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游骑兵就这么慢悠悠地掉头回转，说到后面，卡斯威少爷又将话锋转回了最近的这场比武大会，尤其是那场让人津津乐道的七子审判。
渡鸦已经将消息一封接着一封地传回了东海望，再从东海望传递到守夜人的一座座堡垒里，黑衫军的贵族老爷、少爷们为“黑骑士”昆廷的壮举津津乐道，他们甚至和长城上的多恩人一起痛斥勒文·马泰尔亲王他们的残暴和愚蠢。
卡斯威少爷形容起那个叫嚣着应该把多恩人送到长城的多恩男孩时手舞足蹈，满脸骄傲。
但我猜更多的人津津乐道的是龙公主的美貌……山姆在肚子里说道，还有偷偷说既然叫“黑骑士”，应该加入守夜人吧。
“哈，竟然还有不长眼睛的家伙在说要让昆廷·科何里斯大人加入黑衫军。他们说什么既然绰号叫黑骑士，不加入黑衫军岂不是浪费。”
卡斯威少爷大笑道：“这些蠢蛋不知道昆廷大人是一位龙骑士吗？”
山姆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在心中说道：“我的小少爷啊，你不能指望着一群土包子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希律律——”
奥勃特·卡斯威胯下的战马忽然人立而起，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
公子哥用山姆听不懂的哨音安抚了一下战马，南方的马虽然远比北方马强壮，但不好养活，它们对这片鬼影幢幢的森林的恐惧更甚于人。
山姆立刻拔出长剑，警惕地看向四周，卡斯威少爷的剑拔得更快，两人就像抢着保护对方一样，等看到对方手中的剑时，卡斯威少爷先尴尬地挠了挠头。
“有动静。”山姆吸了吸鼻子，老猎人的直觉告诉他林子里不对劲，但游骑兵的经验告诉他，周围并没有野人的大部队。
“山姆大叔，我们走，去找阿斯托大人。”
卡斯威少爷不再犹豫，他的黑貂皮披风刮过哨兵树的枝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能确定附近的野人都逃走了吧。我这边的营地已经空了，野人带走了所有的吃的喝的还有穿的。”
男孩啐了一口，有些焦急地说道。
“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要不是一滴血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被鬼影氏族的食人魔吃了呢。”
守夜人汉子是这样，无论高低贵贱，只要同为游骑兵，在塞外的冰雪与黑色荒原中共享一片篝火后，都能成为生死一体的兄弟。
“不，不是逃走。”山姆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在看到自己看到的那处营地的时候就做出了判断：“是撤离，或者……”年长的游骑兵思考了一下：“转移。”
“野人怎会转移？”卡斯威少爷大吃一惊。
山姆抿紧了嘴唇，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林子里的不对劲越来越严重了，就像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一样。
“小心！”
公子哥有些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和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剑光。
一击未中，那道从林中蹿出来的影子谨慎落地。
那是一匹老狼，眼中闪烁着人性化的光芒。
“‘百兽之王’托尔……”老山姆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匹狼的主人。
呜呜呜呜呜——
? 第139章：长城烽火，征召龙骑
“昆尼，君临回信了吗？”
戴蒙伸出脚，想要去看看那枚被包裹在龙粪里的漂亮龙蛋，但他刚刚迈出步子，月冕立刻向前冲了一步，锋利的龙牙根根毕露，伴随着嘶哑的“嗬”和苍银的光辉，格外可怖。趴在月冕身旁的翡翠则抬起头，对着将脖子探过来的科拉克休嘶声怒吼。
科拉克休摆动长长的蛇颈，它同时对着月冕和翡翠愤怒嘤咛，似乎随时都会扑下来。龙口微张，隐隐可见猩红色的火光。
“月冕，冷静。”昆廷立刻伸出手，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吼，不停地安抚着自己的伙伴，戴蒙几乎同时张开双臂，似乎在隔空拥抱血虫：“科拉克休，回去！”
科拉克休嘤咛一声，龙牙合拢，缓缓缩回了脖子，但目光还是紧盯戴蒙。
月冕见戴蒙不再试图靠近龙蛋，科拉克休也缩了回去，才慢慢后退半步，重新趴伏下来。
盖蕊半跪在龙粪堆旁，翡翠敲碎了一小块龙粪结晶，让伙伴能看到那枚铜绿色的漂亮龙蛋，白烟蒸腾，若是寻常人，接近龙粪时的炽烈高温就能让那胆大包天之徒皮肤溃烂，血肉融化。
但真龙不惧烈焰，更何况，龙粪还不是火焰。
