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站在一旁,看着箭靶上的成绩,暗暗点头。陈丽卿虽记忆严重受损,连自己为何受伤、父亲陈希真如今何在都模糊不清,但自幼苦练出的超凡箭术与那“九天玄女”转世带来的战斗本能,却似乎刻入了骨髓,随着身体恢复而自然苏醒。这两个月,她除却静养,便是来此练箭,进步之速,令人咋舌。王进有时会指点她呼吸运气、凝神感知的法门,偶尔提及些后世运动力学与弹道学的皮毛概念,她竟也能若有所思,很快融入自己的射击习惯中.
“王进哥哥,这样……对吗?”陈丽卿回过头,眼神清澈地望着他,带着询问。她只记得他是最可依靠的人,是唤醒她的人,至于其他,一概浑噩。
“很好。”王进走上前,指了指箭靶,“力道控制已恢复七八成,准头更胜往昔。只是连珠箭的节奏,还可再快一线,让敌人更无喘息之机。”他顿了顿,看着她澄澈却缺乏复杂情绪的眼睛,“丽卿,练箭时,心中可曾想起什么?”
陈丽卿偏头想了想,有些困惑:“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保护’……还有,箭离弦时,心里会很静,很空,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她形容得有些破碎,那是残存的本能与天赋在低语。
王进心中微叹,知道她记忆恢复非一日之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找回。但眼下这般纯粹的赤子之心与战斗天赋结合,未必是坏事。他正待再言,忽见山道上一道青烟般的身影急速掠来,落地无声,正是负责情报侦察的“追风夜叉”柳映豪。
柳映豪脸色凝重,看了一眼陈丽卿,对王进抱拳低声道:“哥哥,紧急军情!独龙岗祝家庄、凌州曾头市,突然联手,纠集近万庄客乡兵,打出‘奉旨讨贼、剿灭梁山’的旗号,分两路向我外围据点‘金沙滩’、‘鸭嘴滩’扑来!先锋已与我外围巡哨接战!”
王进眼神一凝:“奉旨讨贼?哪里的旨意?”
“明面上是含糊其辞,但探子听到对方军中有人宣扬,说是得了汴京‘贵人’密令,朝廷默许他们‘立功报国’。”柳映豪语速极快,“更麻烦的是,我们在对方队伍里,发现了‘天道’荡寇系的痕迹!云天彪那厮果然不死心,暗中资助了祝家庄大批军械弓弩。还有,张叔夜麾下的两个年轻将领,张仲熊和邓宗弼,以‘下山历练、观摩民团’为名,混在祝家庄队伍里,虽未直接领军,但其身份对祝家庄士气鼓舞不小!”
“张仲熊?邓宗弼?”王进咀嚼着这两个名字。这是“天道”阵营的年轻一代,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张叔夜乃至陈希真的态度更加暧昧复杂。是单纯的历练?还是某种试探?抑或是“天道”内部不同派系的暗中角力?
张仲熊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对方的实力当时就是乙中水准,现在几年过去,想来战力不会弱于乙上。邓宗弼也是《荡寇志》中的虚拟人物,位列雷部第六位,号太皇雷府开元司化雷公将军转世。其人身长七尺五六寸,双目有紫棱,持雌雄双剑各长五尺余,战力也不容小觑。
“还有,”柳映豪补充道,“曾头市那边,除了史文恭、苏定等已知的高手,似乎还请来了几个生面孔的教头,气息阴冷,不像中原路数。另外,祝家庄这次摆出的阵势,颇有章法,不像以往乌合之众,怕是得了高人指点。”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朝廷(或者说高俅之流)的借刀杀人之计,果然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勾结了地方豪强与“天道”部分势力。
王进迅速冷静下来。西线主力已出,山寨内留守兵力虽不少,但精锐头领多数随军西征。祝家庄、曾头市此番有备而来,又得了军械甚至可能有“天道”人物的暗中指点,不可小觑。不过那史文恭是不是当初自己在镇妖司时遇到的玄阴教妖人,还是只是同名同姓,这个还不好判断。
“传令!”王进沉声道,“命步军总教头‘铁臂苍髯’林千山,率‘降龙都’主将史进、陈达,副将李忠、石勇、周通,点兵五千,迎击来犯之敌!命令水军先对付地方辎重装备船只,放人进来,以金沙滩、鸭嘴滩为依托,阻敌于水泊之外,不得令其威胁本寨!”
