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攀上了靠山,不知死活招惹这位,落得个家主暴毙的结局。
就连偌大的家业也被折腾的七零八落,奄奄一息。
想到这里,何令云瞥了眼低眉顺眼的邓炳涛,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很明显津门的军警宪特都不待见他,这厮非得上蹿下跳的到处折腾。
自己也就是吃了沾上红党的亏,这才捏着鼻子同意对方的计划。
事情发展到现在,邓炳涛踌躇满志的计划已然面目全非,基本可以宣告崩盘。
现在只要那个被捕的红党放机灵点,咬死不认账,这事就算是结了。
至于黄立和陈平,只要有自己在,就不可能任由邓炳涛胡作非为。
没有一点证据敢对自己手下上刑,真当他这个局长是摆设么?
连自己手下都护不住,他这官也就不用当了。
这年头,可以贪、可以奸、可以混、也可以坏,唯独不能没担当。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当下,何令云大脑飞速运转着,快速思考着对策。
如今有马督察这面大旗在,邓炳涛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凭着自己跟前者的交情,即便对方不站自己这边,也绝不可能帮邓炳涛出头。
想到这里,何令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马总督察长,您给评评理,”
何令云抬手指向一脸茫然的邓炳涛,愤声道:“他仗着自己是国防部派下来,招呼也不打,上来就动我的人!”
此话一出,邓炳涛又懵了。
第219章 交朋友
此刻,邓炳涛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何令云突如其来的背刺,使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的失神后,邓巡查员终于反应了过来,被气得直哆嗦。
玛德!
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坏的!
比自己心还黑!
“何令云!说话得凭良心!”
邓炳涛气急败坏,一点不惯着,怒指告刁状的何大局长就是一顿狂喷。
“你不点头,津门警局的人手我能调得动吗?!”
“还有抓回来人,不是你派手下人干的?”
“都是商量好的,现在事没办成,全都推到我头上!”
“真要是抓到红党领功劳,你还会说是我吗!”
有理有据,论证清晰。
但是何令云并不慌,他也有自己的说法。
“您是二厅特派专员,上来就扣大帽子,说警局里面有红党,”
“直接冲到我办公室,张口闭口国防部,这也叫商量?”
何令云冷冷一笑,阴恻恻地说道:“我要不照办,合着就该办我了吧?”
闻言,邓炳涛神色一滞,顿时语塞。
何令云真要拿这话堵自己,他确实没话说。
理论上来说,自己有权督导津门的军警宪特,一个不配合行动的警局局长,可以无条件直接拿下。
但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情况却是,根本没人买自己的帐。
耿庆东胆子小,被洋鬼子堵了回门,打死也不肯再出头。
唯一一个能用的何令云,办起事来也是各种推脱磨叽,好好的抓捕计划被执行得稀碎,一地鸡毛。
瞧着沉默不语的邓炳涛,何令云轻哼一声,适时再补一刀。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够让在场的几人全都清楚的听到,很难说是不是何令云有意为之。
“哼!二厅巡查员,好大的名头,”
“用着我的人,还要办我的下属,就算是叶秀峰来了,也没这个道理!”
“有能耐去找贺断鸿,在我这抖什么威风。”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沉默了。
当着前东家的面被扯下了遮羞布,邓炳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原本以为是王者归来的天胡剧本,没想到却是小丑一样狼狈至极。
一股难以言明的耻辱感瞬间袭遍全身,似乎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十分费力的事。
见此情形,马奎心下了然,侧目而视眼神示意何令云,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
其实说起来,到目前为止,邓炳涛的破坏力着实有限。
不要说是沈砚舟,比起钻山豹都差点意思。
至少后者是真的付诸行动,而且险些得逞。
一个失败的坏蛋不可怕。
一个恼羞成怒的失败者才是最要命的。
邓炳涛再怎么上不了台面,也是国防部派下来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这厮真要把心一横,搭上自己也要拉个把人下水,大概率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属于是走投无路之举,类似于自爆卡车,炸了别人自己也落不着好。
以这人的过往表现来看,应该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前提是别有人再继续拱火。
这会儿邓炳涛只是在几个后辈跟前露了怯,脸上有点挂不住。
轻咳一声,马奎看了眼一旁的何令云。
“何局长,你先带余主任去接报案室问个笔录,我陪邓专员在这坐会儿。”
闻言,几人顿时愣住。
就连邓炳涛也猛然抬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片刻后,还是余则成率先反应过来,招呼着何令云一起离去。
“啪嗒——”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房间内就只剩下了马奎还有邓炳涛。
“邓巡查员请坐。”马奎笑着招呼道。
邓炳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两人依次落座。
马奎有意慢了半个身位,给足了对方面子。
邓炳涛也察觉到了马奎的微动作,抿了抿唇,神情略微放松了些。
看了眼还在强作镇定、绷着脸的邓炳涛,马奎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无非是自尊心作祟。
如果当年对方没从军统跳槽,现在他见了高低也得叫一声“邓处长”。
身处历史的十字路口,每个人都很难看得清前方的路,只能遵循内心的选择。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
只是百转千回,矢志不渝而已。
依照国人朴素的传统价值观来看,邓炳涛的行为是不折不扣的贪生怕死,仅仅比投降做汉奸高一档。
但马奎大概也能理解他的选择。
当时的上沪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鬼门关,谁去谁死。
而戴笠的行事风格又近乎冷血,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牺牲一切。
在他眼里,下属只是可以牺牲的消耗品而已。
余则成就是最好的例子。
要不是峨眉峰同志机灵,这会儿估计已经跟李海丰做邻居了。
唯一让军统上下恨得牙痒痒的,也是因为这厮选择投靠的是军统的死对头。
以至于现在军统已经与世长辞,老吴依旧是念念不忘,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邓专员,我这人喜欢交朋友,”
马奎双手交叠,笑眯眯地说道;“不管是保密局还是党通局,大家都是为国府效命,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排资论辈算,您是前辈,”
“按官场规矩讲,您是上级领导,”
“有什么想法意见,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着来嘛,”
“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瞪眼掀桌子,那样也不好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直接给邓炳涛干沉默了。
对方的背景和过往,他已经认真彻底地亲自通过各种渠道查了一遍。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很清楚,对方这番话并不是客套,更不是托大。
只要自己讲出来,对方是真的有能力替自己实现。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自己是走了那几家的门路,才得以挂在二厅被派下来的。
真要是跟马奎打成一片,那位肯定饶不了自己。
说到底,搞不定马奎是顶多是能力问题。
真要是跟马奎走得太近,那就是自寻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