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维萨马脸色骤变,厉声下令,命精锐虎袍军骑兵即刻出击,配合战象回身反击来犯之敌。然而命令下达得太过仓促,正在前冲的战象闻声仓促掉头,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奴隶兵阵中根本无法转向。
惊慌的巨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象牙乱挑,象鼻乱甩,脚下更是疯狂踩踏。无数奴隶兵躲闪不及,被巨蹄踩成肉泥,被象牙挑穿胸膛,自相践踏的惨状比敌军攻击更为惨烈,哀嚎与哭喊声直冲云霄。
面对麾下奴兵的惨重伤亡,安东却面色冷酷,丝毫不为所动。他厉声喝令,要求部队无视底层奴兵的死活,即刻整队,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敌方战车。
虎袍军骑兵虽精锐,却也在混乱中蒙受伤亡,只得咬牙顶着死伤重整队列;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战象,也在象夫的竭力控制下重新集结,与骑兵组成突击阵型,准备向战车发起反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龙咆哮。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夜煞如同自云中降临的死神,凶暴地俯冲而下,在众人胆颤的目光下,一把抓住一头最庞大的战象脊背,巨翅一振,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刚刚还在逞凶的战争巨兽硬生生抓至半空。
紧接着,黑龙弓起身躯,利齿密布的双颚咬住战象的腰脊一扭,利爪奋力地撕扯,那头挣扎惨叫的战象,竟在半空被直接撕成两半,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内脏与碎肉如同暴雨般坠落,砸在地面士兵的身上,恐怖的景象让所有人魂飞魄散。
幸存的战象彻底被巨龙的威仪同类的惨状吓疯,它们挣脱象夫的控制,发出惊恐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失控的巨兽在瓦兰提斯军中横冲直撞,再度引发毁灭性的踩踏。
本就混乱的军阵彻底崩解,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奔逃,指挥体系完全瘫痪。
而西茨达拉的攻势并未停止,战车趁势向前挤压,将溃逃的士兵逼向绝境;与此同时,大批弓骑兵从左右两翼疾驰杀出,如同两道铁钳,对瓦兰提斯大军完成合围。箭雨不断落下,溃兵无处可逃,死伤枕藉。
安东·维萨马站在象鞍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军彻底陷入混乱与毁灭,面色惨白,再无半分此前的得意。
兵败如山倒,残存的士兵早已丧失斗志,只顾着四散奔逃。弓骑兵紧随其后,展开无情追杀,箭矢不断收割着溃兵的性命,一路扩大着战果。
……
当败军之将安东·维萨马像被死狗一样被拖到瑞德的面前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面前的黑龙王。
因为那条身形恐怖、模样狰狞的黑龙,正伏在瑞德的身后,啃食着他引以为傲的战象。
因为要时刻准备应对雷查里诺的进攻,瑞德没敢放它出去觅食。这让一天至少半头抹香鲸饭量的大家伙,只能用受伤的战马和零星收购来的牛羊暂且充饥,可把它饿坏了。
甚至在刚刚作战时连龙焰都没有喷,而是像掠食一般,把战象拎到半空,撕碎或是摔死。这会儿,它的翅膀下压着四五头战象的尸体,两只带膜的前肢正扒着一头最大的,在那儿啃得正欢。
安东面色惨白,死死盯着脚下地面。夜煞嚼碎象骨的“嘎嘣”脆响,一声声钻入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你抬头看我一眼。”
“不敢!”
“就一眼。”
“不敢、不敢!”
“不敢?你他娘的还敢来打我?我自问没得罪瓦兰提斯吧?”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尊敬的龙王殿下,纯属奉命行事啊!”
“谁的命令?”
