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你也讨厌背经书?”
“没人能逼我背经书。但对于统治者而言,信仰应当是维持统治的工具,而不是精神寄托。”
“哈,你这话要是让莱利修女听见,那个老巫婆会疯的。”
“你可以试试,没准儿她疯了之后,你就不用上课了。”
“我喜欢你!”
“说这些还太早,在此之前,你还是得好好学一些东西。”
“你跟阿利森一样,又一个管我的人,我讨厌你!”
“真正的喜欢可不会像这样说翻脸就翻脸。好了,听我说。”瑞德捏了捏那张即使气鼓鼓的,也仍显得十分可爱的脸。
雷妮拉一把打掉瑞德的手。
“你应当厌恶阿利森,并非因为她管束你,而是因为她正用一堆无用却耗神的‘规矩’与‘学习’消磨你。你不该把大把光阴浪费在缝制华服、取悦男人,或是成为一名虔诚温顺的信徒上。”
“!?”
“事实上,任何施教者,都会把受教者往他期望的方向去培养。你猜猜你继母想让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跟她一样,只会伺候男人的淑女!”
“那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雷妮拉浑身一震,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狠狠敲碎,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女王!”
“说得好!你真正该学的,应当是如何建立权威,如何让他人听命于你,如何让人心悦诚服,甘愿俯首。”
雷妮拉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瑞德已缓缓开口,每一句都像在为她铺就一条通往铁王座的路:“你该好好学写字。因为女王要亲自批阅文书、颁布法令、签署盟约、留存证据。不识字,很容易被大臣蒙骗、幕僚篡改。”
“你还得会算数。因为要算清国库盈亏、粮草多寡、军队补给、封地赋税。一国之主总不能连钱财与民生都算不明白。”
“《七国主要贵族世家谱系及历史》是本好书,这本书讲透了维斯特洛的人情世故与人脉权衡,包括每一位贵族、每一名封臣、每一支势力。”
“还有,参加御前会议的时候别光顾着倒酒。听听你父亲和诸位重臣如何用人、如何制衡、如何赏罚、如何辩论、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些,才是未来支撑你坐稳王位的重要倚仗。”
“你也是未来我坐稳铁王座的重要倚仗之一吧?我亲爱的夫君?如果有人挑战我的权威,你会召集封臣,为我而战的,对吧?”雷妮拉眨巴眼。
“你现在的样子不太像女王,有些像阿利森!”感觉自己苦口婆心了半天,纯纯白费口舌的瑞德没好气道。
从龙穴到红堡的后半段路,瑞德没怎么说话。无他,气的。
人总是期望用自己的经历和经验帮助他人少走弯路,但事与愿违。
弯路从不是多余的折磨,而是成长的必要过程。人从来都不是被教会的,而是自己撞出来、熬出来、活出来的。
雷妮拉没有成为阿利森期望的样子,但也没有成为瑞德期望的样子。
甚至某种程度上,也没有成为她自己期望的样子。
……
当轮宫马车行驶过红堡的大门时
宫殿的入口处已然聚集了一小批等待的人群。以奥托·海塔尔为首的重臣,包括林曼·毕斯伯里、莱昂诺·斯壮、泰兰·兰尼斯特、杰森·兰尼斯特以及鲁内特尔大学士,还有部分家属和女眷,已在门前等候多时了。
作为国王、东道主和长辈,韦赛里斯和阿利森并没有候在门前,而是留在宴会大厅,等候着瑞德前往觐见。
“欢迎驾临红堡,黑龙王阁下。”奥托颔首示意,语气不咸不淡。
“久仰大名,首相大人。哪天你在我岳父这儿失业了,可以到狭海对岸找我。我那儿正缺着你这样的人才。”瑞德双手重重地在奥托肩上一拍,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莱昂诺·斯壮伯爵。
“久仰大名,斯壮伯爵,雷妮拉不止一次地来信向我夸赞您,称您执法严明,铁面无私,因您的辛劳,君临城的治安前所未有的好转。这是您家犬子吧?长得可真壮实啊!”瑞德紧紧握住法务大臣莱昂诺的手。
“久仰大名,林曼伯爵。您知道我最近损失了一笔很大的钱,数额大到让我痛彻心扉,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每每思及那份损失,我都在后悔自己缺少对金钱的重视,我现在对金钱和数字高度敏感的财政人才求贤若渴。有空一定要多交流……”瑞德真诚的眼神、敬佩的目光,让林曼伯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重视。
“久仰大名,两位兰尼斯特爵士。你们的金发简直和你们家的金币一样耀眼。我猜你是哥哥,毕竟你看着成熟稳重一些……”瑞德拍着泰兰的肩膀,对他一阵夸。
“久仰大名,鲁内特尔大学士。您的渊博学识、独到智慧令人由衷敬佩。关于往弥林和密尔派遣学士和渡鸦的事情,我现在就给你拍板,请尽快联系学城,派遣学士过来!另外,也谢谢你对雷妮拉的谆谆教导,她现在已然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女王了,这都要归功于您……”瑞德的话让奥托露出怀疑的神色。
开启了表情管理的瑞德自来熟地和诸位御前众臣打着招呼,把雷尼拉惊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一路边走边聊,气氛热烈地来到红堡大厅。
司仪官用权杖重重地敲击地面,报出了一连串头衔。“站在你面前的是,安达尔人与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国王!”
