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隆有些痛苦地回忆着信上的文字。
戴蒙震惊地看着父亲,但马上,他的表情就被一股狂热占据。
“父亲,让我骑龙出战吧。”
昆廷看出的戴蒙的心思:这小子在渴望战斗。
“我正为此事而来。”贝尔隆正色道:“昆尼,戴蒙,王国现在能出动的龙骑士只有我们三个,还有雷妮丝,我们要骑龙飞抵北境,为北境的诸侯解围。”
“贝尔隆,我也是龙骑士。”
盖蕊站直了身子,走到贝尔隆面前,正色道。
少女想到了“千风”温迪的少年“星眼”塞米恩故事里,陪伴着少年骑士战胜统治高塔,奴役人民的昏王,像男人一样英姿飒爽的战马公主琼琪。
当然,她和“傻子”佛罗里安传说里那位琼琪并非同一人。
“我也可以骑龙作战……”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尔隆摇了摇头:“王国需要有龙骑士承担其他任务,盖蕊,你能狠下心让翡翠烧死成百上千活生生的人吗?即便那里面有老人、女人和小孩?而且,野人的军团中还有能拉动三四人高的巨弓的巨人……”
我……盖蕊想说我可以,但她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她,贝尔隆这句话还有另一重意思,如果她在战场上真得狠不下心,或者在御龙技术上出现了问题。
那么她就会变成战场上的累赘。
“贝尔隆。”昆廷开口:“长城的两翼也需要有人侦察,我没猜错的话,雷妮丝就负责了其中一路吧。”
“陛下给雷妮丝写了信,让她从潮头岛出发,一路北上,至东海望、艰难屯一带侦察敌情。”
贝尔隆立刻拔出佩剑,在地面上划了几道。不过,赫伦堡的地面有些质量过于好了,王储划了半天,也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什么痕迹,不过昆廷能理解贝尔隆的意思。
“这条线路的危险之处在于要经过海豹湾的呼啸寒风。”昆廷说道:“还有艰难屯的毁灭阴云,而途中的补给点只有寡妇望和食人族遍地的斯卡格斯岛。”
“雷妮丝的飞行技术足以征服这条线路。”贝尔隆用剑尖磕了磕代表艰难屯的位置:“野人如果为这次南征蓄谋已久,他们一定会准备船只,尝试绕过长城,该死。”
“我可以走西线。”盖蕊回忆着从斯汶学士和昆廷那里学到的地理和历史:“我记得熊岛在历史上多次被冰封海岸的海象人和鹿角民劫掠……”
说到这里,公主眼前一亮:“我可以飞去熊岛,帮助那里的人们建立防线,观察敌情。”
话音刚落,盖蕊就看到贝尔隆,昆廷和戴蒙一起看向了她,少女这次没有低头,而是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知识:“我记得昆尼给我讲的故事,还有我看过的书上都写了,冰封海岸的野人有入侵熊岛的记录,却没有渡过……”
公主死活记不起来熊岛和大陆之间的海湾的名字了。
“寒冰湾。”
昆廷提醒道:“实际上,寒冰湾和海豹湾一样,都不适合行船,所以在历史上,海象民入侵熊岛一般都会在长冬导致海水大片封冻后进行。贝尔隆,盖蕊的提议不错,我们三个作为主力出战,雷妮丝和盖蕊作为斥候侦察敌情,不仅能让所有龙骑士都得到锻炼,还能让王国看到龙骑士们团结一致。”
少年攥紧了拳头,挥了出去:“在百烛之战后,这是第二次让世人看到真龙之怒的机会了。”
“战争!”戴蒙吼道:“父亲,让那些野人知道知道什么叫眠龙勿扰吧。”
贝尔隆赞许地点点头。
“还有,贝尔隆。”昆廷收回了拳头:“现在北方情况如何,野人是如何通过长城的,还有,史塔克大人他们到哪里了,以及我们能召集多少人?”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在涉及到这个问题时,贝尔隆的表情无比投入、严肃,就像他真的在指挥这场战争一样。
“按照伯莱利总司令的说法,这些野人在他们那个该死的塞外之王的率领下穿越了名为‘戈尼通道’的地下迷宫,足足有一万多名野人突然出现在长城内部,打了好几座城堡一个措手不及,七层地狱啊,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地方……”
戈尼通道……昆廷记得祖母阿加莎夫人给自己讲过这个故事,大约在三千年前,野人的兄弟王詹德尔和戈尼用诡计从森林之子与巨人手中骗取了这座通道,他们借助这座通道穿越长城,但被北境之王和守夜人联手击败,戈尼战死,詹德尔在撤离途中彻底迷失在了迷宫之中。
没想到那座通道真的存在……
“在攻克了守夜人的两座堡垒后,野人穿越通道的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先后击败了安柏伯爵和伯莱利总司令,他们很有纪律,没有四散劫掠,而是始终合兵一处,每经过一座村庄,都会杀死男人和老人,劫掠走女人、孩子还有村庄的一切,然后将整座村子付之一炬。”
“直面野人的是最后壁炉城的安柏大人。”昆廷说道:“贝尔隆,既然你说安柏大人已经战败,那么就意味着长湖以北只有末江一道天然防线了。”
“安柏大人可能守不住最后壁炉城。”贝尔隆声音沉重:“若野人强攻,安柏大人很难守城,但我担心的是野人不管最后壁炉城,一路南下,只顾毁灭与劫掠。”
“父亲,不用说这么多了。”戴蒙有些急不可耐:“敌人在哪里,我们直接飞去全烧了。”
“戴蒙,这个问题解决的正是我们的安全和龙吃饭,还有敌人在哪里的问题。”
昆廷叹了一口气:“北境不是怒火燎原的那片大草地,北境有密林、高山和荒原,还有永不融化的积雪,如果我们连敌人在哪里都弄不清楚的话,怎么烧人。”
贝尔隆赞许地点点头:“史塔克大人他们已经全速北上,黎德大人帮助他们快速通过颈泽,史塔克大人现在应该在荒冢屯召集兵马,艾拉德大人和班杨大人去白港召集人手。但不会太多。”