“史进兄弟伤势未愈,是否……”柳映豪有些迟疑。史进虽经“玄龟”血脉赋予,脱离了死境,生机复苏,但经脉仍弱,远未恢复巅峰战力。
“让他去。”王进道,“史进需要实战来加速融合血脉,熟悉新生的力量。况且,有林老教头坐镇,陈达、石勇等人辅佐,应无大碍。告诉林老教头,初战以稳为主,摸清对方虚实,尤其注意对方阵中的‘天道’人物与那些生面孔教头!”
柳映豪领命,身形一晃,又如青烟般掠去传令。
王进看向一旁有些茫然的陈丽卿,温声道:“丽卿,山寨有事,我需去处理。你继续在此练箭,或回房休息,不要乱跑。”
陈丽卿却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清澈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安:“有敌人?我……我也能帮你。”她虽不明所以,但本能感到气氛紧张。
王进心中一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现在需要的是恢复,不是战斗。听话,留在这里,就是帮我大忙。”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陈丽卿看着他,慢慢松开手,点了点头,抱着弓默默站到一旁,眼神却一直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
王进赶到聚义厅时,留守头领已齐聚。朱武面色严峻,正在与闻焕章、蒋敬紧急调配物资,张顺、童威等水军头领也接到加强巡防的命令。
“哥哥,祝家庄、曾头市来者不善,恐有恶战。”朱武道。
“无妨,跳梁小丑,趁火打劫罢了。”王进冷笑,“林老教头已率‘降龙都’迎敌。张顺兄弟,水军随时待命,若战事不利,可接应我军退回水寨,或从水路袭扰敌后。”
“是!”
初战,金沙滩。
林千山白发苍髯,手持铁锏,立于阵前,稳如山岳。史进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气,手中青龙棍紧握,感受着体内那缓慢流淌的、带着厚重生机的“玄龟”血脉之力。陈达、李忠、石勇、周通各率本部,阵型严整。然而,五千士卒中,有近半是近两月新招募或收降的兵勇,虽经初步操练,战阵经验与配合默契远不如梁山老卒。
对面,祝家庄与曾头市联军旌旗招展,人数倍于梁山。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各率一队庄客,阵型竟暗合三才,进退有据。曾头市一方,史文恭并未现身,但苏定率领的骑兵队剽悍异常。更引人注目的是阵中几杆不起眼的青旗之下,数名身着轻甲、气质迥异于庄客的年轻将领抱臂观望,正是张仲熊、邓宗弼等人,他们身后还有十余名气息精悍的随从,显然是“天道”门下修士。
战鼓擂响。祝彪年少气盛,率先率队冲阵。梁山一方,陈达怒吼一声,率“跳涧虎”部迎上。两军相接,厮杀声顿时震天。
起初,梁山老卒尚能稳住阵脚,陈达勇猛,李忠、周通亦奋力厮杀。但新兵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与血腥场面,难免慌乱,阵型开始出现松动。更麻烦的是,每当梁山试图组织反击或变换阵型时,对方阵中那青旗下的年轻将领便会低声指点,祝家庄的队形随之做出精妙调整,总能卡在梁山薄弱处。
张仲熊看着战场,微微皱眉,对身旁的邓宗弼低声道:“梁山军容尚可,但新卒太多,破绽明显。那使棍的将领(史进)似有伤病,气力不继。如此看来,梁山主力西去,此处果然空虚。”
邓宗弼点头,却道:“然其老兵悍勇,阵脚未乱。尤其是那白发老将(林千山),气度沉凝,深不可测。且你我此次只是‘观摩’,云天彪那家伙心眼太小,看不清大势,你我可不能犯糊涂,此战不宜直接插手,以免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曾头市阵营中一阵骚动,一骑黑马如旋风般冲出!马上骑士身形雄壮,披挂玄色铁甲,面容阴鸷,最骇人的是,他持枪的右臂,竟非血肉,而是一条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筋肉虬结、五指如钩的狰狞兽臂!兽臂与肩部连接处,可见诡异的黑色符文缠绕。
“王进何在?让他滚出来受死!”来人狂吼,声音嘶哑却蕴含暴戾杀气,正是史文恭!
他目光扫过梁山军阵,瞬间锁定气息不稳的史进,狞笑一声:“病猫也敢拦路?先拿你祭旗!”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狂飙突进,直取史进!那条兽臂挥动间,竟带起腥风鬼啸,速度快得惊人!