韦赛里斯国王站在摆满美味佳肴的餐桌后面,开口道:“欢迎驾临红堡,我未来的女婿。”
“感谢您的热情招待,倍感荣幸,不胜感激。”瑞德行了个晚辈的礼仪,连忙从雷妮拉的手中接过礼物。
“坐到我的手边来,年轻人。你也是,女儿。”韦赛里斯示意道。
瑞德连忙上前,将礼物分别交予国王和王后。
对于这份贴合他爱好的礼物,韦赛里斯还是非常满意的,主要是对于这个女婿,他很满意。
争议之地的战役告一段落,他的领土又得到了扩大,未来,他会成为雷妮拉的强援和助力。
“这次前来,不妨多住上一些时日。正好之前由于战事仓促开启,你和雷妮拉的订婚仪式还没有举办,此次正好将仪式补上。”韦赛里斯热络道。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瑞德没有拒绝,早点把名分定下来,省的某些狂徒浪子惦记。
“同时,我也有个请求,想要获得您的允许。”
“大方地说出来,孩子。”
“你也知道。我出身寒微。手上所有的家底都是打拼得来的。到目前为止,我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可供我未来的妻子居住的宫殿都没有。好歹‘黑龙王’这个称号也带个‘王’字,结婚后还厚着脸皮居住在岳父家里,我会脸上无光的。”
“为了您的爱女能够长久地承欢膝下,也为了两家彼此的体面,恳请您在黑水河畔赏赐一块土地,让我为雷妮拉建造一座属于她自己的宫殿,钱我来出。”
瑞德的请求,让在座的宾客发出哄乱的窃窃私语。
“我反对,这没有先例,陛下!”奥托爵士最先出言反对。海塔尔的血脉即将与龙家血脉交融,未来的继承人呼之欲出,他自然而然地将铁王座视为未来外孙囊中之物。按照之前的计划,应当让雷妮拉成为嫁出去的女儿,而不是留在君临的未来女王。
“王国的土地,应当作为对做出杰出贡献、立下卓越功勋的忠勇者的封赏,而非毫无代价的馈赠。”
“我们的首相大人混淆了一个问题。”不待韦赛里斯张口,瑞德率先反驳。
“这不是在求取封赏!雷妮拉是陛下的血脉,是经过宣告,并接受了群臣效忠的、正统的铁王座继承人,她不是前来求取封赏的封臣,更不是需要用战功换取土地的骑士。她的权力源自血脉,与生俱来!”
“可从未听闻父亲还未去世,女儿就继承了家业。这不符合安达尔人的传统!”鲁内特尔大学士反驳道。
“第一,我们是瓦雷利亚人。第二,仅仅一块土地,还是无法产生税赋的建筑用地,这不能叫继承,这叫提前熟悉家族资产的管理。让继承人接手并操持一小块王室的私产,培养其能力,既是在帮助继承人铺路,也是在稳固王室的未来。”
“可这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财政大臣林曼伯爵还是更关心钱的问题。
“请注意我开头的最后一句话,伯爵大人,我出钱。而且,”瑞德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建城堡需要雇工人,君临城刚好有着大量的无业游民;需要大量的石料和木材的采购,刚好借机拉近谷地和北境封臣的关系;鉴于公主殿下的数学水平,我觉得你应当很乐意给予她一些财务上的指导……还有,大量的采购和商业往来。这些都是要收税的哦!”
