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偶尔冒出的几只野兽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癫火的灼烧痕迹,没有灵性的异常波动,就连官方人员留下的脚印都只停留在那一段交汇点,像是他们刚发现什么就突然撤离了。
莱昂站在污水总枢纽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浑浊的水池。
水面倒映着头顶那团淡蓝色的星光,破碎成无数闪烁的光点。
水很深,看不清底下有什么,灵视无法看穿,他也没有跳下去的打算。
莱昂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尽管他的精神完全可以继续,但这具身体却需要休息。
序列9的强度和命定之死的污染让他比正常情况下更容易疲惫,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莱昂收起直剑与法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他在一条岔道里找到了一个通往地面的竖井,井壁上的铁梯锈迹斑斑,但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他爬上去,用肩膀顶开井盖,从下水道里翻了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很小,仅仅只能在脸上留下一些细密的水珠。
莱昂刚站稳,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他又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莫名的预感在他脑中浮现,他转过身,看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街道对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靠近街道的位置,倒着一个身穿艳丽长裙的女子。
她面朝下趴在地上,长裙的裙摆散开。
暗红色的液体从她身下缓缓流出,在石板路的低洼处汇成一小滩,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是散不开。
借着煤气路灯的光芒,莱昂走近看见那个倒在巷口地面的女子脸色青白,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里面的内脏已经被人掏空了。
她四周地面的血液正缓缓流淌,赤红而浓郁。
“又来?”莱昂冷笑了一声,这要是还发现不了不对劲,他这么多年罪就白受了
看起来从他踏进贝克兰德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莱昂开启灵视,刚打算扫视看看有什么埋伏。
几道黑影从巷子两侧逼出来,脚步声、雨声、金属扳机拉开保险的脆响混成一片。
随后一句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话响彻在雨夜。
“别动!警察!”
第53章 莱昂会这么干?
五个小时前,拉姆德小镇。
“别动!警察!”
克莱恩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倒卖古董的小镇居民。
手中的左轮在那人惊恐的面容前晃动,然后看向了居民兜售的初代拉姆德男爵画像。
他眨了眨眼认真的看了一遍,那位戴着白色卷曲假发的初代男爵。
柔和的五官,古铜色的皮肤,就连眼睛里藏着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沧桑,都让他分外眼熟。
不,已经不是眼熟了,除了那顶假发外,几乎与阿兹克先生一模一样。
克莱恩不可置信地望向所谓初代男爵的右耳垂,企图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看见附近有颗不起眼的黑痣。
克莱恩彻底证实了,这特么就是阿兹克先生!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黄发中年,威胁说道:
“这根本不是古董。如果你不说清楚情况,我将以诈骗罪逮捕你和妨碍公务之名逮捕你!”
说完克莱恩就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莱昂呆久了,他现在已经懒得思考卖警官假货算不算妨碍公务了。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赶紧得到信息,哪怕是用恐吓的手段。
与此同时,克莱恩也没忘记轻叩牙齿两下,开启灵视,监控对方的情绪颜色变化。
“不,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古董...不....我听说它是古董,但我并不懂这些!”
黄发中年吓了一跳,惊恐含糊地回答道:
“真的!我甚至不认识多少单词,对,单词!”
“把这幅画的来源,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克莱恩内心沉甸甸地问道。
黄发中年嘴唇有些颤抖,讨好地笑着对克莱恩解释道:
“警官,这是我爷爷从古堡里找到的,四十多年前。”
“那里的外墙和二楼房间倒塌,掉出现过一些...呃...以前的人没能找到的物品,其中就有这幅油画。”
“不不不,不是这幅油画,原本的油画已经很破烂了,根本没法保存,我爷爷就请人模仿着画了一幅,嗯,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一幅,我并没有骗你,四十多年前的油画确实能算古董……”
过了一会,走出黄发中年家与邓恩汇合克莱恩,彻底弄清楚了这幅画的来源。
原来作为一个以旅行为主要发展的小镇,那座闹鬼魂的城堡居然是这里最大的文化标志。
这种有古代遗迹的小镇,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邓恩遇到了贩卖拉姆德男爵银制酒杯的镇民。
弗莱遇到了拉姆德家族的徽章,说是从古堡里挖出来的。
虽然这些古董是假的,但不出意外所模仿的样式确实源自千年前遗留下的模样。
难道阿兹克先生就是所谓的初代拉姆德男爵?
