吐火舌的敌人轻机枪阵地哑火了。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很快又有新的机枪叫起来。敌人已经冲到离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手榴弹开始互相投掷,爆炸声连成一片。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李陆骁抽出背上的大刀,厉声喊道。他知道,光靠火力已经挡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阵地侧后方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一支穿着灰布军装、人数约莫一个连的生力军,从侧面山坡上猛冲下来,端着刺刀,径直插入了进攻敌人的腰部!

  “是支队长派来的预备队!同志们!冲啊!”李陆骁精神大振,一跃出了战壕,挥舞大刀:“杀!”

  阵地上的战士们也纷纷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新投入的预备队和阵地上的守军前后夹击,将突入前沿的这一股敌人彻底打垮。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了下去。

  但还没等李陆骁松口气,通讯员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营长!不好了!石口方向传来消息,敌人三十三军一个旅,在鬼子两辆铁甲车的配合下,突破了一营二连的防线!一营长请求支援!”

  李陆骁的心猛地一沉。石口是通往支队主力的重要通道,一旦被切断……

  他看了一眼刚刚被击退但仍在远处重新集结、准备再次进攻的敌人,又看看身边伤亡近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咬紧了牙关。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在更南边的黄土、义泉一带,战斗同样惨烈。

第434章 神兵天降,看看到底谁的牙口更硬!

  陈长捷身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站在黄土坡下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所里,手里的望远镜一刻没放下过。

  他指挥的南路讨叛军,不,按阎长官的密令,现在叫“抗日剿匪联合纵队”,麾下六十一军、八十三军、警备军、七十三师各一部,拢共两万多人马,从南向北推进,矛头直指盘踞在黄土、义泉一带的决死二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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