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窥秘人蹲在岔路口,手中放下一枚水晶吊坠,这枚泛着微弱光芒的水晶坠子在他转向正确方向后顺时针旋转。
他站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无声地拐进那条支路,动作干脆利落。
“您确定您所说的那个邪教在这片下水道活动?”
“很可能,没有就当确认一遍了。”
“可就为了一个可能,这规模也太大了点吧...东区一半可以调动的值夜者都来了。”
艾尔·哈森跟在莱昂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困惑藏不住。
“这种级别的行动,就连一些红手套没资格发起,最少也得塞西玛阁下点头。”
“埃莱克特拉主教不是已经确定这次行动的合规性了吗?”莱昂面色看不出来情绪,反问道。
艾尔沉默了两秒,没有接话。这才是让他最困惑的地方。
北区圣塞缪尔教堂的主教,居然真的批了一份他连行动目的都看不明白的行动申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队伍。
莱昂跟在队伍的最末尾,看着一路上人类停留的痕迹和一些不知道是谁栽种的植物,有些感慨。
这才是官方人员应该有的姿态,直接扫荡过去。
而不是一个人私下调查,以贝克兰德下水道的规模。
要真想由他单独完全检查完至少要一周,想到这莱昂目光开始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就更说明了之前行动的不对劲。
他意识到自己在拿到卡斯帕斯给的地址时,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隐蔽行动”。
这并不奇怪,相反非常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毕竟当时的信息让他认为他自己完全就可以做完。
根本就不会冒出任何其他选项。
就像被什么东西把那扇门关上了,所有的信息都让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事自己就能干。
最开始他本以为又是那个蹩脚的编剧搞的鬼,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一来他还是不认为那个人的力量能影响到贝克兰德。
二来,是他这次行动前特意问过关于卡斯帕斯所说的这段时间巡逻的事。
得到的答案很普通:多数是一些伤人野兽的常规清除,极少几个涉及非凡力量,其中没有任何关于癫火的信息。
怪不得他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痕迹,没出现过哪来的痕迹。
而那几个有非凡力量参与的也集中在了贝克兰德桥区域的下水道,剩下的全是烟雾弹。
这群人并非针对谁,而是平等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
这种情况下真要按照他当时的计划从东区查到这里,需要的时间几乎呈指数性增长。
至于那个被掏空腹腔的女人,艾尔告诉他的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的第七起了,他能遇上纯是碰巧。
实际上在了解清楚后,就连莱昂也认为可能真是巧合。
但如果真有人能这么精妙的计划,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相比于战斗,这种阴谋诡计他并不擅长。
但不管怎么样,莱昂的核心目的都是查清楚关于黄金树教会和癫火的消息。
他能基本确定观众小姐是被那些烟雾弹所影响,简单来说就是被耍了。
但来都来了,还是检查完再走比较好。
想要做到这一点,借助值夜者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只需要确定贝克兰德桥区域的污水枢纽也没有任何痕迹。
再等晚上去a先生的聚会打听一遍,就可以回廷根了。
他慢慢往前走着,靴底踩过检修道上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前面的艾尔.哈森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听见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接着是金属碰石板的清脆声。
一名值夜者从阴影里退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半人高、还在动的灰鼠,颈部被一刀切断,污血沿着刀刃滴落。
“清场了。”那名值夜者低声说了一句,把鼠尸踢进水流里,继续前进。
莱昂绕过那片还在扩散的血迹,杖尖在石板上敲了一下,蓝光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前方更深的通道。
第二组人在岔路口停顿下来,领头的窥秘人低着头,指尖按在地面上,几秒后抬起头,朝右侧指了指。
“这边。有灵性残留,不算太旧,应该是一些野生的非凡者留下的痕迹。”
队伍再次分流。
脚步声沿着不同方向的管道向深处延伸,像一张被张开的网,缓慢而均匀地朝黑暗里推进。
水声、靴声、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在拱顶下来回折射,混成一片低频的嗡鸣。
而莱昂则和艾尔.哈森走到了最下面的污水总枢纽上,蓄水池在蓝光下显得比之前更加空旷。
莱昂缓缓对着污水随手甩出一发辉石魔砾,尝试着能不能照明,淡蓝色的光铺开,微微照亮了池底那层灰褐色的沉积物和浑浊的水面。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当他刚要示意队伍可以回去时,脚下的石板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剧烈,但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翻转了一下身体。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那名走在最前面的值夜者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惕。
艾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柄上,指节绷得很紧。
震动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水面开始出现细碎的波纹,从中央向四周扩散,撞上池壁又折返回来。
然后,蓄水池中央的铁栅栏下方,有什么东西挤了上来。
没有预兆,只是水先被顶开,从中央翻涌出一圈粗大的水花,然后就有东西从水面之下升起来了。
那东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拔出来的,速度不快,但势头不减。
最先露出的是一截树根,灰褐色的,表面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淤泥,比人的大腿还粗。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扭曲着缠绕在一起,像某种从地底深处伸出的巨爪。
树根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腐殖质,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水。
然后最粗的那一根转动了,末端微微抬起,像一张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站在检修道边缘攻击他的莱昂。

整个蓄水池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水流还在淌,但从树根露出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这个熟悉的东西,莱昂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真有啊??
