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9节

  往后撤了三百米左右,陆北命令炮兵队停下进行火力支援。见有火力支援,殿后的团长张传福开始率领一班玩命儿的跑,在跟上炮兵队后,青年连为其提供火力支援,交替掩护撤退。

  众人有序交替掩护撤退,残存的日军守卫队见大势已去,敌我兵力和火力悬殊,不敢再深入追击。

  白雪皑皑的三江平原,孙树牵着马爬犁焦急等待,看见众人回来后松了口气。

  “将重武器和伤员放在马爬犁上,抓紧时间跟上参谋长!”

  张传福一刻也不敢休息,他不停下达命令。

  “王贵!”

  “到!”青年连连长王贵回道。

  张传福说:“派骑兵沿铁路线侦查,后面也要派斥候,撒出去警戒,左翼和右翼都要照应。同志们辛苦一下,等和参谋长汇合之后,咱们再向西突围。

  突围以后就能休整了,这次咱们三团立了大功,成功掩护主力部队,打碎敌人的反讨伐!”

  “陆北,吕三思”

  “在!”

  “到!”

  张传福说:“清点伤亡,将武器弹药收拢起来,向我汇报。还有粮食补给,咱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

  陆北和吕三思二人答应下来,开始清点武器弹药物资,还有战斗伤亡。

  完成交替掩护后,众人一边清点,一边沿着北上鹤岗的铁路线撤离。

  ······

  与此同时。

  正往汤原县支援,准备与佳木斯日军来一个前后夹击之势的栗山部队已经疯了,满北日军警备司令部震怒不已。

  松花江大桥被炸塌,通往鹤岗、依兰、汤原的铁路中断,栗山古夫已经晕了。

  汤原腹地各搜索队都传来被抗联袭击的情报,而警备司令部却称第六军主力意图趁佳木斯兵力空虚,准备沿铁路桥攻占佳木斯,大桥守备队拼死抵抗打退抗联进攻,其主力北上鹤岗。警备司令部要求栗山部队支援鹤岗,将第六军主力包围在平原地带,从而歼灭。

  如果说第六军主力在佳木斯一带,他们汤原地区的武装又是谁,第三军北上了?

  “混蛋!混蛋!”

  栗山古夫将电报撕个粉碎:“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事实是抗联第六军主力仍在汤原一带,其沿鹤立铁路一带活动之敌军乃疑兵。

  不然我在跟谁战斗,现在我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有,连敌人主力何处都不敢断定!”

  日军指导官上杉野小心翼翼问道:“少佐阁下,您打算拒绝执行警备司令部的命令吗?”

  “混蛋!”

  虽然心有不满,但栗山古夫没有敢于违抗警备司令部命令的勇气,作为大阪商人家庭出身的他,看着白茫茫一片陷入沉思。部下已经疲惫不堪,于是乎他召集部下商议。

  既然警备司令部有令,那就服从便好,这仗打不下去了,追着第六军跑了一个月,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住。军队中非战斗减员严重,很多士兵都产生厌烦心理,急需休整。

  作为野战师团大队,栗山古夫十分愿意和第六军主力野战,但奈何对方不领情,抓不住第六军主力,何谈一举歼灭?

  栗山古夫紧了紧狗皮大衣:“以现有局势而言,要想抓住抗联第六军主力决战是不现实的,矛头再尖锐,没有盾来抵御攻击,再锋利的矛也没有用武之地。

  想要歼灭抗联第六军需要一个联队,并且还需要一个军的兴安军。”

  “言过了吧?”上杉野说。

  闻言,上杉野有些吃惊,一个步兵联队再加上兴安军一个军,近万人才有把握歼灭抗联第六军,这简直疯了。抗联第六军才多少人,根据参谋部的情报,第六军只有千余人,且缺少兵源补给,他们何德何能?

  “栗山阁下,这实在是太谨慎了。”

  “不!”

  栗山古夫认真道:“要以充足兵力在战场上形成碾压之势,无论在任何地点都需要与他们相当的兵力,不然就会不断重复这样的事情。

  以往冬季讨伐敌军主要在山林中周旋,此次讨伐敌军却大胆前往平原地区,导致我军准备不充分。

  可以说,本次冬季讨伐决战已经失败,从战略上已经失败,战术上无论如何高明,也弥补不了。”

  作为士官学校毕业,后考入陆军大学的栗山古夫,拥有着绝对理智和洞悉先机的眼光。同时作为一名商人之子,他对于用兵极为慎重,比起那些狂热军国分子,栗山古夫自诩为‘智将’。

  这也是为何第四师团为何派遣他来参与讨伐的原因之一,即使不能完全剿灭汤原地区的抗联,也不会出现特别指挥失误。

第63章 不打折扣

  这种仗没有什么条理可言,审时度势,把握时机、转进如风才是道理。

  西一榔头,东一锤子,在炸塌鹤立铁路桥后,众人脱离战斗,尽可能保持最基本的行军操守。这种仗放别的军队上,早就哗变投敌,说是转进突围,其实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一身的冻伤擦伤,互相拉扯鼓励着,沿铁路线北上。

  陆北走在马爬犁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战士们已经疲惫不堪。

  前方骑兵沿着铁路线跑来,马儿也累到不行,一路行军,离开密营根据地时带出去四五十匹马,现在只剩下三十几匹,几乎都是冻死累死的。

  骑兵下马喊道:“前面有日军装甲火车,马上就来!”

  ‘嘟嘟嘟~~~’

  “轰隆轰隆~~~”

  侧耳听去,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和轰鸣声,不用多想,那是日军的铁甲武装火车,上面配属有机炮和装甲,依靠铁路线机动部署。

  “隐蔽,散开散开!”