王储叹了口气:“上个长冬,北境损失太过惨重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昆廷问完了想问的问题。
“尽快。”
贝尔隆说道,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酣睡的瓦格哈尔睁开了眼睛,下垂的喉囊不住地颤动着,低沉的吼声就像是一连串奇怪的鼓点一样。
看起来,它没睡够。
“我们可以在荒冢屯睡一觉并吃饭。”贝尔隆转身走向巨龙。
“北方出什么事了?”
森林之子女孩叶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几人一同向上看去,只见叶子光着脚,一脸凝重地站在她在月歌塔的房间的阳台上,头发散乱,遮住了她那双金黄色的猫眼。
昆廷眼尖,能看到叶子头发间的花朵已经枯萎,似乎一夜之间从夏天进入冬天一样。
“我看到冰龙座在躁动。”叶子严肃地说道:“我们不擅长占星,但在先民抬起头仰望星空的时候,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钻研星空的奥秘。”
“野人南下了。”贝尔隆说道:“森林之子,你有什么建议吗?”
叶子的猫眼一下子瞪大了,她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一样,声音有些发颤:
“小心暴风雪,留心夜灯台。”
她说。
? 第141章:夏日暴风雪
“森林之子可以从鱼梁木的呢喃、森林的低语和渡鸦的啼鸣中听到凡人不可知的秘密,但我们从不将预言当作智者应该参考的铁律。”
叶子的双眼从空洞恢复到澄澈,她捋了捋披散的头发,将残枝败叶和长发一起收拢到脑后。
“预言会骗人,预言家也会。若预言能指引凡人百战百胜,那么现在统治大地的仍然是我们,而不是人类。”叶子再次强调了不可盲信预言,她说的话只是参考。
“叶子小姐,我们尊重你的智慧,不过,夏日的暴风雪是否有些……离奇。”
能意识到预言有时是枷锁,而非明灯的预言家才是好预言家。知晓二百多年后某位预言从不出错,但解读从未正确过的红女巫的战绩之后,昆廷对预言家的态度很明确。
不要胡乱解读,把你看到、听到的东西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们自会将其作为一条重要的情报看待。
“并不是没有办法。”叶子陷入了思考:“一场足够愉悦不可名状的寒冷与黑暗之神的献祭就能制造一场让凡人迷失的暴风雪,而且不会带来冬天。”
她叹息着说道:“但千百年来,已经很少有血祭能取悦那些残酷的神明了。”
“但现在野人是不是有这个条件?”昆廷问道。
叶子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据我所知,冰封海岸那些崇拜寒神的冰河氏族,还有某些恪守古老信仰的野人中依然有记得这些古老的血腥之道的凡人,但我无法保证事实是否与预言一致,所以,我只能将渡鸦、森林和流动的风告诉我的告诉你们。”
说完,叶子从阳台旁的旋转楼梯跑下来,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几人面前。
她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她看到的东西。
“北方的森林享受到了千年未有的盛宴,我看到了盛夏里席卷大地的暴风雪,凡人在齐腰深的积雪里艰难行进,就算是巨龙,也要畏惧这样的狂风暴雪。”
“巨龙无所畏惧……”戴蒙嘟哝了一声,但他很快想起了祖父给他讲过的故事,在杰赫里斯和亚莉珊飞往北境的时候,沃米索尔和银翼确实对长城感到了不适和抗拒。
叶子没有理会戴蒙,她只是看着贝尔隆和昆廷。
“还有吗?”贝尔隆追问道,叶子看向了昆廷,昆廷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叶子摇了摇头:“渡鸦和森林没有说更多的东西,我只看到了暴风雪,还有暴风雪中的一座灯塔,我看见银色的潮水淹没了灯塔,但却让灯塔上的火焰越发明亮,随后便是红的火。”叶子停住了:“红的水。”
“感谢你的谏言,叶子小姐。”
贝尔隆和昆廷对视了一眼,由昆廷出面感谢自己的魔法顾问,叶子倒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对于她来说,昆廷的尊重就已经足够了。
龙骑士的换装并不是个简单活计,贝尔隆还好,他带上了简单的食物、盔甲和抵御北方寒冷的衣服,但戴蒙没有,他只能临时从赫伦堡借了几套换洗的冬衣。
谢天谢地,至少戴蒙的那套瓦雷利亚钢甲没有跟着韦赛里斯他们一起回君临。
光是准备行李,披挂上龙就花去了一个白天,等到昆廷和戴蒙准备妥当,太阳已经从赫伦堡的东方爬到了焚王塔和月歌塔之间。
昆廷将打包好的盔甲系在龙鞍上,站在龙鞍的鞍盘上,将骑龙手套戴好,冬衣和厚厚的羊毛裤与盔甲、兵器分开,堆在龙鞍的一侧,方便龙骑士随时取用。
“大人,这次不需要我们跟随吗?”霍耿和丹尼斯已经披挂整齐,虽然昆廷没有征召他们,但是,赫伦堡的骑士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次很急。”昆廷安抚道:“我们要立刻飞往荒冢屯确定情况,时间来不及让河间地和谷地的军队集结北上。”
他坐在龙鞍上,对着年轻的蝙蝠骑士和自己忠诚的侍从说道:“守护好城堡,这是我下达给你们的命令。”
“谨遵您的意志。”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戴蒙,准备好了吗?”
