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根基就是替那几家办脏事，这活换个人一样干。
立场大于能力。
所以尽管他着急立功，以求博得机会外放，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第220章 交实底
瞧着沉默不语的邓炳涛，马奎顿时反应过来，不由得心生感慨。
谁要说这位脑子笨拎不清，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脑子不是转得挺快么。
能在国府里混出头的，没一个蠢蛋，大家只是立场和选择不同罢了。
沉默半晌，见他还是没有吐口的意思，马奎缓缓收敛笑意。
给脸不要脸，那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在马奎看来，即便是那疯批也没在自己手里讨到便宜，当初要不是顾忌退路还没修好不便太早翻脸，他有的是手段让她走不出津门。
不过是个被惯坏的纨绔二代罢了，依仗父辈余荫操弄权势手段，搅扰一方，搏得不小的恶名，自以为无人敢惹。
哪天真要遇上不讲规矩的愣头青，分分钟教那一家子皇亲国戚做人。
枪弹无眼，众生平等，甭管身份高低贵贱，钻身上都是个窟窿。
背后的主子他尚且还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军统的叛徒。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这事，何局长做的没什么毛病，”
马奎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心里仅存的那一丝侥幸，
“出来一趟不容易，捞点功劳可以理解，但要让人家提着脑袋陪着小心，上赶着往外送自己的把柄，这事干得有点不太地道了吧？”
旁观者清，这事其实很容易想通。
何令云本就不爽邓炳涛拿大帽子压人，又岂会真心相助，更别提黄树棠还是追随多年的心腹。
说起来红党这边的保密工作做的还是相当到位的，就连余则成也是刚刚才知道，黄探长竟然是自己人。
邓炳涛也是立功心切，一心想着立功受赏，全然不考虑何大局长后面要面对的一堆破事。
手底下出了红党坐探，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即便最后能把事平掉，也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何令云协助揪出红党，撑死了也就是个功过相抵，他吃拧了才会真心帮忙，替人做嫁衣，拆自己的台。
这波邓炳涛属实是有点拎不清了，也不知是没想到这茬，还是压根就没把何大局长放在眼里。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邓炳涛苦着一张脸，终于缓缓开了口。
“马督察，您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
轻叹一声，他接着说道:“我这也是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委员长对下面借肃奸的名义捞钱极为不满，已经准备着手调查了。”
听到这话，马奎微微一怔。
这事他也听到点风声。
所谓的大清查搞了不止一次，基本都是下面各部门内部自查，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哪回也没动真格的。
没办法，捞的最狠的就是各部门主官。
譬如老吴。
大会上大谈特谈严肃纪律，绝不姑息贪污腐化行为，结果人家回去关上门接着欣赏新到手的古董花瓶，一点没耽误事。
上面真要是催的急了，就随便抓几个小虾米交上去应付差事。
以往大家都这么干，一直风平浪静，也没见出过什么事。
查的最狠的一次，还要数戴笠亲自下来巡查那次。
那回是真的结结实实挨个查，忠义救国军阮清源的副官直接给拉去打靶了。
给老吴都吓得够呛，差点拉着余则成喊兄弟。
要不是他硬着头皮出面讲了两句情，戴笠顺势卖了个面子，估计杨文泉也落不了好。
但大部分时候，这种清查也都只是走个过场，没人会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瞧着邓炳涛紧张兮兮的样子，这回的清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似乎是看出马奎的疑惑，邓炳涛犹豫一阵，还是选择将事情和盘托出。
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只能指望眼前这位了，何令云也只给对方面子，自己这二厅巡查员的名头根本不好使。
……
办公室外，何令云和余则成大眼瞪小眼。
“怎么着何局长，要不找个地方问问笔录？”余则成眼中含笑，一脸揶揄道。
得知黄树棠无恙，被捕的同志也还没开始审讯，原本焦急不安的心情已经平复不少，他这会儿甚至有心情跟何令云开起了玩笑。
此刻，余则成对何令云的感官史无前例的好到了天际。
以前他只是单纯不喜这种只知道捞钱的老油条，然而就是这种深谙官场规则的官僚，愣是把邓炳涛这个国防部派下来的大员结结实实摆了一道。
偏偏对方一肚子火气，还硬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来还得是何部长知人善任，眼光果然不是下面人能比的。
闻言，何令云一怔，随即尴尬一笑。
真要说起来，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就是这相识的过程不怎么让人愉快。
当初雷震封手底下的混混当街调戏这两位的家眷，得知此事他立刻在第一时间亲自上门赔罪，事后还搭进去几十根大黄鱼，勉强算是把事平了。
此后双方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他倒是跟马督察打交道的机会更多一些。
眼前这位的身份地位虽然比不上屋里那位，但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
人家不仅是吴敬中亲信，更是军统的锄奸英雄，就连委员长也是亲口夸奖过的。
抛开这些不谈，一个深入虎穴孤身杀敌的，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因此即便对方不过是个少校，何令云依旧不敢怠慢。
“您说笑了，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喝杯茶，您看怎么样？”何令云笑道。
至于马奎说的什么问笔录，不过是说给邓炳涛听的。
这里面的事，三人都心知肚明。
这笔钱根本见不得光，更不要说问什么笔录。
丢的时候悄无声息，即便找回来也只能是悄摸摸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留下任何纸质证据。
就当做这事从没有发生过。
余则成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当下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于是何令云便引着余则成，来到拐角处的隔壁会客室。
来到门前，瞧见会客室门前的情形，何令云一怔，随即勃然大怒。
第221章 差事
余则成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黑色西装的汉子神色肃然的把守在门前，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
见此情形，余则成心下微动，目光一阵闪烁。
如果他没记错，前两天邓炳涛拜访津门站，就是这几个人负责警卫工作。
当下，何令云面色一沉，甩手怒喝道：“谁让你们堵在这的！全都给我滚蛋！”
开玩笑，在他的地盘，还轮不到邓炳涛发号施令。
给这厮三分颜色，还真就敢开染坊了。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神色。
就这么被三言两语喝退，回头免不了要被扣上渎职的大帽子。
可瞧着对方怒气冲冲的模样，硬顶也讨不到便宜，更何况这是在人家的地头，真要被人家捶一顿，也是白挨。
就在几人进退两难之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带队的黑色西装男子听到动静，打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几个守卫神色一松，瞬间放松下来。
拿主意的来了，这下不用着急了。
何令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都堆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给你们发奖吗？”
闻言，为首的西装男子神色一僵。
虽然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瞧着对方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双方大概率是没谈拢。
邓炳涛也只是临时领导，回金陵以后大家各归其位，谁认识谁呀，犯不着为了他得罪一个实权的警局局长。
根据小道消息，这位何局长上头可是有人的，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真要闹下去，自己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心念电转间，西装男便已经打定主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讪讪地说道：“这不是邓巡查员怕出事，让我们几个在这盯着，”
“既然您来了，那我们就先撤了。”
说罢，也不待答话，大手一挥，带着手下人匆匆离去。
直接给何令云看呆了。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看来巡查组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除了又臭又硬的邓炳涛，其他人还是看得出眉眼高低的。
“余主任，请！”何令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余则成抿唇一笑，扶了扶眼镜，“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即率先走了进去。
走进会客室，余则成微微一愣。
只见黄树棠和另一个警员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低落。
听到响动，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看清来人，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赶忙站起身。
尤其是黄树棠。
他是见过余则成的，津门站机要室主任，吴敬中的心腹。
他到这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