他花一早上的时间分析那些烟雾弹,确信所有线索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象,确信自己被人牵着鼻子绕了一圈。
结果在他最不抱希望的位置,在他已经准备收工打道回府的时候,那个目标就这么从水里长出来了。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莱昂皮笑肉不笑盯着那截缓缓抬起的树根,银白色法杖在手中转了小半圈。
他想起了一句话,当我认为你在耍我的时候,你却没耍我,这何尝不是一种耍我!
第55章 你没看出我是主力吗?
突如其来的畸形巨兽没有给莱昂过多吐槽的时间。
它猛地抬起没有眼睛的头颅,前爪表面覆盖的腐殖质在绷紧的瞬间裂开,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纤维。
前爪像重锤般甩动,带着水花和破风声朝莱昂所站的水池边缘砸了过来。
刹那间,两根粗壮的根须便死死地扎进了光滑的石壁中,快速收紧,原本沉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浮、脱离水面。
整片地下空间都在颤动,棚顶落下污水和石灰碎屑,砸进水池里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躲开翻涌的污水与碎石的间隙,莱昂将手中法杖横置,用杖尾将一旁的艾尔扫向墙壁。
艾尔撞上砖墙闷哼了一声,但并未受伤。
随后法杖顺势在身后旋转一圈,换到左手上,在抬至脸前的刹那,灵性注入,一记瞬发的【帚星】从烟尘中爆射而出!
淡蓝色的巨大辉石,以一股势不可挡的速度,仿佛一颗真正的彗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砸进巨兽头颅中央那道最宽的裂隙里。
砰!撞击声沉闷,木制碎裂的刺耳吱嘎声像哀鸿般响起。
巨兽的上半身被砸得向后仰了一下,根须从石壁上松脱,整个身躯重新砸回水中,掀起的水浪冲上检修道,漫过靴面又退回去。
在强力辉石魔法的巨量光辉下,莱昂终于看清了巨兽的模样。
腐烂树灵?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虽说腐烂树灵这种东西在交界地不算罕见,但它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啊?
难道这个世界的黄金树教会已经先他一步联系上了交界地?
莱昂微微抬起手中的卡利亚权杖,对准了再度陷入沉静的水面,有些疑惑。
但显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莱昂深吸一口气刚想提醒其他人,却发现贝克兰德的值夜者比他预想的还要训练有素。
所有近处的值夜者早就在短暂交手后的第一时间散开,绕着水池周围形成一圈紧密的包围阵型,有人呈作祈祷样,有人举起了手中枪械。
艾尔·哈森重新站在莱昂斜后方,枪已经出了套,枪口低垂,瞄准水中。
无形的灵性波动从他身上冒出,逐渐笼罩向下面的空间。
“卡斯帕阁下,感谢您的指引,现在请将战场交给我们!”艾尔.哈森沉声说道,不复方才对莱昂的怀疑。
“请您将并未走太远的第二组成员找回支援!随后立刻回到地表。”
“你的意思是让我撤离?”莱昂将举起法杖的手停住,声调不自觉抬高。
你没看出来我才是主力吗?莱昂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和邓恩一样有些发际线后移的男人。
“是的!”艾尔肯定地点头,声音在渐渐恢复平静的地下回荡。
“塞西玛呢?”沉默片刻后,莱昂突然想起了那位常驻在贝克兰德的高级执事,当即问道。
照理来说,这种行动他应该来的,但除了在别人嘴里听到他之外,莱昂就一直没见到他。
“他和戴莉女士去廷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