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雷妮拉用着幼稚的笔调，清晰地规划出一座宏伟宫殿的雏形。
尖尖的塔楼，秀气的宫墙，宽阔的穹顶，漂亮的花园，功能繁多、各有其职的房间，还有温室、露台、硕大的鸟笼子、种类齐全的动物园，以及各种喷泉与雕塑。
瑞德看着歪歪扭扭、大小不成比例、狗比房间还大、人比花朵还小、浴室和衣帽间多到数不过来的潦草设计图，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随后，瑞德提笔在规划图上添置了一些实用的部分。
首先，他把整座宫殿的地基垫高了。
“这是要防止积水和汛期。毕竟她处在河边。”
接着用一圈密布着防卫塔、射击孔、弩炮、投石车和雷石滚木的狰狞城墙，把这座充满着童话气息的宫殿围了起来。
“这是必要的安保措施，我亲爱的未婚妻。”
然后，瑞德粗暴地挤占了一大部分花园，在那里密集排列上兵营、马厩、修械所、军械库、粮仓和监狱。
“这些是拱卫城堡的骑士使用的基础设施。毕竟被一群勇猛骑士守卫着的公主，才是真正的公主。”
再然后，瑞德无视了雷妮拉越噘越长的嘴，在要塞外挖掘了一条深深的护城河，将整座要塞环绕包围。随后，他为护城河上加装了门楼、吊闸、吊桥和小型水门，又在城堡内挤占了一块花园，将其化作小型码头。
“这是安全措施，安全措施。”瑞德厚颜无耻地说道。
最后，瑞德用长长的利落笔调，添置了一条横跨黑水河的分体吊桥。
“这个可以收过路费，给你添点零花钱，买点珠宝漂亮衣服啥的。”
“我不是佛雷！”雷妮拉抵触道，设卡收费的马路橛子、毫无底蕴的暴发户家族名声一直不是很好。
“佛雷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家的财富也是名列前茅的，除了瓦列利安、兰尼斯特、海塔尔和提利尔，七国就属他们最富。而且跟别家累死累活才能赚到钱不一样，他家来钱贼容易！弄两个卡儿，往桥头两端一堵，天天躺着，钱都能叮铃咣啷地往箱子里掉。”
说罢，瑞德将规划图郑重地交给雷妮拉：“我已经给瓦列利安去信了，过两天第一笔启动资金就会到位。到时，由你来负责把我们的梦想之城坐落到现实。加油，我看好你！”
“好吧。”雷妮拉有些嫌弃地接过这张擘画蓝图，虽然满脸嫌弃，但一种隐隐的期待、兴奋和被倚重的满足感悄然在她的心底蔓延。
“这张图收好啊，很有纪念意义的。我准备将来把它挂在咱家的厅堂里，当做传子传孙的好东西。”瑞德没脸没皮道。
“谁跟你传子传孙？”雷妮拉红着脸，一脚踹在瑞德的腿上，然后走远了。
“跟着你家主母，护好她的安全！”瑞德对着一旁狗粮吃到饱的斯奈克男爵和克里斯顿爵士吩咐道。俩人立刻打马跟上了走远的雷妮拉。
瑞德则停留在原地，看着脚下这片还没有建立起宏伟城堡的原野，内心不住地感叹。
好地方呀！
和平时期收过路费赚得盆满钵满，战争时期直接卡住君临城一半的物资进出。城堡内足可以驻扎五千名以上的精锐士兵，遇上不忍言之事，一刻钟以内，便可直扑君临。
……
3天后，瑞德和雷妮拉的订婚仪式，在龙石岛举行。
在此之前，韦赛里斯曾询问瑞德的信仰问题。
但瑞德回顾了一下跟厄索斯各大信仰主体的交集，以及之前颁布的对信仰者和神庙堪称严苛的法律，果断选择了瓦雷利亚传统。
为此马修总主教和王家圣堂主教尤斯塔斯修士颇有微词。
尽管这样，龙石岛还是来了不少观礼者。
包含韦赛里斯国王和半个御前会议的成员。王后因为身体不适，不适合舟车劳顿，留守君临。风暴地、河湾地、西境、谷地都派出了使者观礼。
而面对满满当当的女方嘉宾，瑞德这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斯奈克男爵。
回想起瑞德曾经对自己的介绍词:一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一丝同情悄然袭上雷妮拉的心头。
“别难过，我会为你生出一支军队的。”雷妮拉踮着脚，捧着瑞德的脸，留下两个小女孩儿似的亲亲。
小小的身板儿说大大的话，让瑞德莫名的有些好笑。
