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武是远征军里出了名的猛将,他带的第二纵队在腾冲战役里打得很凶,伤亡不小但士气一直很高。第三纵队的张振声是黄埔六期的,打仗一向稳重,两人搭配应该没问题。”
车队沿着崎岖的滇缅公路向北行驶,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扬起漫天的灰尘。
回到畹町后,第四纵队在镇子外围的临时营地里安顿下来。
战士们从卡车上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已经穿了十几天的军装,跳进畹町河里洗澡。
河水清澈冰凉,冲刷掉战士们身上的硝烟、汗水和血迹。
河滩上全是光着膀子洗衣服的战士,肥皂沫顺流而下,在阳光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营地里的炊事班架起了行军锅,锅里煮着缴获来的日军罐头和新鲜蔬菜,香味飘出去老远。
周志远没有急着休息,带着刘温许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检查各支队的伤亡补充情况。
第一支队的临时帐篷外面,宋少华正蹲在地上和几个连长核对伤亡名单。
周志远走过去问道。
“伤亡补上来了吗?”
宋少华站起来敬礼。
“伤亡官兵的名单已经报给后勤处了,新兵下午就能补充到位,装备也都补齐了。”
周志远点了点头,又走到杨敬轩的炮兵支队营地。
杨敬轩正在指挥战士们用油布擦拭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管。
“炮管磨损情况怎么样?”
周志远走到一门榴弹炮旁边,用手摸了摸炮管外壁。
杨敬轩把油布搭在炮管上,转过身来回答。
“十二门炮的炮管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打得最多的三号炮已经打了将近两千发炮弹,膛线磨损比较严重,我估算精度下降了两到三成。”
周志远皱了一下眉头。
“向后勤处申请新的备用炮管,这几门炮后面还要用,精度不能掉太多。”
杨敬轩点头,又补充道。
“炮弹库存在芒市打掉了一万一千多发,占我们携带弹药总量的百分之六十,需要尽快从后方补充。”
周志远拍了拍杨敬轩的肩膀。
“弹药的事我去催,你这几天把炮管换了,让战士们好好休息。”
九月三日上午,畹町前线指挥部。
周志远正在沙盘前和田中信彦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向,通讯兵急匆匆地走进来,将一封刚接收完毕的电报递给了刘温许。
刘温许看完电报内容,快步走到周志远身边。
“总指挥,远征军司令部急电。”
周志远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已经拿下了龙陵,龙陵守军第十八师团第五十五联队被全歼,击毙联队长以下三千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过来。
周志远把电报放在沙盘边上,用铅笔在龙陵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孙仲武和张振声打得不慢,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三天。”
刘温许走回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畹町到龙陵之间的公路线上比划了一下。
“龙陵拿下之后,滇缅公路从畹町到龙陵这一段就等于彻底打通了。接下来日军在缅北的主要据点就剩下腊戍、八莫和密支那。”
周志远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盯着缅甸北部的地形标识看了一会儿。
“腊戍和八莫有远征军第一军和英军在牵制,但密支那方向目前还是一片空白。日军在密支那驻扎了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更关键的是密支那有机场,日军可以通过空运往密支那投送兵力和物资。”
刘温许补充道。
“密支那还是伊洛瓦底江上游的重要港口,日军可以通过水运从曼德勒方向往密支那运送补给,后勤线比腊戍和八莫的日军要稳固得多。”
周志远站直身体,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的所有参谋。
“给卫立煌司令长官回电,第四纵队已完成芒市作战任务,目前在畹町休整补充,龙陵方向的第二、第三纵队如有需要,第四纵队可随时配合行动。”
九月四日下午,远征军司令部的回电到了。
卫立煌在电报中明确指示,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在龙陵就地休整,第四纵队继续在畹町休整,所有参战部队等待下一步作战命令。
周志远看完电报后对刘温许说道。
“看来司令长官在酝酿一个大动作。”
刘温许接过电报看了看。
“第二、第三纵队拿下龙陵之后,远征军在滇西的底子算是彻底稳住了。接下来卫司令长官应该是想集中兵力往缅甸纵深推进。”
周志远坐回到椅子上,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往缅甸纵深推,最大的障碍就是密支那。密支那卡在伊洛瓦底江上游,东西两侧都是高山密林,大部队想要往南打就必须拿下密支那,否则侧后就始终在日军的威胁之下。”
刘温许点头表示赞同。
“密支那不拿下,南下曼德勒就是一句空话。”
九月五日上午,畹町营地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辆美制吉普车从北面公路驶进畹町镇,车速极快,车后扬起滚滚黄尘。
吉普车在第四纵队指挥部所在门口停住,车门打开,走下来几名穿着远征军军装的军官。
为首的是远征军司令部副参谋长郑维国少将,身后跟着两名上校参谋和几名警卫员。
周志远和刘温许闻讯后已是快步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周志远看到郑维国披挂整齐迎面而来,已是啪地一个立正,向郑维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郑副参谋长!”