史进咬牙,青龙棍一摆,迎了上去。棍枪相交,“铛”一声巨响,史进浑身剧震,脸色更白,连退数步,喉头一甜。他经脉未复,力量不及往日三成,如何挡得住这凶猛一击?.
第一百六十三章:再战史文恭,断臂对决
“史进兄弟!”陈达、石勇见状大惊,急忙来救。史文恭狂笑,兽臂长枪左挑右刺,枪影重重,竟将陈达、石勇一并笼罩,逼得两人手忙脚乱。那兽臂不仅力大无穷,更似乎蕴含着某种腐蚀性的阴寒邪力,兵器与之相碰,便觉寒气刺骨,气血凝滞。
“妖邪手段!”林千山怒喝,正要出手,忽见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阵前,单手一按,一股堂皇浩大、隐带风雷之意的气劲轰然爆发,将史文恭的枪影尽数震散!
金光微敛,露出王进挺拔的身影。他左袖空悬,右手负后,冷冷看着史文恭:“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玄阴教的余孽,史文恭。断了一臂,倒是越发人不人、鬼不鬼了。”
史文恭见到王进,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疯狂:“王进!你终于来了!看看我这手臂,拜你所赐!不,是拜你效忠的镇妖司所赐!马遂那老匹夫斩我右臂,镇妖司转头就将你当作弃子,削籍除名!你还为他赵家江山卖命,在幽州死战,结果如何?还丢了这条胳膊!哈哈哈哈!你我同是天涯断臂人,可不可笑?”
他挥动那狰狞兽臂,声音充满讥讽:“如今,你继续为你那‘大宋’卖命,结果呢?朝廷一道密旨,就派我们来剿灭你!这就是你效忠的朝廷!无情无义,兔死狗烹!”.
王进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浴血的梁山士卒,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缓缓道:“史文恭,你错了。我王进当初入镇妖司,是为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安宁;后来上梁山,举义旗,是为诛杀奸佞,抗御外侮。如今出兵西北,是为保华夏子民不受胡虏屠戮。我所效忠的,从来不是他赵官家一人,也不是汴京城里那些朱紫权贵。而是这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是这华夏山河的衣冠文明!朝廷无道,自有人心向背;但外虏入侵,凡有血气者,皆当共击之!这道理,你这等只知私怨、投靠邪教、戕害同胞的败类,永远不懂。”
“巧言令色!”史文恭暴怒,“没了镇妖司的庇护,我看你今天如何挡我七杀贪狼!接招!”
他狂吼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惨烈暴戾的杀气,天罡妖脉·七杀贪狼的血脉之力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极速特性),兽臂长枪刺出,枪尖凝聚一点令人心悸的深红寒芒,仿佛能洞穿一切防御(破甲特性),枪未至,一股摄魂夺魄的凶煞意念已直冲王进脑海(贪狼噬魂)!同时,他空着的左手虚空连划,数道凌厉无匹、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剑气(七杀剑气)交错斩出,封死王进所有退路!
这一击,凝聚了史文恭断臂后苦修的恨意、玄阴秘法强化的兽臂之力、以及七杀贪狼血脉的杀伐神通,威力已远超寻常先天,直逼金丹门槛!
战场仿佛瞬间凝固。梁山将士心提到嗓子眼,张仲熊、邓宗弼等人亦是瞳孔收缩,没想到这“庄客教头”竟有如此骇人邪功!
王进面对这滔天杀势,神色不变。功德雷体自发运转,体表泛起淡金色微光,那直冲神魂的“贪狼噬魂”之力撞上金光,如雪遇阳春,顷刻消融大半。他右臂抬起,并指如剑,指尖紫金色电芒跳跃。
“雷为阳枢,破灭万邪!”
没有花哨招式,只是一指点出。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雷罡骤然迸发,化作一道细锐无匹的雷霆光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史文恭枪尖那点深红寒芒之上!
“嗤——轰!”
刺耳的撕裂声与沉闷的爆鸣同时响起!那无坚不摧的破甲枪芒,在至阳至刚的功德雷罡面前,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牛油,瞬间被洞穿、湮灭!雷罡余势不衰,顺着枪身逆袭而上!
