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虎袍军阵线,被这道火浪硬生生啃去一大块,血肉与甲叶一同化为灰烬。
马拉周身热浪滚滚,鳞甲表面烫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武器。
第127章 优待死者
地上有优势兵力,天上有巨龙,敌人背后还有叛徒的出卖,打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战场上打完了,仍然要回归到权谋的桌子上。
瑞德盯着马拉死不瞑目的尸体,面色难看。
“他自个儿划拉的,不关我们的事情。”最先发现尸首并看护在旁边的几名重装剑士解释道。
瑞德挥挥手,几人连忙识趣地退下。
“泄恨的法子也还是有的,比如鞭尸。另外,我曾听说马拉的妻女长相都挺不错。”佛罗斯的声音在瑞德背后响起。
“你他妈的是在试探我么?”瑞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恕罪,恕罪,陛下!”佛罗斯语气诚惶诚恐,面色却变得轻松自然。
“陛下!”庞塞蒂斯气喘吁吁地赶到,身后跟着举白旗的安东。
“怎么不接着演你早已编排好的危难英雄戏码了?”
“戏份全被旁人抢着演完了。”庞塞蒂斯面色难看地瞅着马拉的尸身。
“琢磨琢磨怎么弄?”瑞德朝尸身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厚葬?”佛罗斯提议道。
“?”
“葬礼什么的要不了几个钱,做做样子给足死者尊重,道义和格局都有了,彰显仁慈,宣告我们胜之有道,不是胜之不武,塑造堂堂正正的胜利者形象;还能瓦解虎党残余势力的复仇之心与抵抗意志,大幅减少后续统治成本;同时,此举可安抚占领区的民心,缓和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对立,为稳固新土、吸纳旧臣铺平道路。对内,则能树立崇尚忠勇、鄙弃叛变的导向,凝聚军心士气。”佛罗斯顿了顿,总结道:“这是针对人心的征服,以礼止杀、以德服人,低成本,高收益啊,陛下!”
“那我呢?”佛罗斯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意有所指,庞塞蒂斯脸色更难看了,都踏马忠臣良将,就我身高一米四是吧?
“忍辱负重,抗下懦夫的骂名,给战死者收尸,保留尊严,给幸存者带去和平,避免无辜的杀戮,一时的屈膝,换一城民众的平安,这般胸襟格局,大人高义!”
“嗯~”庞赛蒂斯勉为其难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舰队安全么?别又让那个狗崽子给我偷袭了?”瑞德骤然想到了什么,突兀地来了一句。
“放心吧,落恩河的水道穿城而过,舰队和商船都停留在河港内,入海口的位置足足有四条拦河锁链。”庞塞蒂斯不知所谓道。
“那就好。”
······
自兵临城下以来,一直紧闭的瓦兰提斯城门终于被打开,得胜的大军踏着烟尘,自城门缓缓开进。
虽然战争发生在城墙之下,但城内几乎没有被战火波及,街道两旁的建筑完整地被保留。
前方开路的骑兵队列严整,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厚而规律的声响,骑枪如林,头盔顶部的羽簇随着战马的颠簸如海浪般上下起伏。紧随其后的重装剑士和戟手步伐沉稳,甲胄铿锵,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这座城市残存的心跳上。接着是面相凶狠、肌肉裸露的链锤兵,以及弓箭手、弩手等方阵。但整支队伍最显眼的,还是走在最前方,被八名虎袍军俘虏放在盾牌上高高抬着的马拉。
曾经紧闭的门窗此刻大多虚掩,偶有几道惊惧的目光从缝隙里一闪而逝。满是神色麻木的平民和按照分工纹身的奴隶垂首立在道旁,不敢仰视这支开进城市的征服者。
红底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欢呼,只有肃杀与沉寂,宣告着旧秩序的落幕,与新主宰的降临。每行进一段,就有一部分士兵被带路党引导着,前去接管城防的岗哨、哨卡。
黑墙的大门也敞开着,严格来讲,这是黑墙的后门,前门对着长桥,后门才对着瑞德自东向西的兵锋。
而当入城仪式的严整军阵行进至这里的时候,怒目而视的眼睛就多了起来。
黑墙里的居民自称“古老血脉“,因为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古瓦雷利亚时代。除非获得住在里面的居民邀请,外邦人、自由人或外国人都不允许进入黑墙以内。
瑞德也是二百年来第一个不受邀请,不请自来的家伙。
马拉府邸前,庞塞蒂斯走下软轿,上前叩门。
说明了来意之后,府邸内很快响起来哀嚎声,随即大门打开,一对梨花带雨的母女花牵着一个小男孩一道迎了出来。
瑞德挥挥手,八名虎袍军,抬着尸体上前。
马拉的夫人和一对儿女先是忍着仇恨对瑞德行了一礼,然后才上前迎过男主人的尸体。
注意到被安放在父亲脖颈上的致命伤口,以及手边的家传宝剑,潘多拉愕然地看向瑞德。
“我原想着俘虏,你父亲他太过刚烈。”瑞德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惋惜,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潘多拉攥紧了衣角,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只死死盯着他,像要把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她身边那个还没到车轮高的小男孩,却猛地挣脱母亲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声音尚显稚嫩,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刺骨:“我长大后,一定会杀了你。”
话音一落,四周甲叶摩擦声骤然一紧。
佛罗斯眉梢微挑,庞塞蒂斯面色微变,重装剑士们瞬间按上剑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瑞德却只是垂眸,静静看着这个孩子。小崽子年纪尚小,眼神里却已经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岁数的狠戾与仇恨,像一簇刚点燃的火苗。
孩子的母亲则惊恐地上前,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捂住他的嘴,以防他再狂言招致祸端。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这位新主宰的决断。
“这话出口,你觉得你还能有机会长大?”瑞德正在琢磨着,是换把小刀,还是拿块儿糖和刀放在一起让他选。
庞赛蒂斯突然爆出声,带着些许慌张解释道:“陛下,这个孩子也是您的亲戚,他是马拉和塞妮拉公主的私生子。”
“……”
“那个,因为某些原因,公主和瓦瓦兰提斯的执政官……那个……就是这么个样子。”
“谈判的时候,马拉为什么没拿他来当筹码?”