“如此看来,的确好处多多,我没有意见!”林曼伯爵笑开了花。
“可就这么急于一时吗?要知道,我们的公主殿下才十岁,你让她操持如此一笔巨款,管理如此庞大且繁杂的事务,如果出了乱子……”
“干就是学习,没有人能在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去着手做一件事情,过程中的错漏、折腾以及失败都会转换为年轻人宝贵的经验教训,促成着一个人的快速成长,对王室来说,这尤为重要,泰兰大人。”
“我是杰森!”
“抱歉,请恕我眼拙,我以为您身边那个更稳重一点的才是。”
“够了,你个暴发户!佣兵头子!”
……
就在两人要吵起来时,王后阿利森突然拉住了国王的手。“韦赛里斯!我喘不过气来!”
“王后陛下!”鲁特内尔大学士快步上前。
奥托紧跟其后。
国王一行人快速返回王后寝宫,宴会开不下去了。
“真会挑时候!”瑞德小声嘀咕道,坐回位置想给自己倒杯酒润润嗓子。
雷妮拉先一步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同时报以崇拜的目光。
第110章 童话城堡和订婚仪式
距离宴会上的争吵已经过去了两天。
虽然眼瞅着占据优势的辩论被阿利森借助孕妇的特权打断,但瑞德的老岳父韦赛里斯国王陛下也并没有辜负他老好人的名声。
第一天,他陪伴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孕妇阿利森王后。
第二天,他给自己尚在孕中的妻子送去了补身的药材,以及一大堆的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
第三天,他送给了雷妮拉一张特批的王室赦令,将临河门对岸的大片土地归于雷妮拉的名下。
与此同时,宫廷里也开始流传起关于瑞德的谣言。
黑龙王举止粗俗……
黑龙王是个厚颜无耻的暴发户……
黑龙王不好女色,喜好男风……
黑龙王衣品拙劣,不修边幅……
黑龙王……
为此,雷尼拉掌掴了他的侍女和两个长舌的贵妇,然后气鼓鼓地拿出一堆昂贵的衣料,开始点灯熬油,起早贪黑。
而当瑞德拿到那件衣料昂贵,但做工糟糕,却心意满满的衣服时,也陷入了某种纠结。
是让雷妮拉体验一下中式教育的窒息感,还是接着用正向的鼓励和引导来帮助这个听不懂人话的死丫头?
看着她扎满绷带的手指和那浓重黑眼圈下充满期盼的小眼神,瑞德最终选择把那件衣服套在了身上。
当天,一则新的谣言在红堡传播:黑龙王特立独行,喜好浮夸的衣物……
当天晚上,恼羞成怒的雷妮拉气冲冲地冲进了瑞德的卧室,强制扒下了那件衣服。
然后,又一则谣言新鲜出炉:公主殿下不知检点,半夜私会未婚夫……
……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为我单独建造一所宫殿了,我亲爱的未婚夫。我讨厌这该死的宫廷。”外出散心的雷妮拉对陪同她的瑞德吐槽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红堡承担着多重功能。它既是王室的居所,也是行政场所。里面还兼具着教堂、马厩、兵营、军械库和修械所。人多嘴杂,天生助力着谣言的滋长。”
“明明是坦格利安的宫廷,却充斥着海塔尔。”
“你未来的宫廷也会充斥着赛里斯的。作为王后的族人,他们有权利进出红堡,支撑起她应有的权力和排场。”
“你在替阿利森说话?”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在那些你改变不了的事情上纠结,着眼当下你该做的事情。”瑞德指了指临河门对岸那片开阔的土地。
“我知道你讨厌那座红堡,但你无法否认它的重量,要继承铁王座,就不能远离红堡,因为距离中心的位置,某种程度上也决定着权力的强弱。”
“这里的位置就刚刚好。不远也不近,又能让你获得一片清静的自我空间。”
雷尼拉随即开始跑马圈地。
也许是因为生儿育女的重担是由女性来承担的,她们对于巢穴的安全性、舒适性、实用性、观赏性、耐久性等等有着异乎寻常的严格标准。因此女人天生对于建房装修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