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27节

  第七支队长马良骏,回族,西北军出身,擅长骑兵作战,在山西战场上带着骑兵营突袭日军师团部,击毙了日军大佐。

  第八支队长秦大同,保定军校炮科毕业,是远征军里最懂炮兵战术的指挥官之一,据郑维国说那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弹在他手里能打出花来。

  刘温许看完名单后说道。

  “这些支队长里有黄埔生,有讲武堂的,有地方军整编过来的,还有从士兵打上来的,成分很杂。”

  周志远把铅笔放在桌上。

  “成分杂不要紧,只要会打仗就行。明天去梁河见到这些人之后,我就能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路数了。”

  九月六日凌晨四点半,周志远带着刘温许和警卫排乘坐六辆吉普车从畹町出发,沿着滇缅公路向北行驶,目的地是梁河。

  公路在山区中穿行,天色还没亮,吉普车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碎石路面。

  周志远坐在副驾驶座上,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翻看第五纵队各支队的详细档案资料。

  刘温许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时不时给司机指路。

  中午十二点左右,车队在腾冲城外的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加水。

  周志远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看到加油站对面是一家卖米线的铺子,便带着刘温许和警卫员走过去吃了碗米线。

  米线铺子的老板娘看到他们穿着远征军军装,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还额外给每人碗里多加了一个煎鸡蛋。

  周志远推让了好几次,老板娘就是不收,他只好道谢后从铺子里拿了几盒火柴揣进口袋里,算是没有白吃。

  加完油吃完饭,车队继续上路。

  从腾冲到梁河的公路开始变得崎岖难行,公路沿着高黎贡山的余脉向南延伸,路面被雨季的暴雨冲出了好几处塌方,工兵正在抢修。

  周志远让车队绕道从山间小路穿过去,吉普车在狭窄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身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警卫排长赵大彪坐在后面那辆吉普车上,一路上把枪都端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的灌木丛,生怕有埋伏。

  下午四点半,车队终于抵达了梁河县城。

  梁河是腾冲南面一个不太大的县城,第五纵队的各支部队就驻扎在县城周围的山谷和平坝里。

  营地的规模非常大,八个支队近五万人的营房和帐篷连成片,从梁河县城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周志远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第五纵队指挥部所在的一座大院门口。

  这座大院原本是当地土司的宅邸,土木结构的两层楼房,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围墙上爬满了藤蔓。

  周志远刚走进院子,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周总指挥!第五纵队参谋长韩世清奉命等候!各支队长已在议事厅集合,请总指挥移步!”

  周志远打量着这位参谋长,韩世清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脸上的线条刚硬,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老兵。

  “韩参谋长,带路吧。”

  韩世清转身走在前面引路,大步流星,步伐又快又稳。

  议事厅是土司宅邸的正厅,木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排军官。

  周志远走进议事厅的那一刻,八名支队长同时起立,整齐划一地向周志远敬礼。

  周志远走到议事厅中央的主位前面,转过身面对着这八名军官。

  他的目光从第一支队长江淮清开始,依次扫过方国瑜、段祺康、秦玉成、谢长顺、鲁大元、马良骏,最后停在炮兵支队长秦大同的脸上。

  周志远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直了身体对八名支队长还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军礼。

  “各位支队长远道而来,周志远有失远迎,失礼了。”

  他的开场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叫周志远,从今天开始,我和在座的各位将一同指挥远征军北路军。北路军下辖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总共十四个支队八万余人。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部队的,黄埔毕业的也好,讲武堂出身的也好,地方军整编的也好,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北路军的兵。”

  周志远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八个人脸上扫过。

  “我周志远带兵只有一个规矩:战场上听命令,平时怎么吵都行。对这个规矩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提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最先开口的是鲁大元,这个河南汉子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粗犷直率。

  “总指挥,俺鲁大元没啥意见。俺就一条,打仗的时候别把俺支队放后面当预备队,俺的人憋不住,一见枪响就想往上冲。”

  周志远看了鲁大元一眼,点了点头。

  “第六支队会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想冲的时候有你冲的。”

  江淮清随后站了起来。

  江淮清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语气平稳而有条理。

  “总指挥,我是从淞沪和武汉一路打过来的,看过太多因为指挥混乱导致的惨败。我想问的是,北路军两个纵队之间的协同指挥机制是怎么安排的?第四纵队的友军我们还不熟悉,战场上两支不熟悉的部队混在一起很容易出问题。”

  周志远对江淮清多了几分留意,这个黄埔八期出身的第一支队长果然是个仔细人,一开口就问到了协同指挥这个要害问题上。

  “江支队长的这个问题提得好。从明天开始,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将在梁河地区进行为期十天的协同训练,到时候你们就会和第四纵队的几个支队长见面,彼此把战术动作和配合方式磨合清楚。”

  江淮清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

  秦大同站起来敬礼。他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脸膛被硝烟熏得黝黑,嗓门大得像打雷。

  “总指挥,炮兵第八支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已经全部完成校准试射,炮弹储备两万发,每门炮备弹超过五百发。我就等着您的命令把鬼子的阵地炸上天。”

