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蒙德,这是冒险,一旦海蛇大人铤而走险,或者铁王座铁了心得要立韦赛里斯,我们失去的将会远超所得。”
她反驳道:
“海蛇大人有一头龙,铁王座也有一头龙,就算陛下,王后,还有王储不能骑龙作战,戴蒙王子也会骑龙捍卫他兄长的继承权,更何况,还有昆廷爵士和盖蕊公主的龙。如果昆廷爵士决定站在王室一方,那么王室就会有三头龙。”
“昆廷和盖蕊本身也有继承权。而且,他们的儿子伊蒙同样能继承铁王座。”
博蒙德说道:
“如果他们也对铁王座发出宣称了呢?”
“不可能。”美伊摇了摇头:“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好处。”
“王位的诱惑摆在那里,只有圣人才会不心动。”博蒙德对此并不认可:“如果赫伦堡也向铁王座施压,那么雷妮丝公主,或者兰尼诺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夫妻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博洛斯对父母的争论一无所知,他用自己的骑士玩偶撞向母亲之前拿的那个流星锤兵人,他忽然觉得一个一个兵人打很无聊,遂决定大手一挥,将所有兵人全部打倒在地。
“大人,美伊夫人说的没错。”学士适时插言:“对于风息堡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中立,如果您实在想支持雷妮丝公主和她的子嗣的继承权……我建议您只是支持而已。”
“只是支持?”博蒙德皱紧了眉头。
“您完全可以这么说,您作为雷妮丝公主的母家,支持她的宣称,但到此为止。风息堡不会派出一兵一卒。”
“我可以接受这样。”美伊决定后退一步。
“这样啊……”博蒙德陷入了沉思。
风息堡的波涛依旧汹涌,符石城外的林海同样宛如沧浪,连绵不绝。
“戴蒙,你要去哪?”
雷娅策马拦在科拉克休面前,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喘着粗气,她抬头看向龙背上的青年,大声发问。
“与你无关。”戴蒙脱口而出。
科拉克休对着雷娅大声嘶吼,龙颈扭曲,但却没有喷吐龙焰的迹象,它不断挪动着双翼,似乎随时准备起飞离开。
“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知道我的丈夫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里。”
雷娅大声说道。
该死的女人。
戴蒙发现,自己当年对雷娅这张脸的恶感,竟然随着这些年的过去渐渐消退,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绝对不再是厌恶了。
他对这个变化十分不满。
我怎么会看走眼?我绝对不会看走眼……戴蒙在心中无数次地这样告诉自己,但慢慢的,他的心中也承认了雷娅是个优秀的女人。
符石城在她手里井井有条,她从不拖欠自己的年金,她会履行做妻子的责任,也会偶尔邀请他一起履行做丈夫的职责。
尽管这些年没有诞下儿女,但戴蒙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
这就让他很难受了。
“我父亲快死了,我要捍卫我哥哥的权力。”
戴蒙听到自己的声音随风飘散。
不,这不是我的声音,我怎么会对她说这些?戴蒙再度怀疑起自己。
“捍卫权力?”雷娅在风中点了点头:“你用什么捍卫韦赛里斯王子的权力?你有一头龙?还有什么?你有士兵吗?你有支持你的诸侯吗?”
戴蒙愣住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当然有,昆尼一定会支持我老哥的,还有……还有……”
“还有我。”
雷娅策马上前一步,科拉克休犹豫着向后弓起了脖子,雷娅又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吗?”
戴蒙这才回过神来,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雷娅再度上前一步,这次,科拉克休也跟着后退一步,巨龙一动,地动山摇,让雷娅胯下的战马惊骇莫名,四足战战,几欲逃离。
“符石城可以立刻召集三百名士兵。”雷娅平静地说道:“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给你五千人。我只问你一句,这些人,你要,还是不要。”
戴蒙听到自己说道。
“要……”
雷娅的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好,符石城会站在你的身后,如果时间足够,我会带来五千人马,就算时间不够,我也能带来至少一千人马。”
戴蒙几乎听不到自己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再次发现,昆廷当年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记得赶紧给我一个孩子。”
雷娅目送着科拉克休起飞,忽然大声喊道。
潮头岛。
庞大的瓦列利安舰队停泊在港内,降帆收桨,随着海波上下摇晃,不断有新的船只入港,帆樯林立,格外壮观。
海蛇能叫出这里每一艘船的名字,他记得每一艘船下水的日期,走过的航线,击沉的船只,还有落下的伤痕。
他是这支舰队的王。
“红女王”梅丽亚斯庞大的身躯从高潮城的龙穴里爬出来,雷妮丝忧心忡忡地看着集合的瓦列利安舰队,疑惑地问道。
“科利斯,你在做什么?”
“做一件正确的事。”
科利斯握住妻子的手,轻轻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
“我会带着这支舰队前往海鸥镇,为我的儿子赢得谷地。”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第218章:抉择
瓦列利安舰队的旗舰“海蛇号”是一艘年老体衰的小船,船壳斑驳,侧舷低矮,跟旁边的“戴蒙海军上将号”和“阿莱莎王后号”相比又破又小。
但它曾经穿越了大半个世界,为科利斯带回了傲视七国诸侯的财富。
海蛇爱它,就像爱雷妮丝一样。
它静静地停泊在潮头岛的波光中,等待着它的船长再度扬起风帆,带它远航。
“我会为我儿带回谷地的女儿。”海蛇傲然宣称:“瓦列利安的舰队将会是他的聘礼,他会像当年的维桑妮亚王后一样降落在鹰巢城的庭院,没有女孩能拒绝从天而降的男孩。也没有诸侯能拒绝新郎背后的舰队。”
“科利斯,你当我是傻瓜吗?”