安东愣住了。瓦兰提斯军队攻击瑞德残部的行为,是由密儿议员克斯托夫通过重金行贿以及利害陈述极力促成的,自己的父亲,象党的庞赛蒂斯·维萨马在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牵制为主,不要贪功冒进……该死的黄金,该死的蛊惑,该死的自己……
“看来,这事也少不了你的份。”
安东咬牙切齿,又羞又愤:“该死的密尔议员,骗了我!他说您的龙被雷查里诺重创,只剩下千余残兵在这里苟延残喘,呃不,休养生息!还说您的弓骑兵和龙正在跟雷查里诺……缠斗,这边的营地只有1000多人的残兵,只要我们配合夹击,就提高今年的贸易份额,我父亲即将开始的选举也会得到声望和支持,这才,这才……”
“我可以放你回去。”瑞德顿了顿。
西茨达拉满脸期待,来了来了,黑龙王的经典带口信环节,屑之宣战
“但价钱需要商量。”
“!”安东狂喜。
“?”西茨达拉一脸疑惑。
“尊敬的龙王殿下,我父亲是瓦兰提斯执政官,象党的庞赛蒂斯·维萨马,富有且慷慨。您开个价,不管是金银财宝、俊男美女,粮草物资、远洋商船,只要能释放我,这都是可以谈的,我们甚至还能继续做生意,维萨马家族的贸易伙伴遍及厄索斯及维斯特洛……”求生欲作用下,安东的表达欲异常的强烈。
“我给你准备了三种方案。”瑞德慢条斯理道:“第一种是赎金释放,待你的家族为你支付等身金,我便可以放你离去。”
“第二种是战败而归,你可以带着你的亲信,伪装成战败后撤离的模样,遮盖你被俘的尴尬,当然,这种价钱会贵一些。”
“第三种是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载誉而归,我会配合你制造胜利的消息,我的部队会销声匿迹,我甚至会骑龙在瓦兰提斯上空盘旋两圈,喷吐一些龙焰,然后大骂你的名字,造成被你打的全军覆没的假象。而你将带着你的亲信和你挑选出来的值得信任的人手,带着足以证明你胜利的战利品,光荣地返回瓦兰提斯。当然,第三种方案,价格也是最贵的。”
“第三种,我选第三种。”瑞德话音刚落,安东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你现在可以去挑选值得信赖的人手了。”
……
最终,在剩余的两千名残兵中,安东挑走了三百余人,包括一百余名相熟的虎袍军,两百左右的奴隶兵。
“很好,现在完成交易的第二部分,留下你的投名状。”瑞德指了指剩余的一千七百余名俘虏。“选出三百人来,由你们亲自动手处决。”
安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我能换一种方案么?”
“你说呢?”
瑞德表情没变化,但安东觉得他一定是不高兴了。
“我选……我选!”
无视了安东哀求的目光,瑞德补充道:“这是必要的保险措施。如果你没有把柄在我的手上,我如何放心地放你离去并确保你履约呢?”
“况且,”瑞德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安东选定的亲信,“再值得信任的属下,也要留有三分防备,一份共同保守的秘密,能噤上所有人的嘴。”
“咕叽~!”安东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第91章 站在光里的和藏在阴影中的
……
“你!”
“你!”
“还有你!”
……
剩余的瓦兰提斯俘虏,在无垢者的长矛和弓骑兵的看押之下,被迫排起了长队,安东从他们当中挑选牺牲者。
每当路过一名俘虏,安东会粗略地分辨他们的面庞,然后做出挑选。
被路过的俘虏长舒一口气,而等待筛选的俘虏则小声祈祷或是抽泣。
“等他挑选完之后,那三百人不要动,让他重新再挑三百个人。另外他动手的时候,那些俘虏要在场,第一批被选中的人放在最前列观看。”
“遵命,陛下。”西斯达拉面露不忍。
瑞德看见了他的表情,给出解释:“我知道这样有些残忍,但他是打破僵局的关键棋子。”
“?”
“一个无能且平庸的人受到褒奖,比起外部的敌人所造成的杀伤力更大。况且我们需要用他来坐实‘我们被消灭’的事实,从而解除三城同盟的外部压力,促成他们的内耗。”
西茨达拉:“让一个败军之将获得虚假的荣誉能让他们内耗?”
“雷查里诺撤军不光是因为察觉了我们在预设战场,还有一个原因:这货大概率想要养寇自重,跟至高议会坐地起价。而三城同盟至高议会,也有了想要更换联军统帅的念头,同时,他们的财政也紧张,正在到处砍预算。我觉得我们适时地消失一段时间,事情会朝有趣的方向发展。”
“这是您的猜测,还是准确的内部情报?请恕属下多言,毕竟,决策需要准确依据。”
“我出门带了两个得力干将。你一直在我身边统领军队。你就不好奇,劳伯放假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吗?”
