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538节

  商定作战方案,由第三支队渡过欧根河、依吉密河,抵达铁力县北侧山区隐蔽起来,考虑到船只征调不多,难以一次性运输大部队抵达铁力县北侧。所以攻打瓦盆窑铁力蒙满青年义勇军训练所就由三支队负责,他们会全力进攻此地,同时联络铁力地下救国会的同志进行起义。

  第十二支队从庆安县北侧的同乐镇渡过欧根河,昼伏夜出至呼兰河边,联络双丰镇的地下救国会同志,请求他们筹集渡河船只。

  双方分头行动,待三支队那边打响后,第十二支队进攻王杨乡的第十二独立守备队驻地,占领呼兰河铁路桥从背后发起进攻。首先占领铁力县联络救国会起义人员,消灭城内日军守备队及伪满警察部队、铁路守备部队,只要占住呼兰河铁路桥和绥佳铁路要地,日军就是插翅难逃。

  铁力县位于呼兰河与依吉密河三角冲击平原,有本事就跳进呼兰河里,不然根本没地方跑。

  对于三支队来说,若此战顺利,他们向北前往伊春,亦或者向东往南岔县而去,都可以从容抉择。对于东进纵队来说,占领铁力县就能够将呼兰河以北地区收入囊中,不需要再考虑从正面强渡呼兰河去进入绥化地区,这样日伪军在绥化秦家镇构筑的防御工事基本无用,抗联可以从侧翼对庆安、绥化地区发起进攻。

  甚至可以向南迂回至巴彦县,采取大范围的机动迂回作战,切断哈尔滨至绥化的铁路公路交通线,让绥化成为一个孤岛。

  原本退守在望奎的伪满军第四教导大队基本没啥用处,庆安、绥化侧翼遭受威胁,伪满军不得不调集部队加强防御,彻底巩固住龙中地区的政权稳固。待后续,抗联可以两路并进形成钳形攻势对齐齐哈尔后方进行包围,彻底断绝关东军在北满边境地区物资通道。

  如此,关东军必然迫不得已调集兵力用来打通后续通道,无力去威胁抗联主力方向,北安、孙吴一带敌人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在边境要塞饿死,一个是放弃要塞地区和抗联发起正面决战。

  抗联困了日军第四军半年,再围困他们半年,这群日军连孙吴673细菌支队的耗子都要吃。

  时间可不站在他们这边,随着时间的流逝,抗联会越打越强,困在一隅之地的关东军第六军数万人,要么死要么放弃要塞调集主力出来打通交通线。

第1076章 成精了

  凌云山在铁力县以南,呼兰河桃山镇附近,绥佳铁路从呼兰河边上而过。

  这是抗联在铁力地区最大的秘密组织,去年抗联在凌云山地区的被人告密,保护组织的凌云山伪满警察森林分驻所所长刘纯金被杀,连同警察分驻所的十几名救国会成员都被杀害。铁力地下救国会也被日伪铁路宪兵发现,牵联着多达百余人,五十三人被杀,其余人都送往哈尔滨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二十年不等。

  现如今铁力县城门楼子上都挂着十几个头颅,都是凌云山伪满森林警察内的救国会成员。

  当初第十二支队撤离龙南地区,不少人觉得抗联离开悲观失望,地下救国会内部出现叛徒告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告密,凌云山是一回事,铁力地下救国会是一回事。

  耿喜惠三兄弟,耿家上下十几口人,就他逃出来。兄弟嫂子侄子都被杀害,耿家在当地也是大家族,管着炭窑、伐木,而凌云山森林警察防驻所的所长刘纯金给他们提供保护。按理说这样自下而上的秘密体系很完善,不存在被铁路日本宪兵发现,但就是被人告密。

  搞清楚是谁出卖救国会已经是耿喜惠的毕生愿望,国仇家恨。

  韩玉书把这群人暂时看押起来,等打完仗再说,那些排帮、伐木工的把头都与抗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山林内有抗联,而日伪政府要求这些伐木工、排帮进山伐木,他们就成为山内和山外的联络人员。发上一张进山证,抗联便不会对这些民间伐木排帮为难,他们也会给抗联通风报信。

