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照例走在队伍前方,在晨光微熹之间,他们抵达梁山以南的老林子里。
在山坡林地扎营,金智勇带着几名战士从林子外侦察回来,同时还有一名当地进山砍柴的群众。
“这是我们支队长。”金智勇指着陆北说。
陆北伸出手:“老乡,你好。”
那名群众深深看了眼陆北,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老旧棉袄上擦了又擦,接住同样粗糙的大手。
“抗联的兄弟好。”
“怎么样,山里?”
那名群众说:“山里不太平,不过前几天有一伙满洲警察从去了朝阳山,有一、二百号人马,听说是去进山打抗联的。
昨个又又一队日本兵过去,近百号人,也是往朝阳山去的。你们放心,救国会的兄弟已经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来打他们的?”
“当然。”陆北笑着说。
“那就好,你们得快点。”
“为啥?”
那人解释道:“日本人说是要在梁山修碉堡,那玩意儿修在山坡顶子上,他们还在抓了好几个女娃带着呢!”
“畜生!”
让金智勇送走群众,陆北下令烧火做饭,同时派遣侦察员前往梁山打探一下情报。
从挎包里取出冯志刚派人送来的地图,陆北看了一眼便一肚子邪火,没想到日伪军动作这么快,甚至还准备在梁山村修建碉堡据点,这是打算常驻。
一旦碉堡据点修建完毕,那么进山出山的道路又少了一条,这条道路可是最快最便捷的,要是绕远路的话又得耗费时间。
日军的‘囚笼政策’,华北驻屯军也是学的关东军,相当好用的战术,但对于抗联而言就极度厌烦。接下来陆北都能用脚指头猜,不出半年,这里就会被日本开拓团占据,老百姓全部都迁居至外面的‘部落集团’中。
中午时分。
宋三率领一队战士回来,同时带来草绘的地形图,以及侦察到的情报。
“确实如老百姓说的那样,有大批日伪军驻扎在梁山村,他们正在进山的西边山顶子上勘测,准备挖土修堡垒据点。这里和这里,有两处碉堡据点,瞧现场勘测留下的白灰,似乎还准备挖掘深壕。
两点互成犄角之势,一旦修建完毕,咱们要啃下来可是力不从心。”
听着宋三的汇报,陆北让曹大荣向上级汇报情况。
电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响起,曹大荣正在向朝阳山密营汇报位置,同时将梁山山顶子上正在修建碉堡据点的情况进行说明。电报发出去还没几分钟,便又回电。
曹大荣将破译后的电文交给陆北:“第二支队已经活动至梁山村以北的地区,得知我们的位置后,参谋长要求我们五支队从背后进行攻击,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歼灭这股日伪军。”
“是吗?”
拿过电报,陆北道:“我就说嘛!参谋长何等人物,怎么能允许日伪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让他们回去。
回电参谋长,五支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是。”
转身,曹大荣继续捯饬电台,很快便得到准确情况。
冯志刚命令于今晚发起进攻,届时第二支队将会强攻梁山村,边打边撤意图以弱示敌,吸引日伪军主力。第五支队从背后发起攻击,快速攻占梁山村,
因为村子里有当地老百姓,如果在村里爆发大战容易误伤,要尽可能的降低群众伤亡。
为了尽可能保证战斗顺利,陆北亲自前往梁山村进行侦察。
打着哈欠,陆北强压住疲惫睡意,单手拎着枪从梁山村南侧的土坡山林里出现,趴在一片早已枯黄的杂草灌木中,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坡下的村屯。
村里很热闹,这样的热闹存在于大批日伪军进驻,这对于梁山村的村民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灾难,几间房屋冒着烟火余烬,空气中有股难言的味道。
宋三那个家伙没有说完,藏了一些。
这样的味道对于陆北而言很熟悉,尸体烧焦就这个味道,同时伴随着刺鼻的汽油味。
几名挎着指挥刀的日军士官正在和两个伪警察勾肩搭背,簇拥着一位中尉军官往前走,能让他们如此和谐,想必身穿黑色伪满警察衣服的警察大概是是日籍警官。
在望远镜中,陆北看见这几人有说有笑走进一户院子,门口还有日军士兵站岗,结合早上进山砍柴的老百姓所提供的情报,这间院子是用于何种······
捏紧望远镜,陆北咬牙切齿看着他们将指挥刀交给门口站岗的士兵,迫不及待钻进屋子里。
将视线移走,陆北仔细观察着村子的布防情况,他发现敌人的岗哨和布防根本可有可无,简直没把抗联当人。这样的情况很少见,连日军都对外围警戒岗哨三心二意,这群人想干啥?
