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55节

  “重甲士兵约占三成。”斯奈克答道。

  雷妮拉露出会心的微笑,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软榻上,又恢复了几分少女的顽劣。她看着斯奈克,眼底带着戏谑:“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派个能打的将领过来,而是把你这个只会玩阴谋诡计的家伙送到我身边来。这可和你刚才说的‘刀剑与强权’相悖啊,斯奈克爵士?”

  斯奈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鸷的模样,躬身道:“这个……公主殿下,您知道的,掀桌子的能力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底牌,可您不能通过掀桌子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些时候,正需要我这样善于狐假虎威、玩弄阴谋的家伙,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把压力精准地传导到需要它的地方。”

  “那么,我对你的主人来说,又有什么底牌呢?”雷妮拉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斯奈克的独眼扫过雷妮拉的脸,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您身负坦格利安的龙血,有着统治七国的法理宣称,这是其一;娶了您,他的血脉便能名正言顺地继承铁王座,这是其二;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您很漂亮,我未来的主母大人。”

  “漂亮?”雷妮拉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她以为他会说更重要的理由,没想到竟是这个。

  “塞里斯家族历代的男性家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以貌取人的颜狗。”斯奈克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所以漂亮很重要。如果您没有这般容貌,就算前面的条件再好,他也不会动念娶您的。”

  雷妮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又得意,瞬间填满了整间卧室,驱散了所有的沉闷与阴霾。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第77章 血石岛撤军

  血石岛的山洞阴冷潮湿,岩壁上凝结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发出嘀嗒声,混着海水的咸腥与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凝成一片压抑。

  壁龛里的火把噼啪燃烧,将克拉哈斯·达哈尔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他猛地向前一步,铠甲碰撞发出沉闷巨响,愤怒几乎要冲破这逼仄的洞窟:“你无权这么做!”

  站在他面前的密尔议员克斯托夫却纹丝不动,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不带半分波澜:“这是至高议会的最终决定。三十三位总督议员,仅八人反对或弃权。”

  “弃权?”克拉哈斯狂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与暴怒,“石阶列岛是什么地方?是我们用鲜血打下来的咽喉要冲!现在撤军,等于亲手把这块得之不易的土地扔进海里!”

  克斯托夫抬眼望向洞外,目光穿透昏暗的洞口,落在远处翻涌的海面上:“黑龙王已经登陆争议之地,兵锋直指密尔本土。本土与海外飞地,孰轻孰重,议会分得清楚。”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这些议员老爷是真的不懂吗?石阶列岛是争议之地和维斯特洛之间的重要缓冲,一旦被海蛇和戴蒙拿下,争议之地将首当其冲!”

  “你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政治头脑,就不要再拿出来卖弄了!维斯特洛的正统君主韦赛里斯从未正式宣战,石阶列岛的战斗,只是个别不尊王令的领主和部分叛逃海军组成的海盗之间,针对无主之地的私斗,维斯特洛从未承认你的敌人,当然,至高议会也从未承认你们!”

  “从未承认?”克拉哈斯目眦欲裂,指着洞外的群岛,几乎是吼出来,“你管每年向密尔献上几十艘船金银、珍稀货物并缴纳重税的我们叫海盗?是我带着舰队在这里厮杀,让你们一个个在密尔的宫殿里赚得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现在你们这帮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吸血鬼,稍有挫折就要卸磨杀驴!”

  克斯托夫脸色骤然一冷,猛地抬手指向更远的海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斥:“你睁大眼睛看看!因为你们的贪婪和胡作非为,如今这片海域,还有一艘过境商船没有?只剩下龙,和瓦列里安的舰队!一个彻底断绝商路、全靠本土输血、没有半分产出的海上荒岛,你还想三城同盟继续出资养着你们不成?”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如刀:“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布拉佛斯拒绝了我们第二期的战争贷款。你猜猜为什么?你这个丧师辱国的败军之将!你再猜猜,布拉佛斯的使者去了科利斯的军营。你这满脑子只有打仗和劫掠的榆木脑袋,能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是密尔亲王!”克拉哈斯勃然变色,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你敢侮辱我?”

  克斯托夫嗤笑一声,轻蔑地近乎残忍:“亲王?没了舰队,没了士兵,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屁。”

  山洞里瞬间死寂。

  火把跳动,映得克拉哈斯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沉默了漫长的一刻,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嘶吼:“人,你可以带走愿意跟你走的人,但你们船上的蝎子弩得留下。”

  “不可能。”克斯托夫想也不想便拒绝,“运兵船返航,必须保留自卫力量。”

  “自卫?”克拉哈斯发出一声冰冷的讽刺,“就你那点可怜的武器,也想穿过海蛇的封锁?别装了,你们之间的勾勾搭搭,当我眼瞎吗?”

