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数十米外的宋三回应一声,准备爬过来。
陆北喊道:“派人通知一连骑兵队,发起冲锋,切记不要入敌阵。”
“是!”
陆北停下来,身后的迫击炮接到命令,不再急速射,而是时不时发射一枚炮弹,打击敌军的轻重机枪火力点,给予对方压迫感。
钝刀子割肉,别拉音山的伪军不回援,陆北就这样慢慢用炮火敲掉他们的火力点。直属团的战士们军事素养很高,知道该怎么打,而非一窝蜂冲上去,凭借血气与敌军拼杀。
半蹲在一处灌木杂草后,陆北用望远镜看见老侯率领的骑兵部队发起冲锋,声势震天,他以前就羡慕骑兵冲锋,那种视觉冲击感极强。
瞧见骑兵发起冲锋,锦山镇外围的伪军开始撤退,一个个从战壕中爬起来,慌乱的回到镇子里,依据房屋进行阻击。他们已经足够慌乱了,老侯见到伪军撤离外围阵地,立刻下令调转回头,脱离战场,继续在外游荡。
“向前推进,继续轰击外围房屋工事!”
陆北见状下令,他要看看敌军指挥官到底有多能沉住气,凭什么日军一个小队就能击溃一个步兵营,老子一个步兵连加上一个骑兵连,你们还能有恃无恐?
老子是不如日军,还是以为抗联的部队都跟叫花子似的,打不了硬仗?
“继续推进,注意火力掩护,交替进攻。”
“重机枪火力掩护。”
“炮火延伸射击。”
一旁的机枪手田瑞趁着换弹匣的功夫,他对陆北说:“总指挥,那是老乡家的房子。”
“现在那房子是敌军工事,打完了仗,咱们给他们修更好的。”陆北说。
“可惜了。”
田瑞很可惜那些被炮火炸毁的房屋,他的家已经没了,格外看重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家。他虚岁才十七,他做梦都想有一个家,为此而战斗。
身后锦山上,吕三思站在山腰一处制高点,用破布制成的旗子挥舞。
陆北身后的一名战士瞧见,扒拉他的胳膊。
“陆教官,后面。”战士指着山腰。
回头望去,发现吕三思正在给他打旗语,陆北挠挠头,这小子以前到底干啥的。会日语,在东北军跟过日军顾问,会制图作业,还会旗语。
举起望远镜看了会儿,陆北勉强读懂旗语内容,别拉音山方向伪军撤退,从南面向锦山镇回援。
“撤退,各部有序撤退!”
宋三开始提着枪奔走:“一班掩护,二班、三班向后撤,机枪火力压制。”
第176章 说是就是
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仗打成这样,怕是东京都惊动了。
当陆北下达撤退命令后,各部有序从锦山镇外围撤退,只有迫击炮阵地还在发射最后的炮弹,陆北的命令是将炮弹打光,现在还有二十几枚炮弹。
“把炮弹打光,迫击炮毁掉。”
熊云看着来之不易的迫击炮,忍不住红了眼。
“多好的炮啊,留两门吧。”
陆北想了想:“留下两门迫击炮,给张连长他们。”
“是!”
虽然很不舍得迫击炮,可撤退路上无法携带这样的重家伙,不仅仅是迫击炮,一部分带不走的重机枪也拆下零件,将枪机炸坏。但不是当着敌军的面毁掉,敌军即使再蠢看见他们摧毁重武器,也知道是即将撤退。
逐渐偃旗息鼓,阵地由张威山带领三个班的战士,共计二十七人接守,他们需要保持一定的火力攻势,确保锦山镇内的敌军不会露头。
各部都在有序撤退,借由西侧山脉的掩护,在锦山镇敌军看不见的地方撤离。
辎重队和伤兵队先行一步,老侯率领骑兵斥候前出三公里,所有人都很疲惫,但陆北无法给予他们休息的时间,必须快速撤离。
目送前锋部队离开,剩下的战士正在收拾最后的一部分物资,好在伤员可以骑马,实在不行就绑在马背上。舒服是谈不上的,但可以让战士们知道,不抛弃任何一名伤员。
所有人轻装行进,军部调拨的马匹很多,这些马匹消耗的粮草很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山峦余脉下,张威山带领断后的二十七名战士,痴呆呆看着大部队离开,要说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他们能压制住心中的不满。
陆北从裤兜里掏出半包香烟:“有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了,已经足够。”张威山云淡风轻。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现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你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一个晚上,天亮前撤退。能活多少人我不知道,二十匹马留给你们,往南边跑。
不往南边跑也可以,只要你们能够突围出去,任何都不强求。”
张威山笑着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剩下的丢给身旁的战士:“阻击十二小时,又不是多难的事情,锦山镇的敌军不敢出来的。
明天黄昏之前,我们肯定追上大部队。”
“连长。”陆北看着他。
“难得,现在还能听见你叫我一声连长。”
“我~~~”
张威山一把将陆北抱住,在其耳边喃喃:“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国民政府干过,吕大头也是国军出身的,没你这样的人。
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其实大家都知道,咱们不深追来历。咱们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只是怕坏事,旧军阀里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沉默着,见陆北一言不发,张威山释然一笑,松开手臂。
“把队伍带好,记住你说的话,等战争胜利了,别忘在锦山上给咱们立块碑。”
陆北眼含热泪:“我对不住你。”
“别娘们兮兮的,吕大头不能留下断后,他读过书,是东北军教导队出来的学生军官,打仗那些东西比我熟悉,能给你帮忙。
TMD,我不行,我没读过什么书,更别说去学那些打仗用得着的知识。”
说着说着,张威山呲牙欲裂:“知道吗,我看见你给那些小鬼教书,说他们应该去真正的学校上学。我羡慕极了,又觉得自己没用,见鬼的世道。
老子也想去真正的学校,老子也想学那些打仗用得上的知识,可这世道不给咱们这号穷哥们儿一个机会,谁不想学那些知识。我没机会可以,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能这样,这世道不该这样。
我们这些穷哥们儿,就奔着这念头,就只有这小小的念头。”
退后一步,陆北低声说:“我是,我是!