史文恭怪叫一声,只觉持枪的兽臂如遭电亟,剧痛麻木,那雷罡中蕴含的破邪镇魂之力,更是与他兽臂中的玄阴邪力以及自身七杀贪狼的凶煞之气剧烈冲突,让他气血翻腾,经脉如割。他强行运转邪功,兽臂上黑色符文狂闪,抵销部分雷力,同时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致命的雷霆光束,但左臂发出的数道七杀剑气,却已被逸散的雷罡扫得七零八落。
“怎么可能?!”史文恭又惊又怒。他自忖得玄阴秘法重续手臂,修为更进,配合七杀贪狼血脉,当可碾压王进这同样断臂的“废人”。毕竟王进在数年前还是自己可以任意拿捏的小卒,岂料对方雷法之纯正浩大、对阴邪煞气的克制,如今战力之强远超想象!
“邪魔外道,也敢嚣狂?”王进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震,身形如影随形般贴近史文恭。右手五指张开,紫金色雷光缭绕,化为一只雷霆巨掌,当头拍下!掌风笼罩之下,空气都发出噼啪爆响,至阳破邪的威压让史文恭周身妖力运行都为之凝滞。
史文恭厉吼,兽臂肌肉贲张,鳞片倒竖,挥枪硬撼雷霆巨掌,同时口中喷出一股腥臭黑气,化作一面鬼面盾牌挡在身前。
“破!”
雷霆巨掌拍落,鬼面盾牌应声而碎,黑气四散。长枪与雷掌相击,史文恭如遭山撞,连人带马向后滑出十余步,兽臂颤抖,鳞片崩裂数处,渗出紫黑色血液,座下黑马更是哀鸣一声,口鼻溢血,瘫软倒地。
高下立判!
史文恭披头散发,状若疯虎,眼中却已有了惧意。他知道,自己即便有兽臂加持,也绝非此刻王进的对手。对方那至阳雷霆,简直是他这等阴邪功法的天生克星!
“王进!你别得意!玄阴教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朝廷容不下你,‘天道’也容不下你!你举世皆敌!”史文恭嘶声喊道,同时身形急退,向己方阵中遁去,“撤!暂退!”
祝家庄、曾头市联军见最强的史文恭竟然败退,士气顿时受挫,加上梁山军见总领亲至,一招败敌,士气大振,在林千山指挥下开始反攻。祝龙等人见势不妙,也连忙下令后撤,初次交锋,梁山虽有小挫,却因王进及时赶到稳住阵脚,反将敌军逼退数里。
王进并未深追,任由敌军退去。他目光冷冷扫过战场,尤其在史文恭退走的方向停留片刻。玄阴教果然阴魂不散,竟然与曾头市勾结,史文恭还成了这副模样。朝廷的借刀杀人,用的是淬了玄阴之毒的刀!王进心中恨恨道:“高俅老儿,我没找你报仇,你倒是先送上门了,等此间事了,必要杀上东京!”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观战的张仲熊、邓宗弼等人。那几名“天道”年轻将领接触到王进的目光,神色都有些复杂。他们亲眼看到了史文恭那绝非正道的邪功妖法,也看到了王进那堂皇正大、克制邪魔的雷霆之威,更听到了王进那番“为华夏子民,非为赵家天下”的言论。这与他们自幼接受的“忠君报国”、“剿灭妖寇”的教条,似乎产生了某种裂痕。
张仲熊与邓宗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这梁山虽然妖星齐聚,似乎并非师尊们口中那般简单是“乱国妖寇”。而那史文恭所用的邪法,以及曾头市可能与其他邪教勾结的事实,更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王进没有与他们交谈,只是对林千山道:“林教头,收拾战场,加强戒备。敌军虽退,未必甘心。尤其注意那些使用邪法之人。”
“是!”林千山抱拳领命。
王进又看了一眼史进。史进拄着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战意未熄,刚才与史文恭短暂交手,虽吃了亏,却也激发了他血脉中一丝韧性。
“史进兄弟,感觉如何?”
“还死不了,哥哥。”史进咧嘴一笑,牵动伤势,又咳嗽两声,“那龟壳子(玄龟血脉),还挺扛揍。就是力气还没回来。”
“好好养着,仗有得打。”王进拍拍他肩膀,转身回山。他知道,祝家庄、曾头市的麻烦只是开始,背后站着朝廷(高俅)与玄阴教。而“天道”年轻一代的现身与态度变化,或许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史文恭的出现,证实了玄阴教不仅在漠北舔舐伤口,其触角早已重新伸入中原,甚至与地方豪强、野心势力勾结。未来的敌人,将更加错综复杂。
ps.梁山,依然身处漩涡中心,前后皆是战场。但王进心中那团为这乱世开辟新路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无论敌人来自何方,无论打着怎样的旗号,他手中的刀,心中的道,都将为身后这片土地上值得守护的人与事,劈开一条生路。“求鲜花”、“求打赏”、“求收藏”.
