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节

  “他是今天被移送来这里的,叫陆北。”

  慌乱而有序的人流中,一道并不熟悉的背影出现,吕三思焦急的询问每一位路过战士、每一位被俘虏的伪军。

  听见吕三思的声音,陆北扬起头大笑着,费力举起手。

  “吕哥,我在这里。”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吕三思看见躺在人群中的陆北,满脸惊喜小跑过去,见陆北伤痕累累躺在地上,既心疼又开心。

  “你小子,咱们俩可走大运了,夏军长亲自带队袭击鹤岗,咱们整个第六军都来了。”

  “真好,真好。”

  吕三思和陆北紧握着手,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两人兴奋不已。

  身旁,同样被解救的妇人身边坐着一位孩子,对方骨瘦如柴,明亮的眼睛好奇而又兴奋的打量四周。

第7章 接战

  战斗依旧在继续,耳边枪声四起,在不远处大火燃烧映照半边天际,那是火车站的方向,抗联将火车炸毁,连同铁路警察军营都一同烧毁。

  直到拂晓之时,战斗还未停息。

  鹤岗煤矿的日军守备队死守着军营,抗联缺乏重型火力,难以突破进入,但日军守备队也无法突破抗联的火力防线。

  陆北待在被解救的囚犯人群中,几名身穿日军士官、旧式东北军军服的抗联战士走来,在簇拥中有一位看起来是指挥官的干部,对方嘴唇上留着浓密胡须、眼窝深陷,看起来疲惫不堪。

  吕三思跟随在他们身后,伸手指向陆北。

  “首长,他是从南方过来想要加入我们抗联队伍的,因为找不到队伍在山里迷路,不幸被日寇巡逻队抓捕。”

  见有高级干部来探望自己,陆北强撑着想要站起身,那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伸手扶住陆北,紧紧握住他的手。

  “首长,我叫陆北,从南方来的。”

  “好,很好。”

  中年男子和善的笑了笑,而陆北却将目光放在对方身旁一名身穿伪军警服的战士身上,对方胳膊上绑着白毛巾,戴着一顶苏联骑兵尖头帽,有些不伦不类。

  吸引陆北目光的并不是对方杂乱的制服,而是对方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那是自己携带的高倍高光夜视望远镜,但似乎成为对方的缴获。

  “怎么了,小陆同志?”中年男子注意到陆北的目光。

  陆北摇摇头一笑:“没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本想着来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没想自己却是拖后腿的人。”

  “不必自责,抗日就需要你这样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你能不远千里而来,对我们抗联队伍的士气有很大提升。”

  “谢谢。”

  握了下陆北的手,那名中年男子勉励一二,紧接着去处理其他事情。

  待人走后,陆北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阵失神。

  吕三思有些生气的说:“首长听说你从南方不远千里想要加入抗联,特地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的,小陆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

  “哎呀!”

  急的原地转圈,吕三思似乎对陆北与那名中年男人的见面过程很不满意,大概是陆北没有突出自己决心参加抗联,誓死抗日的表现。

  老吕指着陆北恶狠狠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陆北应该说几句抗日的话,决不能丢份儿。

  片刻之后,陆北得到刚刚和自己见面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抗联第六军军长夏云杰将军,这让他受宠若惊。

  这次袭击是为了配合矿警大队内部的起义,第六军可谓是兴师动众。

  吐槽几句,陆北便被吕三思搀扶起身,准备随着辎重队及一些伤员和被解救的囚犯、矿工们开始转移,在临走起身时,他看见一位较为熟悉的人。

  对方跪在地上,身后则是两名抗联战士,一名抗联战士就地宣读完对方罪行,另一人毫不留情扣动扳机,临死之前张贤看见躺在担架上的陆北,而陆北也看见了他。

  此时的张贤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对于死亡的恐惧,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子弹射入他的头颅中,对方即刻便重重倒地。

  忽然——!

  ‘咻’的一声,炮弹呈现抛物线划过天际,落在数十米处,炸起一阵烟雾灰尘,那是被顶在守备队内部的日军正在尝试突破。

  陆北和吕三思俯下身,心有余悸看向被炸开的小土坑。

  “这小东洋的手炮不够长,别怕。”吕三思安慰着。

  “校准弹。”

  陆北叫喊一声,很快又有两枚炮弹落下。

  ‘嘭——!’

  ‘嘭——!’

  高爆榴弹爆炸带着杀伤破片,将方圆十余米的生命收割,陆北抬起头向前方看去,这次的炮弹落在抗联队伍的一处火力点上,两名步枪手从屋檐下坠落。

  几名身穿伪军矿警服,胳膊上绑着白毛巾的战士从矿警军营跑出来,肩头扛着一门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管、脚架,还有两箱迫击炮弹。

  他们跑到被俘虏的汉奸矿警前,急切的叫喊。

  “郭毛子,给老子架炮。”

  被俘虏的汉奸矿警中,被目光锁定的郭毛子怯懦的低下头,那名扛着迫击炮炮管的起义战士气愤填膺。

  “王八蛋,你去不去,不去就毙了你!”

  郭毛子偌大的汉子居然哭起来:“爷爷我求您了,给我一条活路走,我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放我一马成吗?