  都活得不容易,何必为难他们。

  渡过呼兰河后,韩玉书焦急地等待消息,第十二支队已经派遣一个连前往王杨乡进行侦察,由一营长朴吉松带领,对方是抗联有名的独眼悍将。

  兰西、青冈县一带的朝鲜族本地人,十六岁加入青年团,遭到叛徒出卖关进兰西县监狱里,看守监狱的伪满官员觉得他年纪小便偷偷放他离开,出狱后他就跑山里找抗联去了。这带他极为熟悉,在龙南指挥部时期,朴吉松就长期活动在铁力、庆安地区,凌云山密营就是他建立的。

  一只眼睛就丢在兰西县,号称就算眼瞎了也得打到底,曾带着一个班硬拼兰西县伪满警察讨伐队三四百人,轻而易举突围出去。

  抵达王杨乡小西屯,这里是日军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驻地,因为要警备铁路的缘故,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并不驻扎在乡镇内,而是在东侧二里地外强征劳工修了一座军营。

  摸到小西屯边上,朴吉松拿起望远镜看向小西屯军营,军营内外都设置有岗哨、瞭望塔、铁丝网雷区等工事,外侧由原木堆土构成的围墙,可谓是易守难攻。

  “营长,咋没动静?”

  “没动静才好,要是有动静就出事了。”

  朴吉松转身对通讯员说:“立刻向支队长汇报,说我们已经摸到小西屯外,敌人暂且没有什么动静让他们安心渡河,先别急一切都依着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是!”

  通讯员压低身子往身后跑,一个营长说让上级别急,要求他们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看似突兀实则全军都履行一个原则,如无意外不允许临阵朝令夕改。指战员们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打起仗来自然一条心力往一处使,不是说上级要打谁就打谁,连打赢这场仗的战术目的都没有搞清楚。

  待通讯员离开不久后,估约一个多小时,小西屯日军军营内吹起刺耳的警报声,霎时本漆黑一片的小西屯军营立刻亮起来,各处营房内灯光亮起,练兵场上大灯打开。

  伴随着日军下士官的催促声,营房内的日军士兵全部冲出来,让朴吉松诧异的是其中一群日军晚上睡觉居然不脱衣服和鞋子,紧急哨声响起他们便出了营房列队集结。这应该是值守预备中队,跟抗联打多了,这群日军也学精了,大晚上安排一个中队值班备战,目的就是为了随时能够拉出去。

  一个中队的日军,这群日军速度极快,营房大门被打开,三辆卡车装载这群日军飞速离去,中队其余日军坐着马拉板车往铁力县方向赶。军营内还有日军穿戴整齐后列队集结不走了,就留在军营内加强戒备,同时派遣斥候出营巡查。

  朴吉松瞅见后唯一那只眼睛都瞪大起来,为啥不去增援,留在军营内干啥啊?

  “营长,日本人搜过来了。”

  “我去他姥姥的,他们要成精啊!”

  之所以只是派遣一个中队增援,因为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跟抗联打仗打多了,被练出来的。以往抗联袭击一个地方分驻所,大多是切断电话线,对公路进行破路工作,阻击敌军增援速度,但铁力日军蒙满青年义勇军训练所居然能将电话打到守备队军营,肯定不是抗联忘记剪断电话线。

  跟这群人打,也难怪去年第十二支队会栽到他们手里,一个个都要成精了。

  得知三支队那边打响后,韩玉书、徐泽民两人带着第十二支队主力飞奔而来,耳边却传来枪声,前面通讯员来报,说敌军只是派遣一个中队增援,另外兵力全部留在军营内加强警备工作,已经发现潜伏在外侧的朴吉松他们,双方都已经接上火了。

  “啥玩意儿?”

  一脑袋头大,韩玉书当即命令架设电台把情况汇报给三支队,这边是没办法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就第十二支队这一千多号人啃不下来已经有所防备的日军,只能让三支队那边往铁路桥这里打。

  不是计划部署不行,也不是前期侦察不到位,更不是主力和地方上沟通配合不行,纯粹是这群日军太贼。人家打了这么多年,对于抗联的战术有足够清楚的认识,抗联在成长,敌军也在成长,尤其是这种长期担任地方警备工作的日军独立守备部队。

  ……

  电报传到王贵手里,他正率领三支队的战士组织进攻,这群训练兵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基本被抗联堵在营房里面杀。整个训练所到处都是慌乱的训练兵,营房燃起火焰,训练所的日军教官拼死反击。

  “这仗打的,遇见鬼了!”

  嘴里骂了几句,王贵随即调兵遣将。

  “叫二营长任德福过来。”

  “是!”