第一百六十四章:血战泾原,雷豹长啸
泾州城,已成孤岛。
昔日还算坚固的城墙,如今处处是焦黑的轰击痕迹、巨大的豁口,以及用门板、尸体甚至泥土仓促填补的破洞。城头上,原本鲜亮的“宋”字旌旗早已破碎不堪,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残破的营旗、家族旗,甚至素布血书。守军士卒人人带伤,眼窝深陷,却仍紧握着手中磨损的刀枪弓弩,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漫山遍野、如同蚁群般的西夏军营。
自林冲、关胜两支梁山骑兵如神兵天降般解了华州之围,又连续击溃数股西夏游骑与偏师后,西线战局出现了短暂的僵持。林冲、关胜与种师道残部成功在泾州城下汇合。种师道强撑病体,亲自出城迎接,这位须发皆白、形容枯槁却腰背挺直的老帅,在看到梁山骑兵那肃杀严整的军容以及林冲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时,浑浊的老眼中终于迸发出久违的光彩。
两军合兵一处,依城立寨,互为犄角。林冲的雷豹都、关胜的青龙都作为机动精锐,不断出击,截杀西夏粮队,清扫外围据点,如同一柄锋利的剃刀,将西夏大军伸向四方的触角一一斩断。西军残余将士得了生力军与宝贵喘息之机,士气为之一振,在梁山军士那种与朝廷官军截然不同的剽悍敢战作风感染下,也逐渐收拢溃散之心,重新整编,构成了防线的主体。
然而,好景不长。西夏主帅察哥,以及随军的吐蕃“密宗”妖僧团,显然被这支突然出现的、战力强悍的“宋军”激怒了。
这一日,天色未明,西夏大营中便响起低沉诡异的法螺号角声。不同于以往战鼓催阵的激昂,这声音绵长、扭曲,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钻入耳中便令人心浮气躁,气血逆行.
城头与寨中的联军将士纷纷警觉。种师道在王焕、武松等人陪同下登上城楼,林冲、关胜、张清、韩滔、彭玘等梁山将领也各自就位。只见西夏军阵并未如往常般潮水涌来,而是在距离城墙约三里处停下,中军分开,露出一座以黑石、白骨、彩色经幡搭建而成的三层法坛。
法坛之上,九名肤色黝黑、身披暗红镶金边僧袍、头戴狰狞面具或高尖法帽的吐蕃僧人盘坐,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名身形干瘦如骷髅、身披纯黑袈裟、手持人骨法杖的老僧,他眼眶深陷,瞳孔却如同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
“是吐蕃‘黑教’(苯教与密宗混合的支流)的‘九幽摄魂僧’!”种师道身边一名幸存的镇妖司老道士脸色惨白,嘶声道,“他们竟请动了这等人物!当年在青塘,他们曾以邪法咒杀一城……”
话音未落,法坛中央的黑衣老僧猛然站起,将手中人骨法杖重重顿地!
“嗡嘛呢叭咪吽——萨!”
一声扭曲变调、充满亵渎意味的六字真言响彻战场!伴随着真言,九名环绕的僧侣同时摇动手中的法器——人皮鼓、腿骨号、颅骨铃、肠绳拂尘……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黑、绿、灰三色的污浊音波,如同海啸般向泾州城及梁山营寨席卷而来!
音波所过之处,大地泛起灰白,草木瞬间枯萎。城头守军中,修为稍弱或心神不坚者,顿时抱住头颅,发出凄厉惨叫,七窍中渗出黑血,眼神迅速变得疯狂,竟挥刀砍向身边同袍!更有甚者,直接癫狂大笑,从城头一跃而下。
“紧守心神!这是乱魂邪音!”林冲怒吼,玄纹雷豹虚影自身后浮现,仰天无声咆哮,一股凛冽雷意扩散,将靠近他周围十余丈的音波稍稍驱散。关胜青龙刀出鞘,刀身泛起清濛濛的龙形刀气,试图斩破音波,但那污浊音波仿佛无形无质,刀气斩过,只是略微波荡,随即又合拢。
张清连发飞石,击向法坛上的僧侣,但飞石进入音波范围,便如同陷入粘稠泥沼,速度骤减,力道尽失,尚未接近法坛便被无形力场弹开。
这仅仅是开始。黑衣老僧法杖再顿,九名僧侣齐声诵念起更加急促、更加诡异的咒文。法坛周围,黑雾凭空涌现,迅速弥漫开来。这黑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剧毒与腐蚀性,普通士卒吸入一口,便觉咽喉灼痛,双目流泪,皮肤起泡溃烂。黑雾之中,更隐约传来铁甲摩擦、沉重脚步与非人嘶吼之声。
“金刚护法,听吾号令!显!”