少女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枚龙蛋，她的眼神被那枚龙蛋上红铜色的漩涡花纹吸引，在她眼中，那些漩涡就像故事里诱惑水手的海上漩涡一样，在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手指轻轻触碰那道漩涡，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盖蕊抬头，看向翡翠那双澄澈如镜的双眸，它的喉咙翕动，发出轻柔的“嘶嘶”声。
“好姑娘。”盖蕊难掩心中的开心，她张开怀抱，让翡翠的龙吻轻轻亲吻自己的胸膛。
这是我孩子的龙蛋，这是我孩子应有的权利。她在心中说道。似乎全然遗忘了，阳炎才是昆廷为他们的长子准备的巨龙。
“君临没那么快回信。”昆廷摊了摊手：“而且这里又不是龙石岛和龙穴，有饲龙人和龙卫随时能够趁着巨龙离巢的时候带走龙蛋。”
少年一声叹息：“想要把龙蛋带走，得先过月冕和翡翠的龙口和龙火。”他歪着头，看向戴蒙：“你敢吗？”
在那头老龙面前隐藏翡翠产蛋的事实可不是一件好事。昆廷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杰赫里斯允许海蛇带走海烟后，昆廷就知道了杰赫里斯已经开始拨动天平的两端。
科何里斯和瓦列利安，杰赫里斯希望两个同样从那场浩劫中幸存的遗族成为坦格利安的左膀右臂，而且很明显，杰赫里斯和贝尔隆更加信任自己。
在此基础上，昆廷很清楚，杰赫里斯在过去没有想着强行收回梅利亚斯的龙蛋，那么未来也不会想着强行收回翡翠的龙蛋，这样会打碎杰赫里斯一直营造的明君形象。
不过。“被遗忘的知识”里从未提及巨龙会有护崽行为。
这是昆廷疑惑的点。从赐福获得的海量知识中捞取有价值的知识不亚于在黑水湾捕捞七鳃鳗……因为黑水湾只有靠北的一小片渔场偶尔能捞上来七鳃鳗，这种恐怖的美味在维斯特洛最大的捕捞地在咬人湾。
但月冕和翡翠都出现了保护龙蛋的行为，甚至就连并非它们龙蛋孵化而出的阳炎，昆廷也不止一次看到翡翠有尝试保护阳炎的行为。
总不能是被某头惨遭月冕断尾、重伤的龙折磨的吧……
昆廷忍不住联想到了现在的龙石岛，按照戴蒙的说法，龙石岛的野龙中，还有在征服者伊耿在位期间孵化的老龙“烂牙”，据说那头老龙断尾残面，翅膀漏风，满口烂牙，但体格庞大，老奸巨猾。以及热衷于猎捕鲸鱼，与黑水湾的怒浪狂风搏斗的猎鲸者、尤为热衷羊肉的偷羊贼。
不知道在贪食者被重伤隐匿后，龙山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收回漫天飞舞的意识，昆廷看向了戴蒙的眼睛，戴蒙本来打算嘴硬几句，但最终还是无奈地耸耸肩：“反正我不敢，不过，祖父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少年王子蹲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龙粪山：“海蛇大人可从来没想过跟君临汇报一声梅利亚斯有没有生下龙蛋，他甚至连饲龙人都是自己从香料镇找的。”
提到母亲的龙，戴蒙有些愤愤不平：“梅利亚斯可是我母亲的龙！我能不知道它……”
说到这里，戴蒙的声音忽然黯淡了下去，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昆廷甚至听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游侠王子嗓音中闪过一丝哽咽。
是啊，戴蒙三岁的时候，他的母亲阿莱莎公主就去世了，他对母亲的所有记忆都来自悲伤的父亲和哥哥，他知道母亲曾带着襁褓中的他驾御“红女王”梅利亚斯直冲天际，搏击暴风雨，但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的滋味。
昆廷抬起手臂，轻轻搂住了戴蒙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让戴蒙自然而然地坐在月冕龙巢斑驳的地板上，将脑袋靠在自己的怀中。
焚王塔陷入了难得的平静之中。
昆廷不知道的是，在他向君放出渡鸦的五天前，一场潜藏已久的暴风雪正在北方的黑色荒原中酝酿。无人知晓长城以北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对于大多数南方人而言，那只是老奶妈吓唬孩子的传说。
直到那一骑黑衣夜奔，点亮了黑貂厅的篝火。
“点……点燃……烽火……”
南方的战马再也无法承受北方的苦寒，还有连续一日一夜无休无止的狂奔，在黑貂厅的橡木城门前轰然倒下，将背上那个裹在黑貂皮披风里的男孩甩落下马。
守门的黑衣兄弟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身形纤细的黑衣兄弟立刻抓着绳索，从城墙上滑下来，另外六七名黑衫军弓箭手立刻搭弓上箭，眼睛死死盯着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荒原。
没有动静。
