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指着这道硬菜:“从湖里捞的,五大连池地区的鲶鱼可是肥美,这湖原来是火山堰塞湖,比起松花江的鲶鱼味道可不同。
这可是战士们为了欢迎第十军的同志,下水捞的好几天,尝尝。”
“好。”
举起筷子,汪军长夹起一块较为肥厚的鱼肉,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其实没什么不同,鲶鱼还是有鱼腥味,节省惯的炊事班并没有去除全部内脏,鱼肝鱼杂可是为数不多补充维生素的食物,只不过盐是放足的。
见人没有来齐,汪军长便和陆北闲聊起来,说起第十军北上的事情。在接到北满地委命令后,他向吉东地委请示,得到允许后又经过好几次军内会议,这才决定北上。
召集零散游击的部队花了半个月,直到八月下旬才从五常县地区出发,从帽儿山北上至木兰县,分批渡过松花江。张兰生委员在巴彦县迎接他们,然后又继续北上走了半个多月抵达铁力。
在铁力县活动的第三军同志接应他们,护送第十军从欧根河北上抵达老金沟,金策书记率领北满地委的同志迎接他们重新回到北满部队。在老金沟密营,汪军长也详细了解松嫩平原的抗日斗争局势。
汪军长接过陆北递来的香烟说:“北满部队比吉东部队的处境还是好的,我们在吉林地区打的很艰难。三江大讨伐开始后,吉东地委号召西征,但是西征遭受的损失很大。
西征结束后,第五军主力又返回三江地区继续活动,但是日伪军的大讨伐仍然继续,很多部队都损失惨重,各种解散叛逃的事情屡见不鲜。我们第十军处于敌人腹部,情况也很艰难。
之所以选择北上重新回到北满部队指挥序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部队思想问题,很多人赞成冬季后进入苏方境内休整,吉东地委也给出这样的指示,等开春前再度返回。”
“嗯~~~”
陆北不想骗人:“事实上北满地委也给出这样的指示,但经过各级商讨确认,只有无可奈何时才能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而且要说明原因进行调查确认,避免有怯战之人当逃兵,把这个作为借口。
我去年也撤入苏方境内休整,虽然有些丢人,因为我是反对盲目撤入苏方境内的。”
“不,这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说?”
汪军长吐出一口烟雾:“如果吉东部队在冬季进入苏方境内休整,即使撤退的人不多,可这道指示下来,各部队会心照不宣向边境移动。
我第十军在日寇腹部,到时真就是孤立无援,退无可退。”
沉默着抽烟,陆北有些无奈。
他之所以坚决反对盲目撤入苏方境内,也是有这方面原因,一旦都墨守成规那么各部队肯定会往边境活动,寻觅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区。而在日伪军腹部活动的同志又该如何,一旦退走,想回去可就难了。
不退,将会孤立无援且遭受日伪军大肆讨伐围剿。
沉默一会儿,陆北问:“那你们为什么决定要北上回到北满部队指挥序列中?”
“这个~~~”
“不能说吗?”
讪讪一笑,汪雅臣军长摆摆手:“当时张兰生委员前来,他代表北满地委传达指示,说指挥部已经决定派遣主力南下建立游击区,目的是和冀东八路军建立联系。
北上比起原地坚守,或者进入三江地区更为合适,三江地区大讨伐还在继续。而且你们在松嫩地区常常打胜仗,没人不想跟战斗力强的部队一起,不是吗?”
“哈哈哈~~~”陆北大笑着。
“很好笑吗?”
摆摆手,陆北解释道:“我五支队被打的抱头鼠窜,怕第十军的同志要失望了。”
“你这是自谦,无论是张兰生、李兆林或者金策书记、许亨植军长都对五支队颇有赞誉,你们是打最苦最难的仗。”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叫人暖心,都是难兄难弟也没什么好笑话的,陆北也明白,从五常县一路来五大连池地区,第十军还能保存主力,可见这支部队也是厉害角色。
谈话间,吕三思带着张忠喜副军长联袂而来,两人有说有笑。
“呵!”
吕三思走来:“吃啊,凉了可不好吃,粗茶淡饭别嫌弃。”
“已经很丰盛了。”汪雅臣军长挪了下屁股。
第344章 请放心
众人围坐在矮桌旁,埋头用饭,几碟酸菜被夹的干干净净,惟独那半截炖鲶鱼少有受伤。
见不惯的陆北直接将鲶鱼一分为二,倒进汪雅臣和张忠喜碗中,两人互看一眼苦笑着摇头对付碗中鱼肉,那几乎恨不得将骨头都给嚼碎咽下去。
用完饭,餐桌变成会议桌。
义尔格卖力擦着桌子,将本就一尘不染的矮桌擦的发亮,而后对陆北交代一声便拿起自己的本子和铅笔,前往另外的营房参加学习班。
看着义尔格急匆匆拿走学习用品出去,汪雅臣有些好奇。
“这是?”
陆北解释道:“学习班,每个连都会在晚上组织学习班,有文化教员负责教授文化知识。打仗是正事,学习也不能耽搁,这小子急着去参加学习,如果迟到可是会被批评的。”
“能去看看吗?”