很快,陆北便明白,这群日军或许是一支从未与抗联交过手的日军部队。
事实上陆北猜测的没有错,这支日军讨伐队是驻扎在齐齐哈尔的第三独立守备队,下属第十五大队一部。自诺门罕战役结束后,关东军被抗联逼急眼,直接从齐齐哈尔调来第三独立守备队一部参与围剿讨伐。
这群日军在齐齐哈尔扬武耀威惯了,这次下乡讨伐彻底放飞自我,根本没有把抗联放心上。若是换成三江地区的日军第五独立守备队,这群和抗联脑浆子都打匀乎的关东军精锐部队,绝不会犯下如此低劣的错误。
这支隶属于第三独立守备队,第十五大队的日军讨伐队,其指挥官正是那名中尉军官。
后藤佐拓摘下自己的军刀,在起哄和簇拥声中走进那间屋子,他刚刚从国内调入关东军担任第十五大队的中队副,负责率领部队参与这次讨伐围剿作战。
屋内的尖叫和哭泣声让他兽欲勃发,狞笑着解开腰间皮带。
第346章 没有必要
后藤佐拓自从调入关东军之后,他的一位同乡便写信提醒过他,说满洲的治安状况很不理想,抗日武装活动频繁,如果参加讨伐作战一定要慎重决定战术。
但从国内过来的后藤佐拓压根儿不在乎,把他那位同乡的劝告当成无能的借口,对方不过是一位连士官学校都未曾考上的差等生,虽然很早就从军,在海伦县守备队担任下士官。
如果给后藤佐拓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如此行事,将一切军事战术抛掷脑后,听从伪军警察部队中的日籍同胞,带领士兵肆意妄为。
他的那位同乡是直属团西征时,在沾河之战中惟一存活的日军士官,率领残存的日军守备队和伪军警察部队,在林间奔逃数日后,又遭遇抗联骑兵部队的追杀,历经千难万险才跑出来,那一仗直接打崩松嫩地区日军的士气。
后藤佐拓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位差等生,在另外一位士官学校差等生前辈的带领下,愚蠢的葬送掉部队。
若抗联匪寇出现,只要他身先士卒激励部下的士气,可以轻而易举击败抗联部队。就像国内报纸新闻、各种军报战报上说的那样,中国军队从来都是不堪一击的。
发泄完兽欲后,后藤佐拓嫌弃的看向炕上那名女孩,对方皮肤黝黑体态瘦弱,加上不断的挣扎和哭喊简直叫人无趣,根本不如来到满洲后在齐齐哈尔所遇见的支那女性。
那是他和十几名新补充的军官来到东北后,在结束掉守备队司令官所举办宴席后,几名士官学校的前辈所带他前往的军官俱乐部。
后藤佐拓很享受那段短暂时光,有在齐齐哈尔执勤和出差的三年级老大哥照应着,根本不用让他掏钱,去娱乐街区花天酒地、尽情玩乐。
在战争时期能够得到前辈的照顾,就连在学校中所遭遇的霸凌殴打,似乎也不是不可接受,这才是前辈应当做好的事情。
土炕上,那名女孩还在哭泣,这让后藤佐拓很生气。
他爬上去抡起拳头用力殴打对方,扯住女孩的头发使劲往墙壁上撞,嘴里不停叫骂,让女孩停止哭泣。
渐渐地,女孩不再哭泣,昏厥过去。
后藤佐拓穿好衣服,大摇大摆走出去,门口等待的部下们对他极尽吹捧。
······
夜晚。
北国的初冬时节万籁俱寂,后藤佐拓再度回到房间,那名女孩看见他后死死拽紧棉被,掩盖住自己的身体。
“混蛋!”