雷妮丝说。
喧杂的码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无论是等待号角的弘洋舰队还是海蛇本人都安静了下来,科利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波涛拍打船壳的声音,还有“红女王”梅丽亚斯喉间翕动的嗡鸣。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肆意张扬的女孩,骑着龙降落在自己的船上,就像一个骄傲的船长一样,宣示着她的主权,他征服了大海,而雷妮丝征服了他。
为了瓦列利安,为了你,就算是再大的风险也值了。
科利斯在心中尝试着说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雷妮丝,为了兰尼诺,为了他们合法的权利,即便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埋着一个让他自己都恐惧不已的野望。
瓦列利安,是否可以坐上那把狰狞的铁椅子。
手腕生疼,科利斯低头看着那只曾经握紧缰绳和长鞭的手,这只手曾经在他的身上游走,为他带走航行的疲惫,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只手上蕴藏的力量。
“与谷地联姻怎么会需要舰队?别告诉我你打算攻打海鸥镇,如果你真的这么打算,第一个向你的船喷火的将会是我的梅丽亚斯。”
雷妮丝攥着海蛇的手腕,质问道。
“告诉我,是不是贝尔隆出问题了?”
海蛇沉默了。
雷妮丝颤抖着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我早该想到的……雷妮丝看着科利斯的双眸,她曾无数次探求过这双眼睛中藏着的东西,她看到过一个好奇的少年,也看到过一个野心勃勃的船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双眼睛中的那个人变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偏执?
“科利斯,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海蛇想要去拉雷妮丝的手,但雷妮丝将手背在身后,平静地注视着这个野心勃勃的老船长,跟随科利斯的船长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几步,别开了眼神。
没人愿意触怒巨龙,更没人愿意牵扯进龙的争端。
“第一,贝尔隆死了吗?”雷妮丝问道:“我祖父死了吗?若他们都还活着,那么你召集舰队是想干什么?去海鸥镇?谁允许王国的领主互相征伐了?去君临?你想造反吗?”
科利斯看不出妻子的喜怒,但能感受到巨龙的愤怒,就像潜藏在乌云深处的雷霆一样,隐而未发,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雨将至。
梅丽亚斯咆哮着向前,让科利斯伯爵忍不住后退。
“第二,你有跟我们说你的想法吗?”雷妮丝伸出手,安抚着自己的巨龙:“梅丽亚斯,冷静。”
巨龙乖顺地停下脚步,龙颈盘桓在雷妮丝头顶,依旧盯着骄傲的海蛇大人。
“雷妮丝,这是你的天命。”科利斯看着巨龙,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有些焦急地说道:“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机会了,让贝尔隆篡夺了属于你的继承权,所以他付出了代价,现在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
“是吗?”
雷妮丝忽然有些疲惫。
小时候,她确实在祖母口中得到“你是未来的女王”的许诺,但随着八年前祖父毅然决然地任命贝尔隆为龙石岛亲王,她就已经知道,这个许诺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没人会愿意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铁王座上,就算那个女人有龙,也有金子。
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她也享受着科利斯为她奔走伸张权利时的快感。
“若我的祖父再次钦定我的堂弟为龙石岛亲王,你又该怎么样?带着舰队威逼君临吗?我的堂弟也有龙,戴蒙必定会支持他哥哥的主张,以戴蒙与昆廷的关系,昆廷也一定会提供支援,你的舰队能应对符石城和赫伦堡吗?你能面对两头巨龙吗?”
雷妮丝走到科利斯面前,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老船长的心跳强健有力,就像战鼓一样轰隆作响。
“收起你的野心吧,科利斯,你的举动只会让你,我,兰尼诺,还有兰娜尔陷入危险,你忘记兰娜尔还在君临吗?”
雷妮丝说道:
“渡鸦的翅膀在这个时候比龙翼更有力,我会飞向君临,我是贝尔隆的侄女,有权利知晓叔叔的身体状态,你是王国的重臣,理应关心王国未来的走向,向我的祖父提出合理的担忧,支持他的决策,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科利斯,求你,答应我。”
她将脸贴在丈夫的肩上,引导着海蛇的手环抱自己的腰肢。
“冷静下来,不要让家族陷入危险,不要再挑拨我祖父脆弱的神经了,好吗?”
“雷妮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科利斯长叹一声:“渡鸦的翅膀换不来王冠,只有巨龙和刀剑才能。”
“巨龙和刀剑在我堂弟手中。”
雷妮丝说道:
“你难道希望我御龙起飞,与我的堂弟他们为敌吗?”
科利斯沉默不语。
潮头岛的波涛声瘟疫般地从王领传到河间地,谷地,风暴地,渐渐掀起了席卷全国的风暴,诸侯们对潮头岛云集的舰队憋在港内一动不动困惑不已,没人知道科利斯伯爵下一步想要干什么,庞大的瓦列利安舰队就这么在港中飘荡,无所事事。
那头经常在狭海之上畅游的红龙也蛰伏巢中,多日未见它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