随着老僧一声尖啸,黑雾剧烈翻滚,从中竟然踏出十数尊高达两丈、通体漆黑、面目狰狞、身披破烂甲胄的巨人虚影!它们手持巨大的骨棒、锈蚀的兵刃,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与死寂之气!
“是阴兵金刚!以战死者魂魄与地煞阴气凝炼的邪物!”镇妖司老道声音颤抖,“刀枪难伤,力大无穷,唯惧至阳至刚之法与香火愿力!”
阴兵金刚迈开大步,无视箭矢,直冲城墙与营寨!它们挥舞兵器,砸在城墙上便是砖石飞溅,落在营寨栅栏上便是木屑纷飞。守军刀枪砍在它们身上,如同击中败革,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反而被其巨力震飞。毒雾随之弥漫,联军防线顿时大乱。
关胜暴喝,纵马出寨,青龙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斩向一尊阴兵金刚。“铛!”巨响声中,那金刚虚影剧烈晃动,腰间被斩开一道深深裂痕,黑气四溢,但它恍若未觉,反手一棒砸向关胜。关胜横刀格挡,只觉一股阴寒巨力袭来,座下战马悲鸣倒退,他本人亦是气血翻腾,脸色一白。那青龙刀气中蕴含的生发、威严之意,竟似被这阴邪死物克制,威力大打折扣。
武松见关胜遇险,独目怒睁,狂吼一声,从城头一跃而下!他虽目伤胸骨未愈,但“伏虎罗汉”本源在连日调养与战场杀气刺激下,已有复苏之兆。此刻他强行催动残存本源,周身泛起一层淡薄却坚凝的金色光晕,如同佛门金身,一拳轰向那尊阴兵金刚!
“砰!”罗汉拳劲至刚至阳,正是阴邪克星。那金刚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黑气狂泻,动作顿时迟缓。但武松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那金刚散逸的黑气,竟带着侵蚀神魂的阴毒,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他护体金光之中,让他本源一阵不稳。
战场上,联军陷入苦战。阴兵金刚横冲直撞,毒雾弥漫,乱魂邪音不绝于耳。西军与梁山士卒死伤急剧增加,防线岌岌可危。韩滔、彭玘率领骑兵在外围游击,试图攻击法坛,却被西夏铁鹞子与步跋子死死缠住,自身亦陷入重围,浴血苦战。
“林教头!如此下去,军心必溃!”张清射空了一袋石子,脸色难看。
林冲望着战场惨状,眼中雷光剧烈闪烁。他座下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玄纹雷豹虚影在他身后时隐时现,显得躁动不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雷霆之力在愤怒,在咆哮,想要撕裂这遮天蔽日的邪氛,但又似乎被某种无形枷锁束缚,难以尽数释放。他知道,自己已至先天门槛,就差那临门一脚的领悟与爆发。
就在这时,战场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鹤唳之音,以及朗声长吟: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妖邪秽气,安敢逞凶?伏魔院弟子在此!”
只见数道身影从后方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混世魔王”樊瑞,他手持桃木剑,身周黑风缭绕,却不再是纯粹的妖气,而是融入了某种清正破邪的符箓之力。他身旁,“金身行者”辰明浑身金光灿灿,如同庙中金塑,手持一根沉重的熟铜棍。另有一名面容清秀、背生一对淡青色光翼的少年——正是觉醒了“风鸟血脉”的风伢。
“哥哥们!伏魔院新制的‘破煞符’与‘清心丹’到了!”樊瑞扬声高喊,同时手中一扬,数百道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黄色符箓如同受到指引般飞散而出,精准地落在前方苦战的联军将士手中,或贴于兵器,或拍在额前。
那符箓一贴,将士们顿觉灵台一清,那烦扰心神的乱魂邪音削弱不少。贴在兵器上的,兵器表面便附上一层微不可察的金芒,再砍向阴兵金刚时,虽不能立刻斩杀,却能有效驱散其护体黑气,造成真实伤害。
“快服清心丹!”风伢身形灵动,在战场边缘快速穿梭,将一瓶瓶丹药抛给军官。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流转,抵御毒雾侵蚀的能力顿时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