克莱恩坐在旅店的单间内,陷入了沉思,有些怀疑。
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清除冤魂,为什么会遇到这种情况,先是在古堡里遇到了一个黑甲骑士冤魂,后又发现了古堡下面最近被人撬开棺材的无头尸骸。
这就算了,背地里干坏事的人从来不是少数,不然也不需要值夜者的出现了。
可问题就出现在后续的例行调查,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古堡居然能和阿兹克先生扯上关系。
克莱恩回想着那副油画,脑海一阵混乱,突然发现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已经彻底将他认为阿兹克先生是晋升高序列出现问题导致失忆,这一结论打翻了。
那可是一千四五百年前的人物了,据说查尼斯门后用来镇压封印物的圣物,圣赛琳娜的骨灰也只是过去了几百年。
要知道那位圣人死时已经是序列4。
所以阿兹克先生最少也是序列3,那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的莱昂呢?
想到这里,克莱恩悚然一惊,将桌子顶得一震。
我靠,我身边难不成就我一个是真弱?
克莱恩用尽现代教育所带来的镇定,才收敛住乱糟糟的念头,开始思考。
“阿兹克先生从贝克兰德来到廷根定居,或许就有残余本能的驱使……当然这前提是这个画像真的是阿兹克先生,而不是他的祖先。”
谁家遗传会连耳朵上的痣都遗传?
陷入信息缺失的克莱恩决定去灰雾之上去占卜一下,于是趁着弗莱和邓恩去交换看守封印物‘3—0782’的期间。
快速铺出灵性之墙,然后逆走四步,穿透疯狂的呓语,来到灰雾之上。
五分钟后,重新坐回桌前的克莱恩再次陷入了疑惑。
因为有过占卜莱昂的教训,他这次并没有直接占卜阿兹克的来历。
而是侧面用了“阿兹克先生回到廷根并非巧合”和“在值夜者内部隐瞒阿兹克先生相关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但得到的结果都非常的难以解读,前者用的灵摆法得到的答案是否,后者用梦境占卜,所显示的模糊画面解读出是未来阿兹克会再度帮助他。
种种的一切都显得差了那么一点信息,才能想清楚。
克莱恩苦恼的揉着眉头。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被莱昂影响的行事作风。
尽管非常直接,但却很好用。
如果是莱昂会怎么做?
克莱恩一边想,一边从右兜里拿出了那枚黄铜口哨。
他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红月,似乎自己并不一定非要弄清楚。
随后他拿出了一张纸,开始写下。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接着吹动了那枚铜哨。
————
次日清晨,贝克兰德东区警局。
“卡斯帕阁下,您可以离开了。”一位穿着灰色对襟风衣的中年男子走到莱昂身边说道。
“证实我的身份了?”走出房间的莱昂缓缓说道。
他看着这位名叫艾尔.哈森的贝克兰德地区值夜者小队队长,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圣堂的回复并没有那么快,但戴莉说邓恩曾经给她写过信,里面提到过你。”艾尔.哈森无奈地说道。
“说只要看见那位特殊顾问的脸就知道他是谁了。”
说实在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一大早起床去东区捞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东区的警局会抓到那位只听说过,却没见过的特殊顾问。
更不明白为什么他堂堂一个非凡者,被警局的几个普通人加几把枪抓住。
“需要我给您订一张去廷根的票吗?”艾尔.哈森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
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麻烦还是赶紧送走好。
抓紧结束的话还能赶回去继续打牌。
“我也没说我要走啊。”莱昂拿回自己的随身物品后缓缓站定,目光灼灼的看向这位小队队长说道。
在艾尔.哈森疑惑的目光中,莱昂拿出了一章画满记号的地图。
“请召集现在所有东区可以调动的值夜者。”
第54章 你敢耍我?
贝克兰德桥区域,下水道主干路上。
莱昂的靴底踩过湿滑的石板,一根银白色的华丽法杖,被他当作手杖持在身侧。
蓝光铺开,将前方的拱形通道照得通明。
数道身影比他还快一步冲向远处的各个拐角,靴声在管道里撞出短促的回响,又迅速被水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