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骨龙王冠 第100节

  “我们还有‘龙骑士’戴蒙!‘黑骑士’昆廷·科何里斯!”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就像是被人在喉咙上开了一刀一样:“他们的愤怒足以让你们这些畜生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那就让他们来吧,黑乌鸦。”

  坐在野人领袖们中间的男人低声说道,他有一张刀削斧凿一样的脸,脸颊削瘦,似乎能看到骨头,他只有一只眼睛,缺了的那只眼睛上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寒气的白石头。乌鸦羽毛制成的披风下依稀可见肉色的材质。

  而这位领袖的肩上落着两只渡鸦,他身上披着瑟恩人的青铜鳞甲和黑衣兄弟的黑色锁子甲,戴着一顶应该是某种野兽的头骨雕刻而成的头盔,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旁静静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号角,六尺长,角身弯曲,有些部位与其说是用骨头、木头或者金属铸造的,不如说是用寒冰凝结而成的。

  黑衣兄弟从野人领袖们口中得知,正是这个号角召来了地下的巨人,带着他们突破封锁,穿越长城。

  “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冬天更加酷烈。”塞外之王说道:“还是龙焰更胜一筹吧。”

  他站起身,平静地说道:“希望夏天里长大的孩子不要哭鼻子。”

  野人领袖们哄堂大笑。

  黑衣兄弟忽然感觉脸上落下一片冰凉。

  下雪了。

? 第142章:龙从天降

  赫伦堡的五座巨塔在身下越来越小,从高耸入云的雄伟怪兽,变成巨人的五根手指,再到变成辽阔大地上的五颗小小黑点,最终彻底隐没于云层。

  猩红的龙与苍银巨兽一前一后突破云层,当巨龙的角冠撕裂云海,放平翅膀,平稳滑翔的时候,昆廷才有时间解开缰绳,从背包里拿出地图。

  长途飞行是很无聊的事情,就像盖蕊喜欢在翡翠背上读小说,昆廷也喜欢在龙背上思考事情。

  少年的手指轻轻划过代表颈泽的大片墨绿,一路向上,掠过北境赖以抵抗南方大军的天险卡林湾,点在了东西两个重要的据点上。

  荒冢屯、白港。

  “我想想,在比武大会的宴会上,艾德瑞克大人提到过,留守临冬城的是他的兄弟卢斯·史塔克,那是位稳重的长者,有他在,临冬城的防御不是问题……暂时,所以艾德瑞克大人才会放心地兵分两路,召集兵力……”

  昆廷勾起手指,轻轻敲在月冕的背上。

  “先民荒冢利于行军,白刃河同样如此,但据我所知,北境没有海军,曼德勒大人缺乏运输军队的舢板和长船,所以白港这一路反而很难迅速抵达临冬城,但白港可以集结重骑兵,恐怖堡的波顿大人如果也在白港的话,他们反而可以直接抵达战场,无需先行抵达临冬城。”

  昆廷合拢地图。

  “如果我是艾德瑞克大人,就会选择一路主力正对野人大军,另一路在途中汇合东部诸侯和守夜人军队,绕过山林,穿插到野人后方。”

  总不能野人比北境人自己还了解北境的地形吧。昆廷在心中说道。

  月冕龙翼上的金色花纹在阳光照耀下就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在翼膜上流淌,既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又像有人在巨龙身上挥毫泼墨一样。

  气温越来越低了,昆廷能看到下方的云层逐渐由洁白,飘逸转变成阴沉,浓重,就像破船湾上空经久不变的阴霾,只不过,云层碰撞间,诞生的不是令人恐惧的怒吼雷霆,而是冷冽刺骨的寒风。

  不过,巨龙滚烫的身躯足以抵御一切寒冷,就算昆廷现在穿的还是骑龙背心,只是在里面套上了一件羊毛衫,也没有感到丝毫寒冷。

  “嘤——”

  飞在前面的科拉克休忽然开始扭动身躯,不停嘶吼,昆廷看到戴蒙丢掉手里正在啃的火腿培根面包,一把卷起缰绳,用力拉扯,眨眼间就让巨龙平静了下来。

  月冕虽然没有科拉克休那么激烈,但在飞到阴沉的云层上空时,也有些不适地猛扇了几下翅膀。

  只有后面那头慢吞吞的庞然大物似乎对此无所谓。

  巨龙讨厌冰雪……昆廷重新将缰绳缠在胳膊上,专心致志地驾御巨龙。若叶子看到的东西没有错,这场冰雪并非自然形成,那么巨龙讨厌这样的冰雪就是自然的。

  就像巨龙拒绝飞越长城那样。

  科拉克休率先一头扎进阴云中,一眨眼就失去了踪影,月冕紧随其后,一钻进云层,昆廷就立刻听到刺耳的尖叫,那是云层与云层碰撞,厮杀的声音,若无巨龙的防护,换上其他人,恐怕在那一瞬间就会被刺骨的冰风撕成碎片。