“当然。”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走出木屋。
陆北带领他们前往辎重队的营房,养马班、炊事班、辎重队的战士们都聚集在一起,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战士正在桦木板上书写一首诗。
站在木屋外,汪雅臣静静看着战士们聚精会神倾听讲解,今天的课是陆游的一首诗《示儿》。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北指向那名青年战士说:“这位同志叫宋应胜,是我们从克东县监狱解救出来的青年学生,他是五支队士兵委员会的代表委员,也是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会定期制定教材,向士兵委员会和政治部汇报,由他们负责教授战士们的文化知识,大家一起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很好,很好。”
一一去几个营地木屋视察,见到五支队的战士们都在认真学习文化知识,这让汪雅臣和张忠喜很欢喜,并非抗联所有部队都会将学习文化知识认真执行贯彻,这需要良好的氛围和组织力。
这完全不用支队政治部督促,战士们会由士兵委员会自行制定目标,只需要向支队政治部汇报便可,定期还会举行文化考试。
走到另外一个木屋,里面则是老侯、宋三、田瑞、曹保义他们,都是连以上干部,在屋里争执不休。
见外面有人,他们快速立正敬礼。
“首长好!”
“好。”
汪雅臣两人凑过去,发现在昏暗兽油灯下他们争执不休的原因,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还有黄豆及高粱米洒落地图。汪雅臣一眼便瞧清楚,这是在纸上谈兵。
“向汪军长及张副军长汇报你们的作业。”陆北说。
“是!”
宋三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们在进行战术复盘谈论,是针对我军在夏天进行的反讨伐作战中的不足,以及敌人军事部署分析。
每组三人,分别担任敌军和我军指挥官进行沙盘演练。”
“那你们为什么吵起来了?”汪雅臣军长问。
“报告,因为一连长侯尔巴、副连长田瑞、及三连长曹保义被我全歼,碍于面子问题死不服输,要求进行悔棋,他们这是在玩儿赖。”
“你是扮演何方?”
“敌军。”
汪雅臣问:“战况如何?”
“全歼西北指挥部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目前正在向第四支队和西北指挥部发起最后讨伐围剿,很快就能歼灭西北指挥部全体指战员。”
得知战况的汪雅臣军长一脸郁闷,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还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汪雅臣军长详细了解整个战局,让双方重新复盘一下战况,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如果再打一场实战,失败的肯定是抗联无疑。
陪着汪雅臣两人巡视整个第五支队,深入了解第五支队之后,汪雅臣也对为什么第五支队总打胜仗有了眉目。走到第十军休息的营房木屋,发现第十军的战士们也在学习,曹大荣正在向战士们进行演讲。
这真是没把第十军当外人,一概一视同仁。
巡视一圈后回到木屋密营,盘腿坐在床上的汪雅臣军长赞叹不已。
“其他支队也是如此吗?”
陆北笑着回应道:“大差不差,第一、第二、第三、第五支队大多都是原第六军改编,都会进行文化学习课。”
“我们第十军也得抓紧追赶。”汪雅臣对副军长张忠喜说。
张忠喜认真点点头:“这样一看,咱们与兄弟部队的差距很大,搞好文化政治教育,部队的凝聚力才会更强,更有动力去坚持抗日。”
武器装备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求的了,思想教育这块让第十军着急。
“能不能也协助我们文化学习建设?”汪雅臣军长说。
“当然。”
“那太好了。”
陆北笑着摆摆手:“不过我们第五支队要执行任务,这件事我已经向第三支队通报,他们不日将会返回南北河密营进行休整,届时王贵支队长会协助第十军进行政治文化教育。”
促膝长谈一夜,陆北和吕三思轮流向汪雅臣介绍起五大连池的抗日斗争环境,提及最近这里有日伪汉奸的特务班活动,让他们一定要引起重视。
同时将所掌握的军事地图全部交给汪雅臣,这些地图将会帮助他们进行作战,更快熟悉五大连池地区。关于地方情报线这些重要机密,陆北并没有告知,因为指挥部没有下达指示。
“驻扎在讷谟尔河村的伪满军护路军团,这群伪满军一向安分守己,没有必要就不要惹他们。”陆北说。
“为什么?”张忠喜副军长问。
陆北解释道:“把这群饭桶打跑了,要是日寇调派一支更为精锐的部队驻扎,倒霉的可是我们。咱们能够畅通无阻通过交通线,全靠这群饭桶打配合。”
“哈哈哈~~~”
汪雅臣军长捂住肚子笑个不停:“是这个道理,打跑无能的,要是换一个厉害角色,吃亏的是我们抗联。”
······
数日后。
将五大连池地区防务问题全部交给第十军,王贵率领的第三支队也从望奎地区返回南北河后方密营,于是乎陆北便率领第五支队主力西出,前往朝阳山后方密营活动,与冯志刚汇合。
在临走前,已经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六支队的第十军指战员们纷纷相送。
握着汪雅臣的手,陆北打趣道:“以后我们来就是客人了,还望六支队的同志能够欢迎我们五支队。”
“这话说的。”汪雅臣哭笑不得。
“开玩笑。”
立正敬礼,汪雅臣表情认真道:“请放心,我们第六支队一定会坚持抗日,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以后咱们就一起并肩作战,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互相挥手致意,在汪雅臣及第六支队全体指战员的目送下,高唱战歌的第五支队离开亲手建立的山口湖密营基地,前往朝阳山密营根据地。
第345章 眼皮子底下
离开山口湖密营,沿着讷谟尔河直下。
夜幕中,河水在耳边回荡,细小的雪花随北风漂零,荒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积雪。所有人都在加紧脚步,命令已经下达,需在大雪落下之前抵达朝阳山后方密营基地。
若大雪落下,部队行军会留下痕迹,这样便无法隐秘行踪。
穿过北黑铁路线,从龙镇南侧而过,负责铁路、公路交通线安保任务的是伪满护路军团,其团长乌有海归正抗联。他将巡查路线等情报交给抗联,这也使得抗联能够不着痕迹越过铁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