  克斯托夫脸色微沉:“至高议会,从不在已然失败的生意上追加投资。”

  克拉哈斯冷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你们怕是忘了铁金库的德行了吧?他们从不会承认人死债消。那些利滚利的贷款,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你猜猜,我死之后,他们会找谁讨债?”

  克斯托夫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刃般钉在克拉哈斯脸上。

  “给我武器,哪怕垂死挣扎,我也得有能和巨龙掰腕子的家伙,万一我能磕掉他一颗牙呢?”

  两人对视许久,空气几乎凝固。最终,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我会下令,留下船上的蝎子弩和投石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只剩冰冷的期许:“希望你挣扎的时间,足够抵偿铁金库的利息,上将。”

  克拉哈斯猛地朝洞外一指:“滚!”

  克斯托夫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火把燃烧的轻响,和血石岛上,注定覆亡的寂静。

  克斯托夫的脚步声在潮湿的山洞里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洞口海风灌入的呜咽。

  火把噼啪一声,爆出一团火星。

  克拉哈斯·达哈尔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愤怒还在血管里烧着,可那股火焰之下,已是一片冰凉的绝望。

  他是密尔亲王,是石阶列岛的征服者,是曾让整片海峡都闻风丧胆的海军上将。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囚徒。

  “亲王……”身边一名亲兵低声开口,脸上写满不安,“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克拉哈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洞口,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海面上。曾经,这里是他的海域,他的舰队横亘其间,商船络绎不绝,金子像潮水一般涌进密尔的金库,也堆满了他的船舱。

  可如今,海面上空无一物。

  只有龙的阴影,和海蛇科利斯·瓦列里安的舰队,在暗处静静等待收网。

  “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至高议会抛弃我们了。三城同盟把我们出卖了。”

  “那我们……怎么办?”另一名亲兵握紧了手中的剑。

  “守不住,只有死。”克拉哈斯说得直白而残酷。

  亲兵们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留下来的人未必心甘情愿,但都有着走不脱或不能为外界容纳的理由。

  “那我们就战到最后一刻,总好过回去被那些议员当成替罪羊吊死。”

  克拉哈斯看着眼前这群满身硝烟的部下,眼神里只有麻木。

  在密尔的宫殿里,那些穿金戴银的贵族议员们,只会用最优雅的语调,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这些手里沾着血、脚下踩着浪的下贱海盗,却在他一无所有时陪他死在这里。

  他伸手,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不会白白去死。”

  他转身,指向洞口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克斯托夫留下了蝎子弩和投石机,从现在起,血石岛不再是密尔的海外飞地,它是我们的要塞,也是我们的坟墓。”

  他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疯狂而决绝的火:“我要让密尔的那些议员看清楚,我要让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听清楚,我要让戴蒙和海蛇都记清楚——我克拉哈斯·达哈尔,就算身陷绝境,也不会跪着死!要死,也得拉着足够多的人一起下地狱!

  “将军阁下好胆色!”赞叹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来人一身沙色皮甲,披风和皮肤都被烈日与海风烤得黝黑,腰间悬着多恩式弯刀,步履稳如礁石。火把光落在他脸上,颧骨锋利,眼窝深陷,一双眸子亮得像沙漠里的星。

  是普兰克·沙德。石阶列岛里,为数不多还敢站在这里的多恩人首领。

  亲兵立刻横刀拦路,克拉哈斯却抬手喝止。他靠在阴冷的岩壁上,气息仍未平复,只是淡淡开口:

  “我还以为,这片海上,已经只剩下龙和海蛇了。”

  普兰克·沙德在他几步外站定,微微躬身,礼数不失:“亲王。我是来带你走的。”

  克拉哈斯嗤笑一声,笑声干涩沙哑:

  “带我走?去哪里。密尔的大牢,还是布拉佛斯的刑场?”

  “多恩。”普兰克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船就在外海暗礁里藏着。我可以带你穿过石阶列岛水道,进入多恩领。亲王若是愿意,可在赤红山脉之中暂避风头,多恩虽穷,却还藏得住一个落难的海军上将。”

  山洞里一静。亲兵们眼中都亮起一丝微光。活路!这是他们此刻最不敢奢望的字。

  可克拉哈斯·达哈尔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我不去。”

  普兰克皱眉:“亲王~!”