“陛下,我还有个疑问。”
“你问。”瑞德感觉西茨达拉今天有些奇奇怪怪的。
“当初我在弥林外,伏击你,转头您就把弥林灭了。瓦兰提斯这一次的背刺,您就这么轻悄悄地揭过了?这不符合您……一贯的风格。”
“你是想说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吧?”
“属下不敢!”
“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就是那样的人。”瑞德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打肯定是要打的,毕竟瓦兰提斯肥呀。但不能现在打,谁叫我摊子铺得太大了呢。”
……
安东终究还是动了手。
在无垢者冰冷的长矛环伺下,在一众被俘同袍惊恐的注视里,面对着他第二次亲手挑出的三百名俘虏,安东同亲信们一起举起了屠刀。
鲜血浸透了要塞外的泥土,哀嚎声渐渐沉寂。投名状,也是换取荣耀凯旋的必要代价。从他选择第三种方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瑞德插在瓦兰提斯心脏里的一根毒刺
安东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三百亲信,踏着满地同袍的鲜血,踏上了返回瓦兰提斯的归途。
瑞德并未食言。在他们启程离开半日之后,夜煞腾空而起,用远比双脚要快速的翅膀,飞抵瓦兰提斯。
夜煞巨大的黑影掠过近郊的田野与村落,掠过长桥与黑墙。
这座近一个世纪没有见过巨龙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前哨站,今天再次目睹了龙王。
那条漆黑如墨的巨龙,在城中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在全城民众恐慌的目光中径直朝着执政官的官邸所在之处飞去。
龙焰在半空划出凄厉的火痕,将向象党执政官多西罗·潘尼米恩的宅邸彻底点燃。
“安东·维萨马!你给老子等着!等着!”龙背上,银发紫眸的龙王愤怒地咆哮,仿佛在宣泄惨败后的暴怒。
夜煞刻意控制着飞行姿态,一边的翅膀故意僵硬着,让人误解成受伤的样子,来增加黑龙王失败的说服力。
“他骂的是维萨马?为什么烧的却是我的宅子?”为了拉选票而正在广场上演讲,从而逃过一劫的多西罗·潘米尼恩望着自家起火的后院喃喃道。
“认错路了?”一旁的侍从官猜测道。
瑞德其实没有认错路。出发前,安东给他画了详细的地图,并明确告诉他潘米尼家族宅邸的显著标识有哪些。
这项帮忙打击反对党的额外服务,让约定的酬劳又多了一箱金龙。
消息如同野火般席卷了瓦兰提斯。
瑞德抵达瓦兰提斯的当天,正是瓦兰提斯一年一度的执政官选举日。连续十天,瓦兰提斯像过节一样热闹,也像过节一样,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
巨龙袭击带来的恐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而龙、龙王和屠龙者的话题,反而成了酒饱饭足后各种娱乐活动当中最具有吸引力的谈资,甚至有些发现了商机的杂耍艺人,开始编排勇者屠龙的戏剧。
“我的天呐,你们都不知道,那条龙足足有三百尺!”
“胡说,分明是四百尺!”
“我当时就站在距离潘米尼恩家族宅地不远的空地上,我看的可真儿真儿的!”
“多罗西大人真够倒霉的。屠龙的是安东·维萨马,黑龙王却烧了他的宅子。”
“别瞎说,安东将军并没有屠龙,应该只是打伤了它,那条龙只是翅膀受了点儿伤。”
“那也很了不起!那可是龙啊!不瞒各位说,我当时也在现场,龙朝我飞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尿了。”
酒馆里并没有人发出嘲笑,反而所有人都高举起酒杯。
“敬安东将军!”
“勇敢的安东!”
“屠龙者安东!”
“连路都认不清,真是个蠢货,难怪会被安东那样的家伙打败。”也并非所有人都在称赞,总有一些反对者在阴阳怪气。
“你是潘米尼恩家的吧?敢在这儿编排我们勇敢的将军!你放心。就算你们家老爷让全家的女奴来陪我们睡觉,我们也不会把选票投给潘米尼。”
“我们还会向督政官举报你们贿选。”
“滚出去!玷污英雄的败类!”伴随着唾骂,还有一盘砸过去的加了甜菜根的黏腻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