  张威山兄弟,我当汉奸只是为了讨口饭养活老娘,不能打日本人啊~~~”

  “懦夫!去不去,不去我毙了你!”

  “求求你了,老哥我跪下来求你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郭毛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他既没有帮助抗联的胆量,也没有忤逆日寇的勇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一旦郭毛子协助抗联使用迫击炮,日本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郭毛子不断磕头,直至将额头磕破也绝不停下。

  ‘咻——嘭!’

  日寇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借着天光大亮,正在挨个拔出军营外围火力点,若不能将他们打到失去作战能力,在抗联撤退后,日军守备队必然会尾随追击。

  气疯了的张威山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郭毛子肩膀上,后者哭喊着磕头。

  “我会用!”

  一道虚弱且坚定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被吕三思搀扶的陆北举起手,重复刚才的话:“同志,我会使用迫击炮,带我去前沿阵地。”

  “你?”张威山疑惑的看向陆北。

  “我会用。”

  “来两个人把这位同志抬着,跟我去前沿。”张威山说。

  一旁的吕三思听见陆北会使用迫击炮,直接扛起他往前跑,一群人风风火火抵达日军守备队军营外的前沿阵地。

  那是一座石砌水泥军营,军营两侧有机枪暗堡,还有半永久工事射击孔,若无重型火力,根本无法靠近。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发射的炮弹不断落在简易掩体上,已经有十几个射击点被打掉,里面的日军守备队正在尝试突击。

  “团长!”

  “团长!”

  吕三思大喊着,一名戴着苏式骑兵尖头帽的男人回头叫骂着:“吕大头,叫你护送被捕同志转移,你跑这里干嘛?”

  “炮,迫击炮。”

  找了处对方视野丢失点,陆北指着张威山几人叫他们挖坑,自己则指挥他们铺垫底座,站在上面使劲儿跳,将底板压实,开始架设迫击炮。

  团长拎着一把三八式步枪跑来,新奇的看向浑身污垢,衣服破破烂烂跟布条似挂在脖子上的陆北,后者正在合力与张威山等人将炮管架设在底座上,重达四十斤的炮身让陆北极为费力。

  “谁有笔和纸?”

  “给。”

  团长从挎包里取出一截铅笔和一本起毛边的笔记本,好奇的打量陆北,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兄弟,没见过啊?

  转动扭矩方向盘,陆北低头看着炮尺上的标表,大概估算距离,这玩意儿用起来很简单,但如何让炮弹落在日军脑袋上,那就不简单了。

  架设好迫击炮,陆北蹲在一旁拿着铅笔和笔记本,使用拇指测距法,站起身探出掩体后,根据相似三角形原理,通过估算被拇指遮挡的靶标个数,计算目标距离。

  “校准弹,一发装填!”

  打开炮弹箱,张威山有些尴尬的问:“什么是校准弹?”

  “放进去,快!”

  没时间跟对方解释什么是校准弹,当高爆榴弹脱膛而出后,陆北观察着落地位置,再度对日军竖起大拇指,低头开始计算修正弹道角度。

第8章 莫名其妙的清晨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清晨,在五个小时之前,陆北还是阶下囚,但现在他正在聚精会神计算抛物线,打算与日军守备队殊死相搏。

  当一发高爆榴弹落在日军守备队军营附近时,对面的枪声停滞一二,日军似乎在诧异,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较为之前凶猛数倍的火力。

  计算完抛物线,陆北扭动着方向角和扭矩,重新调整曲射弹道。

  “装填!要死啊?”

  厉声大喝,后知后觉的张威山拿出一枚炮弹,与另外一人合力放在炮口,等待陆北下令发射。

  “一发榴弹装填。”

  “装填完毕!”

  “发射!”

  嘭——!

  沉闷的射击声响起,一发高爆榴弹不偏不倚落在日军军营大门处,直接将躲在沙袋后的两名步枪手炸死。

  “三发齐射,别停。”陆北说。

  “好!”

  紧接着,一发又一发炮弹落下,日军守备队被炸懵了,借着迫击炮和掷弹筒火力冲出军营的日军,在一名军曹的指挥下开始撤退,快速躲进军营内。

  三发高爆榴弹落下,尘埃将日军笼罩,陆北扭头看了眼放在自己脚边的弹箱,想狠狠骂娘,但是看见周围抗联战士的喜悦表情,还是忍住。

  攻入军营是不现实的,只需将对方挡住即可,日军突击行动失败,渐渐地,枪声变得可有可无,零星点点,试探大于实质性进攻。

  做完这些,陆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向周围,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尊敬和喜爱,认为陆北将会是以后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同袍。

  “不打了?”吕三思问。

  陆北从掩体后探出头,看了眼远处日军守备队军营大门,只需要阻止日军守备队反击,封锁军营大门即可。

  团长说:“日军突围进攻被打退,炮火封锁军营大门就好,咱们也打不进去,拖延时间争取为大部队转运物资伤员这是首要任务。”

  随后,团长伸出双手:“同志,好样的。我是第六军三团团长冯志刚,代表第三团全体指战员向你表示感谢。”

  陆北握住伸来的一双大手:“能帮上忙就好。”

首节 上一节 4/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