郑维国回礼后握住周志远的手,用力摇了摇。
“周总指挥,你们第四纵队在芒市打得漂亮,司令长官对你们赞不绝口,说周志远这小子打仗有脑子,用围困战术把六千日军活活困死了,远征军少打了一次硬碰硬的攻城战,少伤亡了几千名兄弟。”
周志远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是全纵队官兵浴血奋战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郑维国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表情严肃。
“我今天来不是只为了口头表扬的。”
他转身从随行参谋手里接过一份盖着远征军司令部鲜红大印的委任状,展开后双手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接过委任状,目光在文字上快速扫过。
委任状上写着:兹委任周志远兼任远征军第五纵队总指挥,统辖该纵队所属部队,该纵队编制及人员配备详见附件。
周志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第五纵队?”
郑维国点了点头。
“没错,新组建的第五纵队。这支部队的底子是刚从国内调到滇西战场的几个补充师,加上从缅甸撤回的部分远征军老部队,经过三个月的整编和换装,现在已经是一支齐装满员的美械部队了。”
郑维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给周志远。
“第五纵队的编制是八个支队,每个支队六千余人,全纵队总兵力约五万人。支队以上指挥官名单都在文件里,你回头仔细看看。”
周志远接过文件,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刘温许站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郑副参谋长,总指挥现在指挥第四纵队六个支队就已经将近三万人了,再加上第五纵队八个支队五万人,合起来就是八万多人。司令部这是要让总指挥打大仗啊?”
郑维国看着周志远的眼睛说道。
“司令长官的意思很明确,第四纵队和第五纵队合编为远征军北路军,由你统一指挥。南路军由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组成,由孙仲武统一指挥。南北两路形成钳形攻势,向缅甸腹地全力推进,目标是腊戍和密支那。”
周志远把委任状和文件交给刘温许收好,对郑维国说道。
“郑副参谋长,第五纵队现在驻扎在什么位置?”
郑维国转身从吉普车上取下地图筒,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摊开一张缅北军事地图。
“第五纵队现在驻扎在腾冲以南的梁河县境内,距离畹町大约两百公里。我建议你尽快赶到梁河去,和第五纵队的支队长以上指挥官见个面,把指挥关系理顺。”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梁河位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行军路线和时间。
“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梁河。”
郑维国卷起地图递给周志远。
“对了,第五纵队里有一支特殊的部队,第八支队是专门配属给你们北路军的独立炮兵支队。”
周志远接过地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专门配属的炮兵?”
郑维国解释道。
“第八支队装备了三十六门美制M1型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是刚从美国运到印度的最新型号,炮管长度比你们现在用的M2A1长了将近两米,最大射程可以达到十四公里。这批重型榴弹炮在整个远征军里只有这三十六门,司令长官把它们全划给你了。”
站在旁边的杨敬轩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还是美制最新的M1型号,射程十四公里,这比我们现在用的一百零五炮远了将近一倍。”
郑维国继续说道。
“好了,班子和家底都交到你手里了,接下来怎么打看你的了。对了,重庆方面对滇缅战场很重视,你们北路军的每一场胜仗都是对日军缅甸方面军的巨大压力。”
周志远立正敬礼。
“请郑副参谋长转告卫司令长官,周志远绝不辜负司令部的信任!”
送走郑维国后,周志远和刘温许回到指挥部里。
刘温许把第五纵队的编制文件摊在桌上,两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起来。
第五纵队下辖八个支队,第一支队到第七支队是步兵支队,每个支队辖三个步兵团和直属炮兵营、工兵营、通讯连、侦察连、卫生队,全员编制六千两百人左右。
第八支队是独立炮兵支队,下辖三个炮兵团共三十六门M1型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外加一个防空营和一个弹药运输营,全员编制约五千五百人。
周志远用铅笔在文件空白处标注着各支队的主要指挥官姓名。
第一支队长江淮清,黄埔八期毕业,参加过淞沪会战和武汉会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第二支队长方国瑜,云南讲武堂出身,在滇军中打了十几年仗,对滇西和缅北的地形了如指掌。
第三支队长段祺康,从东北军整编过来的,曾经在台儿庄战役中带着一个营打退了日军一个大队的进攻。
第四支队长秦玉成,川军出身,腾冲战役中带着部队第一个冲上城墙,身上有三处弹片伤还没取出来。
第五支队长谢长顺,原远征军第一军的团长,参加过同古会战和仁安羌战役,是远征军里少有的在缅甸战场上有实战经验的老兵。
第六支队长鲁大元,河南人,从士兵一步步打上来的,没有上过军校,但打仗极狠极猛,人送外号“鲁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