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士兵饶有兴致看着他,伪军们不觉后退两步,尤其是当那双杀红眼的目光落下,真叫人胆寒。
他被拖拽到栗山古夫身前,周围几名日军用脚踩住他的肩膀。
“嘿依!”
栗山古夫有些好奇:“你们是什么部队?”
身旁一名日军翻译问道:“栗山阁下询问你们的番号。”
“你爷爷是第六军直属团,狗东西跟这小日本说,有本事去了地府,咱们继续呀!”
翻译转述,只说了前面一句,后面的则省略掉。
闻言,栗山古夫有些难以置信,他与第六军交战过,在自己强大的攻势下,对方虽然组织抵抗,但很快便败退,但绝无这般顽强。
周围的伪军军官假仁假义说:“这位兄弟,服个软,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狗腿子,我***,你***”
“你这人咋不分好赖,我这是想救你一命,山下有汽车,可以把你送到医院里治伤。活着比啥都强,你们一个个的不知道咋想的,非得跟日本人对着干。”
“我****,干****”
“那你就去死,老子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服服吃着皇粮。你别气,可真别气死,哈哈哈~~~”
“那可不行,等到了阎罗殿,阎王问你咋死的,你说气死的。”
“气喽,枪子儿没打死,给气死了。”
“哈哈哈~~~”
周围被骂个狗血淋头的伪军军官们自我安慰着,开始对他进行冷嘲热讽,嘲弄对方,极尽各种话术。
栗山古夫看着这一幕,摇头微微一笑,挥挥手。
几名日军士兵将那名抗联伤员带走,拖拽到一个角落,举起刺刀。
“嘿依。”
栗山古夫对那几名士兵说了句,日军士兵将伤员踹进弹坑中,拉起枪栓上弹。
‘嘭’的一声,仰天叫战声戛然而止。
漫步走在锦山上,栗山古夫观察整片战场,随着观察的越多,眉头越加紧凑。在心中认定这支部队绝非善善之辈,其军技战术水平很高,已经达到甲级师团的战斗力。
还好,对方装备、兵力皆不足,大概是第六军的精锐部队,用全军之力供养出的军队。如果这支‘匪寇’军队有上千人,该被打撤退的或许是自己。
一旁的伪军军官赞叹道:“栗山阁下,此战足矣名震满洲矣!”
随行人员向栗山古夫翻译,听过后,栗山古夫蔑视看了眼兴奋到上下乱窜的伪军军官。
“这支匪寇军队留下的尸体不过百余具,而我们伤亡数是他们的数倍,为了攻占锦山阵地,打了五百多发炮弹,动用一个中队轮番进攻,历经一夜。
敌军在阵地上的尸体不过二十余具,为了歼灭这二十余人,皇军伤亡四十余人,何来名震满洲?”
翻译向伪军军官们说,那些兴高采烈的伪军军官们顿时尴尬起来,收敛起笑容。
栗山古夫现在想抽他们几巴掌,没有全歼,没有全歼,敌人逃脱了。连什么时间撤离、向何处方向撤离,敌人的具体兵力,这些都不知道。
一夜大雪,可以让一切都埋葬掉。
为了显示其功绩,栗山古夫让日军将尸体带下山,码放在锦山镇。
之后会有报社记者来访,歼灭第六军直属团百余人,这样的新闻会见报的,这是第一次对传闻中的第六军陆北所部斩获如此之巨。
栗山古夫有些忧心,想要彻底剿灭这支军力不俗的匪寇军队,付出的代价或许会很大。对方敢于野战、士兵战斗欲望强烈、军事素养极强。
最为关键是对方能够野战,有充足的能力进行野战,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栗山古夫不自信能够战胜,让他的士兵打这样的战斗,栗山古夫自己都不愿意。
······
寒风萧瑟,雨雪霏霏。
跋涉在湿地沼泽中,防水帆布被裁成数块,遮盖在伤员身上,只需片刻上面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脚下的湿地一踩,冰冷的雪水便没入小腿。
更有甚者踩落滑倒,全身都被雪水浸透,即使如此极端环境下,他们依然在行军。
一夜急行军,所有人都累的不行,更不要说还要忍受寒冷,双脚被雪水浸泡,又冷又疼。
走过一片枯萎的芦苇丛,陆北走在前面挥舞长刀,砍落芦苇,给身后的同志开辟一条道路。浑身都冷冰冰的,每走一步,陆北感觉双脚都不是自己的。
身后的战士们跟在马匹身后,每个人都互相照应。
直至走了一天一夜,东北的冬日天黑的很快,陆北也实在走不动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战士们,不少人已经是闭着眼,抓住身旁的马匹往前走,就连马都有十几匹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老吕,让同志们就地休息,拢火烤干鞋袜,防止脚烂。这天太冷了,你们东北真TMD冷。”陆北蹲在地上拧裤腿里的水。
吕三思点点头:“原地休息,抓紧时间生火,把鞋袜烤干。”
听见能够休息烤火,已经达到最高疲惫值的战士们如释重负,不少人直接躺在芦苇里睡觉,把棉被往身上一圈。吕三思急忙将他们拉起来,让他们睡在火边,把湿掉的衣物鞋袜烤干才行。
入夜。
湿地芦苇丛中升起火堆,各连队干部正在组织战士们烤火取暖,抓紧时间用饭休息,补充精神。
陆北用长刀砍了一捆芦苇垫在身下,棉裤、鞋袜被扒拉下来,放在火边烘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使劲揉搓自己发紫的脚指头,陆北伸着脖子看地图和指北针,寻找自己的位置。
从身后行军背囊中取出自己的棉袜和护膝,让吕三思分发给有需要的战士。
老侯一行人从后面追赶而来:“张连长他们没有追赶上来。”
“他们会追赶上来的。”吕三思抱着一堆东西说。
“希望能安全突围。”老侯说。
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陆北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搓自己发紫的脚丫子,活络血管。
一副护膝丢在陆北怀中,他抬头看向吕三思。
“这针线密的,啧啧啧。”
陆北抬头看向四周,有些不好受:“你别拿我撒气,谁都不好受,再这样老子我跟你急,吕大头!”