黑衣兄弟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吸了吸冰冷的空气，确定没有问题后，快步跑到了卡斯威少爷身边，在黑貂厅，卡斯威少爷的人缘很不错，所以，黑衣兄弟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抱了起来。
男孩精致的黑色锁子甲上多出了一道恐怖的抓痕。
小少爷应该庆幸他有一套好盔甲，而且不止一层。看到那道抓痕，黑衣兄弟忍不住磨了磨牙，留下这道抓痕的东西不仅撕开了男孩的锁甲，还撕裂了下面的皮筒铠。
不过幸运的是，男孩在皮筒铠下还有一层厚厚的羊毛上衣。
“点……点燃烽火……”
卡斯威少爷努力睁开红肿的双眼，他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疲劳，还是单纯因为寒冷而失声，他第一遍说话含含糊糊的，直到第二遍，才让黑衣兄弟听清楚。
“点燃烽火！”男孩第三次重复，这次甚至几乎是喊出来的：
“野人组成了联军，他们选出了塞外之王，还找到了……找到了……”
男孩努力组织语言：“一处可以通过长城的洞穴！”
黑衣兄弟勃然色变。
很快，黑貂厅上那处已经沉寂多年的烽火台上，狼烟伴随着火光腾空而起，紧随其后的是周边两座堡垒的狼烟。
黑衫军维持数千年的烽火预警依然流畅，狼烟从一座座城堡上空升起，黑衣兄弟不会像南方的贵族那样询问狼烟为何而起。
他们只知道，看到一处堡垒升起狼烟，就要立刻升起狼烟，预警其他的城堡。
黑貂厅的黑衣兄弟紧张地看着绵延数千里格的寒冰长城上亮起一簇接着一簇烽火，燃起一道接着一道狼烟。
忽然，黑衣兄弟们的呼吸摒住了。
有几座堡垒的狼烟并没有升起……
黑貂厅的司令是个铁民，他有些不安地张了张口，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捶胸口：“学士！”
他大吼着奔向主塔：“学士，放渡鸦，告诉青绿之地的领主。”
因为呐喊，他的声音嘶哑了起来：“野人南下了！前所未有！”
时间回到现在。
焚王塔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一直躲在塔顶睡大觉的阳炎率先对着天空哈气，然后是科拉克休，它的蛇颈伸出高塔的创口，对着天空嘶声咆哮。
翡翠上前几步，趴在龙粪山旁，月冕几下爬到焚王塔的门口，对着天空放声怒吼。
一道庞然的身影在天空掠过，对着焚王塔上的几头龙咆哮长吟。
瓦格哈尔来了。
不对！
昆廷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巨龙在焚王塔前轰然降落，贝尔隆捂着肚子，深吸了一口气，解开锁扣，顺着巨龙身上网格状的鞍带爬下龙背，在昆廷和戴蒙面前站定。
王储摘下骑龙手套，随手塞进腰带，他，上前几步，声音沉重：“北方出事了，至少三万到五万野人沿着一条古老的地下通道跨越了长城。”
说到这里，王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史塔克大人还没有返回临冬城，北境诸侯无力反抗，我们需要立刻出击，协助北境诸侯抵御野人。”
? 第140章：躁动的冰龙座
“至于龙蛋……”贝尔隆故意收敛笑意，装作一脸为难。
贝尔隆，你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昆廷只能感慨海蛇大人究竟给这对父子留下了多么恶劣的印象。
以及……那家伙是不是又准备朝王室索要龙蛋了？
而戴蒙则忍不住转过身，抬头望向正在犹豫到底看戴蒙，还是和月冕一起面对瓦格哈尔的科拉克休。
“万龙之母”倒是毫不在意两头“小家伙”的视线，它呼噜噜地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龙吟，整头龙轰然砸在焚王塔前的黑色地面，挪了挪身子，将龙翼铺好，舒服地呼噜了几声，眼眸微阖，显然没过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我猜月冕和翡翠也不愿意让龙蛋离开他们的视野吧。”见没吓住昆廷，贝尔隆有些失望：“这枚龙蛋就留给我未来的甥儿了，就是不知道会是个棒小伙，还是个好姑娘？”
也是在敲打海蛇大人……昆廷帮贝尔隆补上了他没说的话。
杰赫里斯很明显想要借助他来敲打科利斯·瓦列利安，至少现在，因为昆廷的表现，老国王选择了在衡量两个家族的天平上掷下砝码。
落点正是他的头上。
没在龙蛋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贝尔隆话锋一转，回到了野人南下的话题上：“野人中想必是出了一位卓越的领袖。”
王储叹息着抱紧胳膊，沉声说道：
“他们选择在北境最松懈的时候突袭了北方，连年盛夏让北方的男人们忙于耕种、放牧，女人忙于采集、纺织，他们忘记了冬日的苦寒和死亡，只有老人还记得刀枪战斧的味道，安柏大人紧急组织兵力防御但被击溃，伯莱利总司令调集的一千黑衣兄弟也尽数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