“马上!”
戴蒙从小罗柏手里接过打包好的食物,抓着鞍带,整个人几乎是“飞”上了龙鞍,相当潇洒,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摔下来的。不过,科拉克休也学乖了,在戴蒙炫技的时候,巨龙微微扬起龙翼,在下面托住了少年王子。
他把装满食物的背包和过冬的衣物胡乱捆在一起,一跨步,稳稳地坐在龙鞍上。
“可以走了。”
戴蒙拾起缰绳,在胳膊上缠绕了几圈,看到昆廷已经一扯缰绳,让月冕咆哮着起身的时候,少年王子咧嘴一笑:“科拉克休,别落后!”
瓦格哈尔低吼一声,率先起步,老龙实在是太大了,光是起飞,就要远远逊色于年轻的两头公龙,在科拉克休已经宛如游动的蛇一样起飞,月冕同样张开双翼,腾空而起后,老龙才勉强挥动翅膀,离开地面,追逐着两头公龙,向着北方飞去。
盖蕊也做好了准备,等到三头龙出发后不久,翡翠随之起飞,按照计划,她要先飞去白港,和雷妮丝汇合后确定两人的巡逻范围。
希望一切顺利吧。
盖蕊在心中默默祈祷。
北方。
跨越长城之后,是绵延不绝的肥沃黑土,整个已知世界,只有潘托斯东方的土地,还有布拉佛斯与诺佛斯那深埋在黑色森林之下的沃土能与之媲美。
但可惜的是,北方太冷了。
即便是持续数年的长夏,人们记忆中的也更多是冰雨和积雪,而不是南方的千里麦浪,鲜花锦簇,熟透的甜美果实压弯了枝头。唯有临冬城的温暖沃土和溪流地的肥美温暖之地,才能产出养活北境儿女的粮食。
“伯莱利总司令,史塔克大人,还有我们的国王陛下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黑衣兄弟咆哮道,他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皮肤,不过,他们还是留下了他的舌头,用那位将波顿家的鲁莽小子一寸寸剥皮的“鲜血之王”的话来说,让他惨叫终日,是最令人愉悦的音乐。
虽然野人的领袖们对这位冰河氏族的食人魔无甚好感,即便在那位自诩“塞外之王”的威严男子的盛宴上,海象民和鹿角民的大酋长依然对他怒目而视,拔刀相向。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坐在一起。
他亲眼看着前来阻击野人的贵族老爷们被这些野蛮的家伙击溃,安柏家的巨汉被他们纹章上的巨人撕碎,波顿家族的鲁莽小子被俘杀,赛文家的老头也不幸死于食人魔之手。
而阵亡的黑衫军兄弟和北境的战士……
黑衣兄弟亲眼看着巫婆和戴着巨大鹿角、披着海豹皮的神汉将死去兄弟的脑袋砍下来,摞在刻着人脸的鱼梁木旁堆积如山。他们对待俘虏十分残忍,就像在制作一场饕餮盛宴一样,据他所知,俘虏们已经无一生还。
在经受了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后,黑衣兄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有那么几天,他甚至觉得那棵鱼梁木上的脸越来越狰狞可怖,原本闭合的嘴似乎在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发誓那张人脸在流血。他甚至一度将挂在树上的肠子当作鱼梁木血红的树叶。
血从眼睛里来,从耳朵里来,从它大口朵颐的那张嘴里来……
“我们有龙骑士,我们有‘人瑞王’杰赫里斯!有‘善良王后’亚莉珊!还有‘勇敢的’贝尔隆!”黑衣兄弟大声尝试着将嘴里的血沫啐到野人正在炖煮的浓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