“不要叫我外号,我跟你急信不信?”吕三思也憋着一肚子气,低声道。
“是你拿我撒气,寻着什么就阴阳怪气起来,你以前不这样,不就是没让你心满意足去死的轰轰烈烈,至于吗?”
“好好好。”
吕三思举手道:“咱俩都平静一下,先说明,我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死了很多认识的人。”
拿起怀中的护膝,陆北冷笑一声:“你这还不是跟我闹,之前说了你几句,戳肺管子了?”
“我说不过你,行吗?”吕三思蹲在火堆旁。
“别这样。”
陆北梗咽着:“真的,死了一半人,谁TMD心里好受?
临走的时候,我叫他一声‘连长’,他不是我第一个连长,但是真的给我挡了子弹的连长。你别跟我怄气,我跟谁说去,你也不为我想。
军长把任务交给我们团,参谋长让我指挥部队,你知道会议室那么多人,都眼巴巴瞅着我。他们也想要活,想活着见到日本人被赶跑,他们知道这自己任务完成不了,只有我们行。”
第180章 再找日本人要
雪。
大地一片白茫茫,天空中不断有雪花飘落,寒风袭扰着,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极为寒冷刺鼻。
狂风暴雪中,陆北率领直属团剩下的战士前往盛昌镇,每个人都用尽全部的防具裹住全身,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庆幸的是天气极端,日军的侦察机无法起飞侦察。
在东北的冬天穿行,实在是一个要人命的事情,伤员冻毙于风雪中。只能将遗体用积雪掩盖,土地被冻住,想要挖掘土坑入土为安都是奢望。
前方白茫茫的大地上出现一条黑色的轮廓,那是铁路线。
陆北用牙扯下手上的棉手套,从挎包里取出地图和指北针,他现在很确定自己的位置。烟泡子没有让他迷失方向,这是作为指挥员的最基本能力,能够分清方向。
“我们已经到了盛昌镇,越过铁路线就能进入完达山脉。”陆北极为笃定。
越过铁路线,前方出现起伏的山脉,在他们跨过铁路线后,一辆装甲列车驶过,能够看见膏药旗飘荡在风雪之中,众人立刻隐蔽下来。
进入山脉中,临近下午四点多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通讯员!”
陆北大喊道:“马上架设电台,向上级汇报位置。”
胡安胜身上盖着棉被,把自己裹成一个大粽子,大家都这样做,虽然会影响行军速度,但至少能活着。
“大雪会散射信号,我需要架设更高的天线。”
“要多高?”陆北问。
胡安胜想了想:“最少三米。”
“我给你找。”吕三思发动战士们,去砍树。
一棵笔直的小松树被砍断,用砍刀修理好枝桠。
陆北没去看那边,他整体局势,现在局势对于抗联部队来说很不利,不过好像自九一八过后,局势就没有有利过。想了想,陆北无法在缺失日伪军情报的前提下,做出空想的判断,这是行军打仗,算错一步都会是一场灾难。
躲在山林边上,大家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取出已经硬邦邦的饭团,用力咬上一口,蹭下些许碎屑,含在嘴中。陆北看着这一幕,他也想弄点炒面,至少能够入肚子。
但抗联没这个条件,不是在转移就是在行军打仗,与群众间的联系被日寇极大分割,有口吃的已经很不错了。
信号通过天线向远方传播,不多时就有了回应。
吕三思把自己的脸藏在毛绒帽子里:“上级指示我们通过双鸭山,进入完达山脉前往东沟,那里有人会接应我们。”
“先前说是盛昌镇,现在又让我们穿山越岭,去TMD。他们就不能给个准信,东沟有多远知道吗,我们有多少伤员,去了东沟干什么,那里人迹罕至,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你不能这样。”
陆北很是无力:“我知道,发一发牢骚而已,好受多了。
就地休整一晚,明天启程前往东沟,我们可能要跟耗子抢食吃。”
休整一晚。
这样的休整谈不上休整,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火光照耀着众人的脸庞,这样的火焰在寒风中极为难得,让人不觉想靠拢。有很多人为此不慎烧到衣物,冰冷发乌发紫的脚指头似乎永远感受不到温度,大家都在谈论这个冬天,这个冬天太过寒冷。
无非是零下二十度,和零下四十度的区别,好像没什么两样。
烘烤着布满冻疮的双手,陆北痴呆呆坐在火堆旁,越烤火手指便越痒。
一个夹杂黄豆、咸肉的饭团递来,吕三思坐在他身边。
“我昨天有些······
你别这样,我道歉。”
陆北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我们早晚有一天都要去的,想这样打下去不行,必须将工作重点转移到敌方上来。说一万道一千,我们都是被敌人撵着跑,就这样跑用不了两年,咱们就没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拿起饭团,陆北有一口没一口的咀嚼,温热的饭团吃了小一半,便彻底变的硬邦邦,放在火堆旁烤了下,继续放入嘴中。
“有异常,左边有人过来。”
站岗放哨的阿克察·都安跑来,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