“从今往后，不准再称呼克里斯顿‘为我的白骑士’，不然我就把他喂到龙嘴里。”瑞德威胁道：“不准再有其他的追求者～”
“不然你就把人喂到龙嘴里！”雷妮拉插话道。
“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再派点儿人手。我不是说军队，而是侍女、谋士、仆从、厨师、逗乐艺人之类的。像海塔尔填满半个红堡一样，把那座新城，给你填个半满。”
“借用你的话说，这是你应有的权利和排场，我未来的‘王后’。”
“你简直反了天了！”
……
订婚礼结束后，泰兰·兰尼斯特期期艾艾地上前，对着瑞德的瓦钢剑问东问西。
看着不远处装作享用美酒，实则偷瞄谈判进度的杰森，瑞德心下了然。
兰尼斯特祖上也是阔过的，曾拥有一把双手瓦雷利亚钢巨剑——光啸。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约100年，他们家老祖斥巨资购得此剑，传说花费的黄金足以装备一支大军。
然后300年前被另一位老祖托曼二世连人带剑丢在了瓦雷利亚废墟。
对兰尼斯特而言，光啸的遗失，象征着家族缺失了维斯特洛顶级贵族最看重的武力图腾。
与史塔克家族凛冬将至对应的“寒冰”、坦格利安血火同源对应的“黑火”相比，兰尼斯特虽富甲天下，但“听我怒吼”的家族箴言因缺少这柄瓦钢剑而少了一分铁血底气。
“我给瓦列利安的开价。是一支两艘三列百桨战舰、八艘百桨战舰、二十艘五十桨战舰的舰队，外加五条远洋商船，和一条跑弥林的贸易路线。”瑞德直接了当地报出价格。
“因为我最近刚好缺少战船，远洋商船和专门的贸易路线可以免去。你如果能让我带走兰尼斯特港，同等数量的舰队，这把剑，你随时可以拿走。”
“请容我和兄长商议。”泰兰·兰尼斯特显得极有礼貌道。
如果黑龙王要的是黄金，百万金龙以内，泰兰直接就可以拍板，但他要的是舰队。涉及到军事和政治影响，他不得不慎重。
没多久，两兄弟在无人的地方小声争吵了起来。
兰尼斯特两兄弟的性格完全应证了老大憨，老二精的俗话。
作为长子的杰森，骄傲、勇武，是典型的传统大贵族。说得直白一点儿，他冒失自大又鲁莽。
泰兰则截然相反，冷静、理智，精明狡猾，精于算计，天生具备政治家和管理者的特质。
唯一的共同点是，曾经都追求过雷妮拉，现在都同海塔尔一系较为亲近。至于是因爱生恨，还是利益使然，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要的是船，我亲爱的哥哥，战船！”
“给他就是了。几十艘船而已。自己造几艘，在布拉佛斯、旧镇、海鸥港、白港分批下几个订单，两三个月就可以把兰尼斯特缺额的舰队补回满编的状态。”
“那不仅仅是船，那是一种政治姿态，是明晃晃的军事支持，别忘了之前首相和您之前说过的话！”
“我们是他的盟友，不是他的臣属。王后的肚子里现在是男是女，都两说呢?哪怕身为次子要为自己谋出路。这么快就投靠为时过早了吧，我的弟弟。”
“你太过分了，杰森！”
“你该称呼我为‘我的领主’，泰兰！”
“注意你的言辞，兄长，我还是海政大臣。”
“啊哈，御前会议的薪资，能让你喝得起多恩的夏日红了？看起来你不再需要家族的黄金支持了，是吗？海政大臣！”
“你！”
……
“很抱歉，黑龙王阁下。兰尼斯特的黄金富甲天下，但我们的舰队数量却并不宽裕，仍然要防备着来自石阶列岛和铁群岛的海盗。如果您改变主意，请随时让渡鸦寄信。”泰兰的脸色并不好看，却极尽维持着礼貌。
“理解。”瑞德举杯示意道。
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抱太大的希望。刚才还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兄弟泥墙的大戏，他这会儿心情愉悦着呢。
送走了购剑失败的泰兰后。
鲁内特尔大学士带着两个身披灰袍、颈上挂着链环的学士，找上了瑞德。
“黑龙王大人。”鲁内特尔大学士点头示意。
“大学士。”
“这位是斯科特，这位是伊恩，他们都有着学成授予的学士头衔，精通经济学、渡鸦学、医学、政治学和军事学。”
“感谢学城的支持。”