  昆廷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但没有一片雪花能平安降落在昆廷手中,无论是寒风还是雪花,都在靠近巨龙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只有淡淡的白雾缭绕其上,将巨龙的身姿完全隐没于风雪之众,就像为巨龙镀上了一层烟雾盔甲一样。

  “嗬……”

  月冕转过头,看向背上的少年。

  它在抱怨。昆廷立刻理解了月冕吼声中的含义。不过,即便对这场血腥的暴风雪抱怨连连,但月冕依旧忠诚地执行了昆廷的每一个指令。

  荒冢屯已经近在眼前。

  达斯丁伯爵的厅堂灯火通明,北境人只有在冬天到来时才会点燃的火炉再度熊熊燃烧,在十五年前的漫长冬天中幸存下来的老人披上盔甲,拿起盾牌和战斧,与自己的孙辈贴面告别,准备踏上必死的战场,并且将他们的儿子锻炼成强悍的战士。

  “爷爷,我也……”一个看起来跟昆廷差不多年纪的北境少年跃跃欲试,但却被自己须发灰白的老祖父一巴掌扇在脑袋上。

  “现在还没到你们这帮崽子赴死的时候。”

  灰胡子老祖父怒吼着将手按在孙子乱蓬蓬的黑发上,但孩子却没等到熟悉的疼痛,只有老祖父粗糙的手缓缓捧住了他的脸庞。

  老人语重心长地嘱托雪停了之后怎么清理庄稼,怎么从荒冢屯的商人手里贷款拿到新的种子,怎么跟粮仓的看守讨价还价,保住家里的粮食,怎么跟邻居争抢水源,以及怎么减少应该缴纳的赋税。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荒冢屯城墙里的每一处房屋中。

  就连他们那位在南方赢下了荣耀的“破坏者”罗德利克·达斯丁伯爵,也被他须发斑白的叔叔打了回去。据说老达斯丁的咆哮声能让半座城池听到。

  不过,当三头巨龙冲破风雪,降落在荒冢屯时,满城的肃杀瞬间变成了欢乐,即便这片反常的大雪可能会杀死刚刚种下的种子,让下一个季度遭遇歉收。

  刚刚还在教导孙子的灰胡子老祖父和孙子一起抬头,看着月冕在头顶掠过,老祖父忍不住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在孙子“龙!”的呼喊下回过神来,激动地揉揉眼睛。

  “龙来了!”

  老人冒着风雪,冲上街道,和同样从各自的院子里冲出来的人们拥抱在一起。他们有的在为巨龙的到来而欢呼,有人则在高喊“人瑞王”或者“贝尔隆”的名字。街道上瞬间混乱成一片,就连已经装备整齐的老兵们也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欢呼。

  “艾德瑞克大人,达斯丁大人,有最新的消息吗?”贝尔隆顶着湿漉漉的银发,急匆匆地冲进荒冢屯的主厅。

  “野人没有攻打最后壁炉城。”

  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说道:

  “那个自称塞外之王的家伙……应该是叫哈龙?委派自称‘百兽之王’的托尔带着几百人想要封锁最后壁炉城的消息,把我们引向最后壁炉城,该死,那家伙是个传说中的‘易形者’,他指挥乌鸦啄死了最后壁炉城的渡鸦,还派出狼群围猎骑手,但他们忘了,北境在这种时候亲如一家,波顿大人和霍伍德大人的斥候发现了端倪,卡史塔克大人的弓骑兵消灭了一队野人,核实了这项情报。”

  昆廷扯着戴蒙找了处火盆,用力拧了拧自己的头发,等到身上融化的雪水和汗消退了些,才和戴蒙一起加入了作战会议。

  “你们还在分散兵力?还是说,你们找到了野人主力的位置。”

  昆廷刚好听到了卡史塔克伯爵的弓骑兵狩猎野人的情报。

  “大雪对我们双方都不友好,临冬城以南还好些,临冬城以北的积雪据说已经没过膝盖,和冬天到来的时候差不多。”