  不多时,任德福跑过来:“报告。”

  王贵将手里的电报递给他:“你立刻率领二营接应县里的起义同志,阻击敌军增援,同时堵住训练所敌人的退路。要小心桃山方向的日军铁路守备部队,他们应该会在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内增援到县城。

  你们的任务是坚守铁力县城,组织起义部队同志协助防御,为主力部队消灭瓦窑坑训练所的敌军争取时间,预计再有四五个小时,我们就会增援县城。届时我们一同对呼兰河铁路桥发起进攻,前后夹击第十二独立守备大队。”

  “是,明白。”

  “一定要守住。”

  任德福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守不住,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废话,守不住我的脑袋也保不住。”王贵骂了声。

  这件任务很重要,小西屯军营方向增援速度很快,等任德福率领二营赶去说不得要和敌人争夺县城,如果城内救国会起义人员能够坚守到三支队增援抵达,自然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坚持到,那么二营要夺取县城,迎战小西屯敌军一个中队,还要抵御桃山镇方向的日军守备部队,以及溃散至县城的蒙满义勇军训练兵。

  抽调兵力增援县城方向,当二营抽调离开后,这边蒙满青年训练所的压力骤降,那些训练兵战斗力差,可各个不怕死,扛着步枪一茬一茬的发起冲锋。十九个训练所,加上其余附属建筑物,整个训练所占地五平方公里,他们依托营房来进行抵抗,抗联需要一个个啃下来。

  转身,王贵拿起望远镜观察战场:“轰,迫击炮给老子轰,让他们全部死在里面!”

第1077章 凌云山上

  当第三支队和第十二支队的作战申请递交而来,总指挥部允许他们自行作战,能够拿下铁力很重要,抗联就能够跨过呼兰河对绥化地区产生威胁,占据龙南地区的战略主动性。

  与此同时,总指挥部也在关注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齐北铁路线,日军第四军以第十五战车联队为主力占据齐北铁路线各县,陆北也派遣部队离开讷河,对铁路沿线进行袭扰攻击。首当其冲的便是日军的辎重部队,孙吴驻扎的第一师团第一步兵联队随第十五战车联队调离,同样调离的还有第一师团辎重联队。

  自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后,第一师团被改为三联队制师团,但是按任务、对苏作战态势划分为驮马师团、车辆师团、机械化师团三类,第 1师团被划为“车辆师团“。

  除却三个步兵联队外,下辖一个野炮兵联队,一个牵引重型榴弹炮、加农炮联队,同时下辖工兵、辎重、搜索各一个联队。牵引重炮联队是车辆师团的标配,驮马师团是没有这个编制的。

  因为第二十八师团要承担警备抗联新一师的任务,从齐齐哈尔获取补给辎重就落到第一师团的辎重联队身上,要是等齐北铁路线修复通车,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从齐齐哈尔到孙吴,四百多公里的交通线,日军补给车队刚刚从孙吴出发,就在辰清河镇遭到抗联游击队的袭击,积雪未化,雪里埋了地雷。往往车马刚走出去没十几里就被地雷炸翻,亦或者被山间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掷弹筒炮弹击中,抗联游击队扛着掷弹筒打游击,这并不是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情。

  掷弹筒基本基本采用铁轨钢材,这种班级支援曲射火力,甭管冶炼跟不上,炮管寿命、精度都比不上日军原装,但实实在在救急。

  总指挥部给军工部的要求就是量大管饱,技术方面可以逐渐改善,但务必保证前线消耗。

  去年新上任的日军第二方面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大将前脚庆功酒刚喝完,后脚就被抗联的游击作战打胡涂,陆北调了五支队九团出讷河,连队分散作战,撒出去前往各乡镇村屯组织地方游击队打游击。主力部队不动,但是分散一部分精锐骨干去地方打游击是必须要执行的。

  关东军想找抗联主力进行决战,一战定乾坤,抗联分散去打游击。捏成拳头的关东军主力又不得不分散,第一步兵联队又返回依安的军营继续驻扎,兵力分散去驻守地方讨伐抗联。第十五战车联队打了个对穿,总不能继续在齐北铁路线上巡逻,燃油稀缺耗不起只能返回北安驻扎。