“事实上，这也是学城第一次正式向维斯特洛大陆之外的贵族领主派驻学士。我们同样要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
“两位学士都是哪里人呢？”
“呃，大人。进入学城，便会发誓不娶妻、不封地、不效忠任何家族，只为七国服务。姓氏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抱歉，是我冒失了。”
“事实上，这也不能怪您。至少在此之前，我们彼此都没有打过交道。”鲁内特尔大学士尽量打着圆场，随后又话锋一转，带着探究的兴趣问道：“请恕我冒昧，大人，我对您的家族历史一直感到好奇。您的族语，是‘言出如金’吗？”
“事实上，不是！”
“那?”
“言且慢，心且善。（Slow your words， pure your heart.)”
“这可真是……”鲁内特尔大学士在斟酌着形容词，谁能想到？出道以来，走到哪儿都带着战火和杀戮的黑龙王，族语竟然如此的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儿莫名的温暖和善良。
瑞德咧着嘴坏笑，随后抛给鲁内特尔大学士一连串更加混乱的信息。“在我们的文化背景当中，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家族的箴言，都要蕴含着对命理的补充。”
“我们的占卜法则中，有着十二个生肖、十二个星座、五种属性，和八个特殊字，每一个家族成员出生的时候，都要根据这套理论占卜他的命格当中存在哪些缺失，然后在他的名字中加以补足。”
“所以，我的家族才会选择这个箴言，我才会叫瑞德这个名字。”
鲁内特尔大学士思考了一下箴言和姓名的反义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112章 金袍子、偷儿和史学家
临河门，本地人惯称“烂泥门”，现在又有改名为“公主门”的趋势。
随着城门外，黑水河对岸的宫殿开始动工，本就热闹的临河门更加热闹起来。除了运送食物的马车和大宗贸易货物的商船，还多了运送砖瓦石料、木材、铁质构件的车队和驳船。另外，还出现了一大批带着铁锨、镐头、石工锤、套着牛车或牵着驴马出城上工的人。
准备上值的金袍子小队长贾里紧了紧自己的武装带，刚想照例来上一段带着浓郁班味儿、浑身不爽的骂骂咧咧。
一抬头，看见了军衔已经比自己高的艾里沙，牢骚话又憋了回去。
“今天有大宗的东境石料和北境木材要走码头卸货，我们要帮忙维持秩序。”艾里沙挺着胸膛，声音洪亮，努力维持着长官应有的威严。
“是，长官。”回应有气无力。
“打起精神来，公主殿下在背后看着呢。”
“服从您的命令，长官。”更加的稀稀拉拉。
艾里沙气得鼻孔出气，紧紧抿上了嘴。
好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所有人上值！贾里留下。”
待到最后一名队员走出塔楼，不用再照顾新长官面子的贾里，以老长官的姿态缓缓坐下。
贾里身子一沉，只觉腰腹发酸，不由得“哎呀”轻呼一声。随后将佩剑拨到一边，叉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发出一阵舒爽的呻吟。
“到底怎么了？”艾里沙气急败坏地问。
“什么怎么了？”贾里瞪大了眼。
“公主殿下的治安巡逻队剿灭了泥脚帮，没有你说的什么臭鱼帮、脏手党再冒出来，工地上很多人赚到了钱，你也很长时间没有往那个示众架上钉人耳朵了，一切都在变好，你们为什么一天天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和我一个月三个银月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也是一个月3个银月，还不是按时发的。我刚替你们协调了军饷，补发了欠薪。”
“所以我们尊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