  艾德瑞克公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即便是长毛马也不太好走,野人中只有冰河氏族会让半人高的雪原犬拉着雪橇在雪原快速穿梭。但即便是最好的斥候,也很难在风雪中找到寥寥几人的踪迹,恰好,北方人在风雪中穿梭的功力不比野人差。”

  公爵立刻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枚棋子,落在临冬城北方的长湖:“野人在南下后尝试着进攻过霍伍德城,但大雪迟滞了他们的进度,霍伍德大人砸碎了几十驾雪橇,还射死了两个巨人,迫使野人只能远离他的城墙,根据这点和现有情报,野人的主力应该分布在长湖一带……”

  说到这里,艾德瑞克公爵忍不住冷笑一声。

  野人们以为到了南方,迎接他们的是软弱的男人和随他们欺凌的女人,但实际上,即便找到途径越过长城,还一度击败安柏伯爵与守夜人,但迎接野人的,也只会是北境人的长矛与战斧。

  “我已经集结了四千人,赛文伯爵有八百人,我弟弟卢斯在临冬城有三千人,霍伍德大人的城堡里有六百人,艾拉德和班杨他们在白港集结了四千人,其中有一千名骑兵,波顿大人发誓要为他儿子复仇,恐怖堡有一千六百精兵,卡霍城也能集结两千人。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出发,王储殿下,昆廷大人,现在我们缺的只有龙了。”

  贝尔隆对这个数字很满意。“所以龙来了。”王储笑着说道。

  “狼林呢。”昆廷将手指挪向长湖西侧的远古森林:“如果野人逃进狼林怎么办?”

  “葛洛佛大人和菲林特头领会让野人知道野蛮不是他们独有的东西。”公爵咬牙切齿地说道:“狼林会将他们一寸寸嚼碎。”

  “这支大军急行军的话,差不多要一两周才能就位。”昆廷说道:“艾德瑞克大人,这段时间我们会在空中掩护大军的前进。”

  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荒冢屯,临冬城,最后落在了长湖上的那枚棋子旁:“还有,我需要知道这座湖的情报。”

? 第143章:愤怒狰狞

  “那是北境最大的湖泊,昆廷爵士。”

  龙骑士也会考虑战场情况如何吗?他们难道不是骑在龙背上,只需要考虑将烈焰倾泻在敌人的头顶和辎重上就行了吗?

  史塔克大人对昆廷的谨慎感到格外诧异,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是龙骑士,还是一位能无伤打赢七子审判,让多恩人颜面扫地的骑士,一位能在别的男孩还在用木剑训练,给大人们端茶倒酒的年龄带着骑士平定叛乱的年轻统帅……他也释然了。

  “是啊,这样的少年,谨慎一些才是正常的。”公爵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它虽然没有神眼湖那么辽阔,但南北狭长,即便是最好的采珠人也不敢潜入湖底,人们都说,长湖的下方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不过,这并不重要。”

  公爵对他的领地了如指掌。

  “重要的是即便是在夏天,也有半个湖面困扰于浮冰和隐藏在湖底的冰山,在冰湖王的血脉断绝之后,即便是最勇敢的渔民也不敢贸然前往北湖,而在长冬,湖面封冻,积雪覆盖,若是遇到暴风雪……昆廷爵士,我想你应该没有经历过那种……即便在白天,但依然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十码的视线都没有,不知道哪一步就一步踏错,迷失冰湖的绝望吧。”

  他拿起三枚小棋子,一枚接着一枚放在长湖上。

  “所以我的祖先在长湖的湖上岛屿修建了三座灯塔,在暴风雪中指引往来行人的方向。”

  戴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如果野人已经在暴风雪的掩护下渡过长湖,会不会已经攻克了这三座灯塔?”

  不等史塔克公爵回答,戴蒙立刻转向父亲和昆廷:“父亲,昆尼,如果能指引方向的灯塔被攻占了的话……我们还真的要谨慎,我记得三姐妹群岛的桑德兰家族在姐妹战争期间,就干过用灯塔迷惑敌人的事情,他们是暴风雨,我们要面对的是暴风雪,龙在暴风雪中本来就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如果再被灯火迷惑……”

  戴蒙这家伙虽然平时像一头好斗的大狗,但真的上了战场的时候,他依然是一位敏锐的战士,昆廷对戴蒙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是必然的,王子。”公爵叹了口气:“即便是长湖流域,在夏天的时候也几乎不会有暴风雪,所以我们在夏天并不会安排守塔人……”

  “但野人真的会利用灯塔吗?”贝尔隆提出了异议,他将代表野人的那枚棋子向前一步,放在了长湖南岸:“若我是那位‘塞外之王’……”