  陆北站在一处小山坡上挥舞双手,还好骑兵斥候来的及时,众人有条不紊的躲避起来,以防被装甲火车发现。

  躲在积雪后,陆北用望远镜看见火车上的士兵和重机枪、直射炮,只有三节车皮加一个火车头,但那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目标。

  等待火车驶过,团长张传福喊道:“把铁轨扒了,丢雪堆里埋起来,路边的电话线剪掉。”

  “剪掉电话线别乱丢,用布头包起来打结继续挂在上面,让他们死活看不出来。”

  陆北使了个歪主意,得到张传福的大力赞赏。

  说干就干,一群人拿着铁锹、工兵铲和各种工具扒轨道,不用扒太多,只需要扒掉一截铁路就好,能够让日军的装甲火车不能依靠铁路线机动。

  完成后,众人再度上路。

  直至凌晨五点多,夜色还是那样昏暗,天空中飘荡着雪花,并非是之前的暴风雪。

  前方斥候回来,称与参谋长冯志刚派来的斥候接上头,大部队在前方十公里处休整。张传福下令快速前进,与参谋长冯志刚汇合。

  天色微明之时,众人与参谋长冯志刚率领的三团大部队汇合,他们早已经准备好食物。

  现在的陆北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这简直是一种折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厌烦和疲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陆北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疲惫感,去他娘的战争。

  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耻,他来了半年,打了半年就感觉厌烦,可其他同志打了五年。

  就像参谋长冯志刚说的那样,他们被屠杀了整整五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反日斗争还在上升,似乎永远都在上升,也说不明白这是否意味着好消息。

  用搪瓷碗打了点小米粥,粥已经冻成块,陆北蹲在雪地里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周围的战友个个疲惫不堪。

  吕三思端着饭碗走到他身旁:“咋了,从打铁路桥后就一直不说话,你心里藏不住事的。”

  “没事,就是想吃碗热乎饭,睡在热炕上。”陆北说。

  “那得等突围出去。”

  “想永远能吃上一碗热乎饭,能吃饱,有肉有盐。”

  吕三思说:“等赶走日本人,咱们什么都有了。”

  翻了个白眼,陆北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啃食冻成块的小米粥。

  吃完饭后,陆北从棉衣内衬里取出水壶,如果不把水壶放进衣物里面,不出两个小时就能冻成冰,喝了两口水,陆北抓了把雪塞进水壶,将水壶塞的满满当当,重新放回衣物内衬里,用体温将冰雪融化。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想在冬天喝口水只能这样做。

  陆北站起身,看向蜿蜒在三江平原的铁路线和一片白茫茫大地,不断告诫自己是一名副连长,是一名抵抗日寇侵略的战士,同袍们将自己看作主心骨,自己已经和他们分不开了。

  短暂休整,参谋长冯志刚正在用指北针,时不时低头看着张传福手中的地图。

  部队疲惫至极,已经到了极限,必须要停下来休整,休整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能容他们挤在一起休息片刻。

  两名重伤员因为无法得到有效治疗和休息,活活冻死在担架上。

  陆北踩着厚厚积雪走过去:“再打一场死人仗,估计全都得栽进去。”

  “我尽量,谁能说得准呢?”冯志刚说。

  “对战士们可别这样说。”

  盯着陆北看了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冯志刚欲言又止,继续和团长张传福商议作战计划。

  继续北上就是鹤岗,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继续北上,前往萝北地区休整,第二条是西进,回到汤旺河根据地。那几乎不用想,一群在冰天雪地里兜兜转转一个多月的游子,想‘家’想疯了。

  陆北也想疯了,他才会对参谋长说那样的话,现在他有点后悔。

  在休整数个小时后,临近黄昏之时,这支疲惫之军再度启程。

  临行前,陆北跟吕三思打了招呼,让他负责检查,自己则去更改数个小时前的牢骚,军事不是儿戏,不能朝令夕改,必须按照原有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找到参谋长冯志刚,陆北说:“执行作战计划不能打折扣,我们的确是强弩之末,但不能让日军看出来是强弩之末。

  我知道大家很想回根据地,我也很想回根据地,但不能就这样草率的回去。”

  冯志刚变的跟牺牲的夏军长一样,眼窝深陷发黑,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疲惫,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看着不堪入目的部队,这支部队仍然尽可能保持最基本的军事素养。

  他茫然看着白茫茫大地,看完大地看天空,又扭头看向陆北,后者已经麻木到极致,缺少能量的脑子已经超负荷运转,大家都有些麻木。

  这时。

  一旁的张传福说:“尽人事听天命,保不齐咱们一头往西撞进去正好撞进日军包围网里,去鹤岗弄点补给也好,调动周围日伪军。

  咱们累,他们也累,就看谁的意志力更为坚定。”

  冯志刚心疼战士们,迫切想给他们找一个安稳度过寒冬的地方,可慈不掌兵,他深知这一点。

  “继续北上,鹤岗,东河子煤矿!”参谋长冯志刚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

  陆北这次死心了,他真要回家了,回到最初的地方,那可不是一个让人值得回忆的好地方。

  战士们没说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冯志刚自我斗争数个小时下定的决心是回汤旺河根据地,而陆北嘴欠让他们继续北上,去攻打东河子煤矿,吸引数倍于己的日伪军围剿。

第64章 故地重回

  “昔我去兮,杨柳依依。

  今我来兮,雨雪霏霏。”

  走在雪地里,背后的行军包将陆北压的直不起腰来,掷弹筒、榴弹包、子弹袋,还有粮食、行军休息时毛毯被褥,再加上一捆干柴。

  每走一步脚便深陷积雪里,这不像是行军,倒像是搬家逃难。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如铁,坚持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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