“可能是死要面子吧,他夫人没法生育了,借腹生子养在夫人名下,当继承人培养的。”
“你又如何知道的?”瑞德深深地看了庞赛蒂斯一眼。
“执政官之间也并不是一团和气,相互之间喜欢抓小辫子。”庞赛蒂斯的目光有些躲闪。
“你该不会也和塞妮拉有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吧?”
“那绝对没有,我将来会有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狠揍这小狗崽一顿!”瑞德沉默了好一阵子,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八名虎袍军俘虏,放下尸体,乖觉地想要跟在队伍后面。
“你们还跟着做什么?”
“我们是你的俘虏,我们只是被俘了,不是没有骨气。”
“现在释放你们,给你们的统帅看家护院去吧。”
等到瑞德的身影走远,惊恐的母亲这才松开捂着儿子嘴巴的手掌。
“我才不是什么卑贱的私生子,我是你和父亲的亲儿子。”马拉的儿子愤怒道。
他的母亲当即就是一巴掌:“给我闭嘴!你就是赛妮拉和你父亲的私生子!明天我就去维萨马大人的府邸给他送上礼物。无论如何,你看到那个女人以后都给我喊妈!”
……
多西罗潘米尼恩的宅邸,现在被征用作为瑞德的临时官邸。
“那孩子并不是赛尼拉的私生子,对吧?”刚坐下,瑞德就对庞赛蒂斯发出质问。
“英明无过陛下,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庞赛蒂斯坦率地承认道。
“他长得不像马拉,也不像赛妮拉,相反,那小崽子跟他妈有七分像。”瑞德顿了顿,继续逼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避免为您留下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声。”
“那小子要是还是心怀敌意呢?”
“一个不光彩的出身,足以扭曲他的立场。还转不过弯来,半途夭折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跑了我唯你是问。”
“请放心交托属下。”
“你现在是瓦兰提斯总督了,终身的。”
“也别太过高兴,因为我不能把整座城市作为封地给予你,瓦兰提斯将作为我未来帝国的都城和治所,在时局稳定后,我的军队和行政班底会驻扎到这里。”
“这是应有之义。”对此早有准备,庞赛丽斯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
“作为补偿,塞荷鲁镇将作为你未来的封地。”
“感念您的恩情,陛下。”
“至于你弗罗斯,带你立下新的功劳之后,我会另有封赏。”
“感谢您的提携,陛下。”佛罗斯恭敬道。
“我现在要知道你手底下有多少艘船,可以为我所用。”
“瓦兰提斯合计拥有大小战船150余艘。商船是战船的三倍。但我只能保证,大概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数量能够听从您的调遣。还有部分船只隶属于上游三个城镇的执政长官。”
“足够了。”瑞德点点头道:“你的麾下有没有那种擅长海战的将军?”
“我推荐我的儿子安东。”
“你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呢?”瑞德看着一旁满脸期盼神色的安东,露出怀疑神情。
“我承认他在陆地上的军事天赋着实不行,但海上作战,他足够出色。之前在争议之地断你后路的那场海战,就是他打的。我并没有夸大他的才能。要知道,维萨马家族是以贸易起家,就像维斯特洛的瓦列利安一样,我们同样深耕大海。”庞赛蒂斯中气十足的说道。他脸上并没有半分心虚的神色。
安东得到了父亲的夸奖,不自觉的挺直了胸膛。
“安东?”
“陛下。”
“自我评价一下。你和泰洛西的海军上将雷查里诺·雷登恩相比较。如何?”
“势均力敌的话,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但现在我们可用的战船比他多多了。”
“再加上护航和登陆作战呢?我要征调二百艘以上的运输船,运送大约两万名士兵,登陆里斯。”
“那我们可能会成为被动挨打的对象,毕竟对方是纯海军。”
“再加个制胜因素,全程巨龙护航。20里格内,我就可以发现敌方帆影。当然,我指的是白天。”
“海战我不怵,但如果登陆的时候被偷袭,我只能保证1万名士兵可以成功登岸。”
“准备作战计划吧,下周的今天,我要登陆里斯。”
“这是否太过仓促了,陛下?”庞赛丽斯有些吃惊。“可以说您在瓦兰提斯立足未稳。目前也仅仅只是掌握了主城区,上游的三个重镇仍未明确表示臣服,本地的暴乱苗头随时有可能爆发。况且,您的士兵刚刚经历大战。不稍作休整吗?”
“我只抽调状态好的一万人。剩下的一万,由奴兵和虎袍军中的死硬派填充,作为抢滩登陆的第一批士兵送上岸。两周后,援军会抵达瓦兰提斯,大约6000人的混合部队。还有一位军事主官。剩下的那三座城镇,由他负责拿下。”
“敢问即将到来的这位军事主官尊姓大名呢?”
“那是头挺会咋呼的狮子。”
“兰尼斯特?”
“理查·普兰泰杰诺特。”
“从没听说过。”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他是我的人。佛罗斯,没你的事情了,先去忙吧。我和庞赛蒂斯聊点私事。”
“遵命,陛下。”佛罗斯躬身行礼,退出了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