晃晃悠悠的后藤佐拓坐在炕上,笑吟吟的挥手去唤女孩,得到的却是抽泣声和无动于衷。解开裤子上的纽扣,后藤佐拓站在炕上,抬起双臂闭眼,像是一只野狗在宣布对于领地的拥有权。
那名女孩用棉被挡住自己的身体,昏暗油灯下,后藤佐拓身体颤抖一下,俯下身用力抽走湿哒哒的棉被,那名女孩极力反抗,意图守护自己最后一层防线。
‘咻——嘭!’
‘嘭嘭嘭~~~’
‘咻——!
嘭!’
继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醉醺醺的后藤佐拓一脸淫笑,把争夺那条肮脏腥臭的棉被当成游戏,直到继而连三的炮弹落下,木门被人用力拍打。
“后藤阁下,抗联匪寇袭击了!”
愣了愣,后藤佐拓酒醒了大半,双手失力,那条肮脏腥臭湿漉漉一片的棉被从手中快速抽走。
后知后觉的后藤佐拓急忙穿上衣物,边走边戴好军帽,走出房门只瞧见四处不断有炮弹落下,枪声四起,刚刚还一片寂静安详的村里,此刻成为炼狱。
“集结部队!”
后藤佐拓跑到部下驻扎的院落,用力揉搓自己的脸,拍打几下,好让自己更为清醒。
“是!”
部下一名小队长开始集结部队,召集能召集的全部日军,至于伪满军警察部队则有心无力。
后藤佐拓看着夜色中不断汇集而来的部下们,拔出自己的军刀想让自己显得更为勇猛一些,以此激励部下的士气。
‘咻——!’
一枚照明弹划破天际,将夜幕笼罩的大地拉回白昼,后藤佐拓看着天空中久久不落的照明弹,循着升起的方向看去,那是在村外,绝不是自己所携带的两门迫击炮所发射的炮弹。
而在村外。
在山顶子上,陆北站在迫击炮阵地旁,不停的向炮兵队的战士汇报坐标位置。
修正射击诸元,高爆榴弹从炮膛中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照明弹所探究出的位置,那地方正是日军讨伐队所集结的地方。
在进行实地侦察过后,陆北建议参谋长冯志刚直接发起进攻,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圈子,村子里群众已经没什么可值得保护的了,只有残垣断壁间烧焦的尸体。
接到电报后的冯志刚只下达一道指令——全歼!
全歼!
陆北再也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日伪军的所作所为勾出他记忆中最不想回忆的一幕。
那天,天空中也是下着雪,陆北抱着丫头站在死人堆里,入目所及皆是尸体。参谋长冯志刚说他们就是被这样整整屠杀五年,现在已经整整被屠杀八年。
是的,陆北痛不欲生的猛然惊醒,他们还要被如此屠杀六年。
松花江两岸的大豆高粱熟了八年,时光易逝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
时光麻木不仁,停留在表盘上的秒针走再快,也难以拖动时针再进一步,时针转动牵扯不动星球运转。
随着又一轮炮火齐射,杀伤榴弹的破片肆意飞舞,掀起的泥土飞翔半空,再度回到大地的怀抱中。照明弹落幕,黑夜再度从短暂白昼中归来。
曳光弹划破天际,数条火舌向村内负隅顽抗的日伪军肆意倾泻火力,掷榴弹不停落下,在弹幕和持续火力掩护下,新兵握紧武器跟随在老兵身后,老兵观察着敌情,默契的与另一个战术小组配合跃进。
“掷弹筒,打掉前方右侧一百二十米左右火力点。”
“机枪组,火力压制,压死!”
临战指挥的宋三不断下达命令,他越来越有指挥员的样子,跟陆北学了个八成样,连同指挥话术都学去。
“通讯员?”
宋三喊道:“向侯尔巴传达命令,让他们TMD跟上,兜住西边的口子。”
“是!”
通讯员捂着头顶的尖头帽,如同一只掘进的地鼠一样爬走,又变换起来如同一只蚂蚱似的跳跃,在残垣断壁间飞快奔跑。
“各部注意位置,不要贸然冲锋,拉近距离,交替向前推进。”
“先拉近距离!”
在村口西边的山坡地上,老侯率领着一连战士逼近村子,嗅到空气中那股烧焦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