  贝尔隆忽然捂住了脸:“我根本不会搞这场暴风雪,它带给野人的不仅是掩护,更是一场灾难,它只会逼着野人不断南下,寻找还没有被积雪掩埋,能够搜刮补给的村庄,所以,他们大概不会在长湖停留,而是会渡过长湖,一路南下。”

  “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守夜人。”昆廷拿起代表守夜人的黑色棋子,放在了野人身后:“伯莱利总司令手里应该还有兵力,在我的印象中,罗索·伯莱利总司令是一位谨慎的长者。”

  “老迈,谨慎到几乎胆小,我几乎认不出那是我认识的罗索·伯莱利。”

  公爵评价着这位从沃顿公爵与阿里克公爵时就管理长城,经历过黑貂厅与冰晶门之乱的老总司令:“他死了一千黑衣兄弟就谨慎到把长城变成了一个大乌龟壳,不过,我猜,若是野人出现颓势,他一定会立刻派兵为兄弟们报仇。”

  作为北境公爵,艾德瑞克·史塔克掌握着长城的虚实:“伯莱利总司令手下能随时出击的兵力还有六百游骑兵。也是一支不弱的力量了。可惜……”

  公爵叹息了一声:“渡鸦无法飞越暴风雪,我们和长城之间几乎断了联系。”

  “渡鸦无法飞跃,但是龙可以。”昆廷又拿起了两枚棋子,一枚放在斯卡格斯岛,一枚放在熊岛。“若无意外,雷妮丝公主和盖蕊公主会从东西两路北上侦察,史塔克大人可以让渡鸦飞至白港告知两位公主,让她们与黑衣兄弟联络。”

  史塔克公爵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荒冢屯学士:“学士,现在立刻给白港发信。”

  “遵命,大人。”学士立刻准备飞奔去渡鸦塔准备信件。

  “等一下,准备三份。”史塔克公爵忽然伸手止住了学士:“一份给艾拉德他们,让他们立刻出发,和波顿、卡史塔克汇合,等待指令,一份给两位公主,请求她们为我们与长城建立联络。另一份发给临冬城。”

  考虑到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越过临冬城,公爵说道:“发往临冬城的那封用剩下的所有渡鸦发出去,告诉卢斯,让他准备一万人的辎重。”

  “是,大人。”学士飞快地记下了公爵的要求,提起灰色羊毛长袍,向渡鸦塔飞奔而去。

  “各位大人。”老达斯丁见摆满棋子的长桌两旁陷入寂静,猛地一捶桌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的战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让大家饱餐一顿,大醉一场。”史塔克公爵说道:“明日出发,务必尽快赶到临冬城补给。”

  荒冢屯的大军已经整顿完毕,在一夜欢宴后,四千混杂着灰胡子与黑胡子的战士带走了荒冢屯与溪流地的所有马匹,几乎做到一人双马,在三头巨龙的掩护下一路向北,他们几乎一刻不停地顶风冒雪,快速行军,仅仅用了正常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赛文城。

  抵达塞文城的时候,他们带来的将近九千匹马已经折损大半,赛文城距离临冬城只有半日路程,精疲力尽,但几乎无一人减员的北境大军仅仅休整了半日,补充了战马、粮食和水后马不停蹄与临冬城守军汇合。

  卢斯·史塔克交出了两千精锐和几乎全部临冬城卫队,随后这支大军全速北上,一头扎进了宛如飞扬刀锋的暴风雪中。

  果然,在高空侦查后,戴蒙带回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野人们确实占领了灯塔,但是却没有利用起灯塔,反而全军南下,并没有在长湖停留。

  于是。昆廷,贝尔隆和戴蒙与史塔克公爵,以及先一步抵达附近,但因为暴风雪而无法确定方向的艾拉德·史塔克、班杨·史塔克他们约定,会先用龙焰摧毁野人的营地,尽可能杀伤野人,将他们向北驱逐。

  不过,这次,他们面对的暴风雪可跟越过颈泽,抵达北境时遇到的那种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因为这场暴风雪更加猛烈,还是因为其中蕴含的魔法更加充沛,就连月冕和瓦格哈尔在面对暴风雪时都显得焦躁不安起来。

  “嗬——”

  在驯服月冕之后,昆廷很少听到月冕如此愤怒地吼叫,在他的印象中,上次听到这种吼声,还是在它重创贪食者的时候。

  月冕转过头,昆廷甚至能看到巨龙眼中充斥的暴戾,月冕在大军上空怒吼,也在昆廷心中怒吼,它所有的吼声都只有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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