  “你不用劝。”克拉哈斯打断他:“我死意已决。无论逃到哪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抬眼,目光穿透洞壁,仿佛望向遥远的密尔城:“回三城同盟?至高议会只会把我当成败将严惩,或者干脆割下我的头颅,去跟瓦列里安换一纸和约。跑去多恩?留在密尔的亲族、妻儿、家臣,都会被株连。议会会把所有罪责推到达哈尔家族头上,抄家、流放、处死……他们会用我亲人的血,洗清他们的怯懦与贪婪。”

  他自嘲一笑:“我克拉哈斯·达哈尔,可以被祖国抛弃,可以被议会出卖,可以死在龙焰里,死在海战里——唯独不能再用逃跑,把家人拖进地狱。”

  普兰克·沙德沉默了很久。

  海风在洞口呜咽,像亡魂低语。

  最终,这位多恩首领缓缓开口,声音沉得惊人:“我不强求你逃。我换一个请求,陪您一道,咱们尝试猎杀一条龙。”

  这一次,轮到克拉哈斯真正怔住了:“你说什么?”

  “猎杀戴蒙的龙,科拉克休。”普兰克重复一遍:“你手上的蝎子弩,加上我手下这批敢跟死神赌命的人,再加上你——密尔最懂海战、最懂要塞防守的上将……我们有机会。”

  克拉哈斯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疯狂计划。龙焰的滋味你们应当都领教过,你我就算拼尽所有人,也未必能伤它分毫。”

  普兰克·沙德一字一顿,从齿间挤出:

  “一个世纪以来,七国之中,只有多恩从未被征服。可代价也极其惨烈。每一座多恩城堡,都被龙焰焚烧过。每一寸多恩的土地,都浸透了先人之血。”

  普兰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着百年未熄的恨火:“我的故事,起源于第四次多恩战争。”

  克拉哈斯一怔,他没听懂:“嗯?”

  “百烛之战。”普兰克咬牙切齿,吐出那个让多恩人深以为耻的名字。

  克拉哈斯瞳孔一缩,他骤然明白了。

  普兰克·沙德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二十三年前,如果我的父亲,没有登上那艘被马里昂亲王雇佣来的海盗船……”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几乎是吼出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姓氏:“我现在,应该姓托兰!”

  山洞之内,一片死寂。托兰,多恩的老牌贵族,魂丘的世封领主。一个本该在宫殿里安享荣华的贵族子弟,如今却成了浪迹石阶列岛、满身风沙的沙德,只因为龙。

  克拉哈斯望着眼前这个多恩人,久久无言。

  愤怒、绝望、疯狂、执念……所有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此刻在普兰克·沙德身上,同样燃成烈火。

  “好!我跟你赌这一把!”

  ……

  瓦列里安舰队的旗舰海蛇号甲板上,海风猎猎,帆绳紧绷。

  科利斯·瓦列里安伯爵凭栏而立,目光越过平静的海面,望向远处正成群结队、往争议之地方向仓皇撤退的密尔与里斯运兵船。船帆稀稀拉拉,队形散乱,全然没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他指尖轻轻敲着栏杆,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身黑甲、面色冷峭的戴蒙·坦格利安。

  “那些三城同盟的耗子,见风使舵的本事真不赖!”海蛇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不骑上科拉克休,追出去烧上一阵?”

  戴蒙拄着剑柄,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远去的船影,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追杀?他们主动撤军,把兵力抽回本土,对我们接下来要打的仗有利。我为什么要拦?”

  科利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故意的嘲讽,“这话要是传到瑞德的耳朵里,可就不怎么好听了。人家刚给我们送来兵源补给,你就惰于履行盟友义务,真是个混球。”

  戴蒙终于侧过脸,深深看了科利斯一眼。不远处,几艘瓦列里安的巡逻船正慢悠悠地游弋,明明可以轻松截住密尔人,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姿态。

  戴蒙嗤笑一声:“说的就跟你不是似的?”

  科利斯放声大笑,海风卷着他的笑声,飘向远方。

第78章 克拉哈斯的落幕

  海雾被战火与龙焰蒸得稀薄,血石岛的礁石上,还凝着前几轮厮杀未干的暗褐血迹。

  海浪一遍遍拍上滩涂,卷不走弥漫在空气里的铁腥、焦糊与死亡气息。

  三城同盟的旗帜早已残破不堪,在断桅残梁间无力地垂落。克拉哈斯站在塌方了一半的洞穴入口,望着海面那片几乎遮蔽天际的帆影,露出不服输的凶狠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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