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鹰身女妖之子的高层来不及震惊就被端着强弓硬弩的士兵团团围住。
“跟他们拼了!”
一名戴着鹰身女妖之子面具的高层刚亮出匕首,就被弩箭射倒在地。
“我的君主给予了诸位莫大的仁慈,但你们好像并不感念他的恩德。”
“如果你管拿走你大多数财产,只给留下些残羹剩饭苟延残喘叫仁慈,那他的确很仁慈。”
“所以用你们对待奴隶的方式对待你们,你们受不了是么?”
“1000多名城防军的性命,不也被你当作诱饵,说丢就丢么?装什么救世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另外我们不一样,有抚恤。”
“够狠,愿赌服输!”
“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是自己露脸,还是让我的人来揭开你们那副见不得人的面具。”
“我最后的好奇心是,你这只豺狗是从哪里嗅到了我们的气息。”克拉茨·达兹纳克缓缓摘下面具,面色有些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那是个意外之喜,原本只是针对鹰身女妖之子外围成员家属的监视,但当我从乔瓦尼先生的口中第二次听到她的名字,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第75章 玛莎的信
弥林的海风里,从来没有这么重的腥气。
曾经堆满香料、奴隶、丝绸与军械的海运码头,如今成了整座城市最阴森的地段,下水道的出水口,正日夜不停地往海里吐着脏水、垃圾,以及被淹没在黑暗里的亡魂。
整条码头被彻底戒严。
无垢者的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端着强弓硬弩的精锐弓弩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任何试图靠近码头的身影。三步之内被喝止,再不退后,便是乱箭射死。
哈里发征用了弥林城内所有的渔网、缆绳、铁钩,在排水口外的海面上硬生生织出一张铺天盖地的拦截网。上千渔民、水手、码头苦力被赶下海,乘着破烂渔船与小舢板,像捞鱼一般打捞着从下水道冲出来的浮尸、碎布,以及一切可疑的漂浮物。
几座最大的货栈,早已改作临时停尸间。
尸体重叠堆放,肿胀的肢体从木板缝隙里挤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苍蝇,嗡嗡声不绝于耳。
萨拉丁站在临时帐篷外,望着海面上来回穿梭的小船,眉头拧得能滴出水来。
“再有三天,这些泡在水里的尸体就会彻底浮肿发臭。到时候别说辨认,连靠近都难。”
身旁的哈里发连头都没抬,手指在羊皮纸地图上狠狠一划。
“用刀子给尸体放气,挤掉积水,照样能恢复七八成样貌。我手下的验尸官,比你更懂死人。”
话音未落,一只灰毛老鼠“嗖”地跳上他的桌案。
哈里发眼都不眨,抄起手边厚重的羊皮纸书籍,狠狠一拍。
鼠身爆裂,血点溅在桌角。他犹不解气,抬脚一踢,尸体像一团烂布飞出帐篷,落在泥泞里。
自从鹰身女妖之子决开水道,淹没了下水道,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鼠群便疯了一般涌上地面。白天钻货栈,夜晚爬街巷,萨拉丁一天之内,便能接到十几起商人哭诉货物被咬烂的请愿。
“我不是在问你验尸的手艺,豺狗。”萨拉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担心的是瘟疫。满城老鼠,遍地露天堆放的死尸,这场景,你不觉得眼熟吗?”
“那就弄猫。”哈里发语气平淡得可怕,“检查完的尸体,立刻拉去深埋。我已经让人去烧陶作坊调石灰,够你把半个码头糊成白色。”
“我才是政务主官!”萨拉丁猛地提高声音,“情报总管,你越权了。”
哈里发终于抬眼:“那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要我教你怎么管政务?”
“我问你,这种搜捕,你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尸体是很丰富的信息来源。等我对照着断尾找到那些秃屁股老鼠时,我自然会收手。”
“找到一具尸体,然后把他全家抓起来刑讯拷问?”萨拉丁几乎是低吼,“殿下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提供产出、赋税和兵源的领地!你知道你现在的做法,让弥林陷入多大的恐慌吗?商人不敢靠岸,平民不敢出门,连见惯了厮杀的多斯拉克人都想拔营跑路!我好不容易稳住的民生、商贸,被你这一套高压恐怖,打回原形!”
“所以,这就是你放任鹰身女妖之子侵蚀我们统治的理由?”哈里发冷笑。
“你已经抓到了那些鹰身女妖的高层,摧毁了他们的组织,没必要再这样维持高压了,要知道,没了这两万多会识字算术的吏员,我们的统治效率至少打对折!”