  让阿南惟几大将头疼的是辎重车马到了龙镇,却发现讷谟尔河铁路桥被炸塌,辎重运输车马过不去。临近的第二十八师团调派工兵大队前往抢修铁路桥,又得修到猴年马月去,只得调第一师团的第一工兵联队舟桥中队,先让辎重运输车马过河才行。第四军数万人等着吃饭,要塞内补给已经开始不足,一开始关东军不着急,现在面对补给不足,光是依靠黑龙江国防公路运输肯定不行,那条公路更是重灾区。

  靠近苏联边境,从伯力城出来的抗联侦察分队三天两头埋地雷,还是苏式地雷。工兵挖了地雷,关东军找远东军司令员告状,对方直接说边防军的仓库被抢了,他们抓到几个日伪特工。冬季黑龙江封冻,关东军也没闲着派遣特工前往苏联境内搞破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齐齐哈尔第二方面军司令部。

  阿南惟几大将愁容满面,好不容易下决定将第十五战车联队调离孙吴投入进前线作战中,但是预想中的抵抗没有发生,第十五战车联队一炮没开直接冲到富裕县,抗联为啥不死守呢?

  “司令官阁下,光是打通齐北线恐有不足,可能还需要打通黑哈线。”第二方面军参谋长渡边洋少将建议道。

  “若出现如现在问题,我们又该派遣谁守备地方呢?”

  再抽调,可就真的抽调不出人来了。海伦、绥棱等地抗联有第三支队、东进纵队、骑一团、另外还有一个龙中独立团,少说也有八千左右兵力,要想打通北安通往绥化的铁路线,需要两个联队,外加伪满讨伐军,至少一万人,打通不是一劳永逸,还要分兵驻守让物资补给运到孙吴,这又得派遣至少一个联队驻防。

  只有抽调第一师团剩余两个联队,第四十九、第五十七步兵联队,问题是对面远东军恶心人,这边抽调主力回援,他们就在对岸搞军事演习。

  调第二十八师团更不可能,去年讷河战役结束,第二十八师团伤亡不小,现在都没有给他们补充兵员。

  集结主力去进攻讷河,去年已经证明不可能,抗联能够扛住一个师团的猛攻,且还能往日军背后捅刀子。打不下来的后果就是第六军实力再度遭到消耗,各种补充无法运过去,越打越无力。

  关东军为交通运输线发愁,抗联可不愁。

  ……

  四月下旬,分批秘密渡过通肯河、依吉密河后,王贵率领三支队在铁力北侧山林囤积。第十二支队昼伏夜抵达呼兰河畔,在呼兰河畔第十二支队还遇见一件事。

  大晚上他们在地下救国会的帮助下找到船只,当地放大排的群众也帮助抗联渡河,排帮的人觉得穷鬼们大晚上神神秘秘出去,这河面上还飘着浮冰,激流拐弯处冰塞阻拦。排帮的大把头领着人准备去河边渡口执行家法,没知会一声便下河,日本人追查起来他也倒霉。

  排帮大把头领着十几号人到了河边差点魂都快吓掉,两岸都是黑影绰绰,当场被第十二支队的侦察员给逮住。

  “报告支队长,抓到一群奸细。”

  第十二支队代理支队长韩玉书没理:“先关起来,查清楚干什么的,是汉奸走狗就枪毙。”

  大把头欲哭无泪:“抗联的兄弟,是我,天全号的大把头,去年还在你们手里领了进山证的。”

  “成把头,你大晚上不在炕上搂着媳妇儿睡觉,跑这里干啥?”

  在呼兰河畔帮抗联渡河的铁力地下救国会会长耿喜惠走来,他认出眼前这群人,也认识被侦察员脑袋都给砸破的成把头,呼兰河上有名的排帮把头。

  “你咋还活着?”

  耿喜惠冷冷道:“俺跑得快没叫日本人抓住,全家七口人就跑出来我一个,这事没完。你可是伪满森林警察局的常客,知道是谁告密的不?”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告密的,我还要进山砍树,活腻味了惹你们抗联?”

  “那就是知道是谁告密的?”

  成把头撂得挺快:“我只知道凌云山是谁告密,你们的事我不知道。

  凌云山这事安大户和王大棒子干的,这事我是听森林警察队的葛大队说的,他说凌云山防驻所的刘所长也是你们的人,他也被日本人吊死在城门口,一家老小都被打死了。

  那王大棒子本来就是铁路上的警察,他现在成了火车站分驻所的所长,日本人还给了他一百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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