我TMD是,你们都希望我是,我TMD就是。我是红*军,是八路军,是兴安岭中的游荡幽灵让我来的,让我来组织你们,让你们活下来。”
“哈哈哈~~~”
仰天大笑几声,张威山笑的极为干涩,在沉闷的氛围中有些不合时宜,周围严阵以待的战士们都望向两人。
满足心中的好奇,那不算好奇,只是得到一个在心中已经肯定的答案。与世隔绝且誓死不退的疯子们,知道还有人惦记,知道有人不远万里来此地,已经满足了。
张威山豪迈的大手一挥,让陆北滚蛋,跟上大部队一起滚蛋。
擦干眼泪,陆北回头看了眼山峦上的战士,他们也在望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说,留下来吧~~~
好似又在说,不留下来也可以,继续走下去,带上我们的信念一起走下去。
寒风伴随雪花,大地上已经铺就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一脚踩下去发出‘吱吱’的声音,陆北很不想这么没面子的跑掉。
把眼泪擦干吧,会冻住的。
走下山峦,陆北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语。
张威山,黑龙江汤原县人,二十二岁,第六军军部直属团三连连长。
······
目送风雪中的黑点离开,直至风雪阻隔视线,张威山才转身。
他深吸一口气道:“同志们,上级命令咱们阻击敌军十二个小时,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
声音有些拖拉,张威山并不满意,指向山下数千米外的锦山镇。
“那群伪军已经被咱们打怕了,战至今日,我们在笔架山击溃伪军一个团,又在锦山歼灭一营,势不可挡。试问敌军,谁敢与我为敌?
他们一连、二连屡获战功,就咱们三连一直跟在军部后面当挑夫,今天就让他们瞧瞧,咱们三连的能耐。等战斗结束了,我们跟他们那些瘪犊子玩意儿说,他们是咱们翅膀下的小鸡仔,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顷刻,山上爆发震天叫喊声。
“有,保证完成任务!”
张威山很满意,于是乎开始加固工事。
嘴上这么说,但张威山知道,能让陆北如此急不可耐下令要撤退突围,显然是无法应对,只能保存有生力量。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心,他们两人也不会为了谁该留下来而争执不休。
抽了口烟,张威山暗暗得意,虽然老子不太懂打仗那些技术活,但是老子懂人心。若是有希望能撤下来,那根本用不着争执。
第177章 日军的进攻
蹲坐在一棵大树下,大部分断后阻击的战士都在享受片刻的喘息。
锅里有食物,香喷喷的大米饭,外加杂七杂八的副食品之类焖做一起,甚至每两个人能够分到一个肉罐头,这让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胜利才有的,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感受到饱腹感,这是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吃饱饭,在穷哥们儿身上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哒哒哒~~~’
布置在机枪巢的一挺九二重机正在向远处的锦山镇射击,他们占据锦山南侧山脉的制高点,用枪声吓唬远处镇内窝藏的伪军,好让伪军们知晓,他们还没有撤退,或许在组织下一次进攻。
饱食一顿,张威山安排完岗哨,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他们现在除了打一排弹后,并无其他事情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或者蜷缩在铺盖中,靠近篝火取暖。为了掩人耳目,锦山上燃起很多篝火,大家无聊的打盹休息。
入夜了。
雪花还在飘,张威山看着不断落下的雪花忧心忡忡。
这样的大雪,不知道这个冬天会压塌多少房子,那些穷苦百姓,不知道该如何渡过这个冬天。
家里还有存粮吗?
有足够的柴火吗?
裹着棉被,张威山靠在火堆旁打盹,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人摇晃醒。
“连长,北面公路上有汽车路过。”一名战士叫醒他。
苏醒来的张威山打了一个哈欠,不急不缓的站起身。
战士们站在阵地上向锦山镇眺望,在风雪夜中,十几辆汽车的灯光在山下出现,晃晃悠悠驶向锦山镇。那个距离并不远,甚至可以听到锦山镇内欢呼声,他们在欢迎增援。
那不是向伪军增援会发出的如山般欢呼声,只有日军增援抵达,那些伪军才会如此癫狂的欢呼。
“布防,布防!”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各自回到战斗岗位,等待敌军的进攻。
张威山巡视阵地,犹如一只东北虎那样,巡视他的领地。山后反斜面的炮兵阵地,虽然只有两门迫击炮,而二十几枚炮弹。
山顶菱面的交叉火力机枪巢,散兵射击点,这一切都被陆北安排妥当,能够最有效利用地形和工事进行反击,绝不是伪军那样杂乱无序的阵地。
等了十几分钟,天空出现尖锐的响声。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