  周志远看着秦大同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想起了杨敬轩。

  “秦支队长,你的炮弹省着点用,两万发听着多,真打起来几天就打光了。炮弹补充周期至少要两周,期间你炮管打红了没炮弹用,步兵就得用命去填。”

  秦大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总指挥放心,我心里有数,每一发炮弹都会砸在该砸的地方。”

  周志远又看向谢长顺。

  谢长顺是八名支队长里唯一一个在缅甸战场上有过实战经验的,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长伤疤,是仁安羌战役中被弹片划伤的,伤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冷意。

  “谢支队长,你在缅甸打过仗,对缅北的地形和气候有经验。从梁河往南走,到密支那这一路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第591章 在我周志远这里没有王牌杂牌之分

  谢长顺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缅北军事地图前面,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安仁山”的位置。

  “总指挥,从我们目前所处的梁河往南到密支那,直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但沿途全是横断山脉的余脉和原始密林。

  安仁山这一片区域山高林密,雨季山路泥泞不堪,重型火炮和辎重卡车很难通过。

  而且这一带是缅甸克钦族的地盘,克钦人性格彪悍,日军在这一带收买了不少克钦族土司当向导,我们的行军队形随时可能遭到小股日军的袭扰。”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仔细看着谢长顺标注出的安仁山区域。

  安仁山是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山脉,地图上标注的最高峰海拔超过两千五百米,山间没有现成的公路,只有几条骡马道和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安仁山是我们进军密支那绕不开的一道坎。”

  周志远用手指在安仁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谢支队长,你回头把你之前在这一带作战的经验整理出来,发给各支队作为行军参考。”

  谢长顺点头领命。

  周志远接着看向马良骏。

  “马支队长,你的第七支队是骑兵部队?”

  马良骏站起来挺直腰板,他个子不高但身板结实,两条腿微微向外弯曲,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的人。

  “报告总指挥,第七支队有三个骑兵营,两千多匹战马。不过到了缅甸这边的山地以后,骑兵的机动优势发挥不出来,我正琢磨着让骑兵兄弟们也学学步兵的战术动作,别光会骑马不会打枪。”

  周志远想了想说道。

  “骑兵在密支那外围的平坝地区还是有用的,穿插迂回的速度比步兵快。你的骑兵保留马匹,但同时加强步兵战术训练,骑马的时候是骑兵,下马的时候就是步兵。”

  马良骏用力点头。

  “明白!”

  周志远最后看向方国瑜和段祺康,两个人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方国瑜站起身来,他是云南本地人,皮肤黝黑,颧骨很高,说话带着浓重的滇西口音。

  “总指挥,我是讲武堂出来的,在滇军里打了十几年仗,对缅北的地形还比较熟。

  我的意思是,打密支那这种有坚固防御工事的大城镇,不能光靠步兵硬冲,得提前把侦察工作做透。密支那城周围有多少日军碉堡,火力点怎么分布的,炮兵阵地设在哪,这些都得在进攻之前摸清楚。”

  周志远赞许地点了点头。

  “侦察交给你和谢长顺配合,你们两个一个熟悉地形,一个有缅甸实战经验,带上侦察营把密支那外围的情况摸透。”

  方国瑜坐回去后,段祺康站起来说话。

  段祺康的东北口音很重,身材高大结实,两道浓眉下面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总指挥,我们第三支队虽然是从东北军整编过来的,但弟兄们这些年打鬼子从来没含胡过。

  台儿庄的时候我带一个营顶住了一个大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百人,但阵地没丢。

  我就一句话,打密支那的时候别因为我们是杂牌军就把我们放次要方向上,我们要打主攻。”

  议事厅里的空气因为段祺康这番话变得有些凝重。

  周志远走到段祺康面前,和他面对面站定。

  “在我的北路军里没有杂牌军和嫡系之分,只有能打仗的部队和暂时还没打好仗的部队。

  你说你们在台儿庄能打,那就把台儿庄的狠劲拿到密支那去,主攻有你们的份。”

  段祺康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军人的身份让他强撑着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他啪地立正,向周志远敬了一个极用力极标准的军礼。

  “谢总指挥!”

  秦玉成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支队长。

  他和鲁大元一样是从士兵一路打上来的,但他的性格比鲁大元沉稳得多。

  秦玉成个头不高,脸上的表情平和,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

  “总指挥,我没什么要问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带着我的第四支队跟着您的命令走,您说打哪我就打哪。”

  周志远拍了拍秦玉成的肩膀,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周志远和八名支队长在大院里吃了顿晚饭。

  饭菜不算丰盛,腊肉炒蒜苗、酸菜煮鱼、炒土豆丝、一大盆白米饭。

  支队长们围坐在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长桌两边,边吃边聊。

  鲁大元吃了几口饭就开始讲他在河南老家时怎么用锄头砸鬼子的故事,讲到激动处嗓门大得很,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桌子对面了。

  马良骏也不甘示弱,讲他带着骑兵怎么在大同城外突袭日军师团部,缴获了日军的军旗和师团长的军刀。

  秦大同端起酒杯和马良骏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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