“你这个软骨头。”
“我警告你,哈里发,这是公事,对事不对人。你再敢人身攻击——”
“老子对事,也对人。”哈里发猛地一拍桌,“大聪明,你能奈我何?”
“混蛋!”
争吵被一声急促的禀报硬生生掐断。
“大人!有发现!”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像两头被扯住缰绳的猛兽,互不相让地挤出帐篷。
阳光下,一具略微浮肿的女尸被单独抬出,摆在干净的木板上。两名验尸官一人低头细查,另一人捧着一只铜质信筒,快步上前。
“信筒贴身藏着,密封完好,已经检查过,没有淬毒。”
哈里发目光一凝:“确定是玛莎?”
“目前捞出的女尸仅此一具,正在找人辨认。”
他一把夺过信笺,萨拉丁几乎是同时凑了过去。
下一刻,两人同时愣住。
信纸上一笔一划,工整、冷艳、高高在上,是高等瓦雷利亚语。
两人一个字都看不懂。
哈里发的脸瞬间涨成青紫,咬牙切齿,用脏话咒骂道:“装逼!”
“找个懂瓦雷利亚语的来。”哈里发压低声音,眼神里压着戾气,“现在,立刻,马上!”
萨拉丁没有跟他再吵。那毫无意义,这具女尸、这封密信,很可能就是压垮鹰身女妖之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是把他们拖入更深泥潭的陷阱。
卫兵很快押来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曾是弥林旧主的文书奴隶,一辈子读写瓦雷利亚语。一看见桌上的女尸与信纸,老人腿一软就差点跪下,哆哆嗦嗦地不敢抬头。
“读!一个字都不准漏。别想着耍花招,我还会再找两个翻译验证的,一个字对不上,你们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老人颤抖着拿起信,目光扫过一行行优雅却冰冷的文字,声音越读越小,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蚋。
信是写给黑龙王瑞德的。
落款——玛莎·雅赫赞
老人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将整封信翻译出来:
致黑龙王:
若你见此信,我已身死。
别得意,我本就为赴死而来。
鹰身女妖之子毁了我的一切。他们以复仇之名蛊惑了我的儿子,死在他们所谓的“圣战”里。
而你,无道的暴君,你同样双手染着我儿的鲜血。
我恨你们双方。
我假意投靠鹰身女妖之子,潜伏在他们之中,只为了知道他们都有谁。
我故意泄露计划,设下陷阱,以身做饵,诱杀哈里发——我要让你们相互残杀,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现在,我将我能找到的、隐身于弥林各处的鹰身女妖之子核心成员名单,附于信后。
我不求你公正,不求你怜悯。
我只求你不要手下留情。
老人读完,整个人瘫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帐篷里死寂一片。
只有海风发出呜咽一样的声响。
萨拉丁先回过神:“复仇……”
哈里发没有骂街,没有暴怒,只低声笑了出来。“好狠一女的,谁都利用。”
萨拉丁猛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她把名单送上门了,我难道要辜负她的‘好意’?”
“你疯了?”萨拉丁压低声音,“这封信的信息没有核实,这里边儿有多少是真的?罪有应得,又有多少是被牵连的无辜?你想过没有?她可不是在好心帮你,她是在煽动仇恨,挑动对立,激化矛盾。你还想再被利用一次么,真遂了这个疯女人的愿,弥林直接炸锅!”
“那又如何?”哈里发冷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
“我是政务主官!”
“现在,这是情报。”哈里发打断他,伸手按住那封信,“是能一次性把鹰身女妖之子连根拔起,彻底清除的机会!”
“仇恨是会延续和传导的,这样只会造就更多的鹰身女妖之子!”
“除恶务尽,敢心生怨怼,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萨拉丁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狠辣、不计后果的情报官,心头一沉。
老文书奴隶被卫兵半扶半拖地架出去,临走前还在不停发抖,生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下一个就被扔去喂老鼠。
哈里发捏着那封刚译好的信目光在“黑龙王瑞德”“以身做饵”“不要手下留情”几行字上反复碾过,一股欣赏之意油然而生。“先把这份名单上的蛆虫挖出来,一个一个审。”
萨拉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哈里发猛地抬眼,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杀气。
“你干什么?”
“干什么?”萨拉丁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这封信不是写给你,也不是写给我。是写给我们的君主的。玛莎恨他,恨鹰身女妖之子,连带着把你也算进了这场复仇里。”
他顿了顿,扫过帐篷外堆积如山的尸体、海面上来回打捞的小船、戒严到窒息的码头,声音冷而沉:“这事,已经不是你我能压得住的了。”
哈里发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我是情报主官,抓内奸、清叛徒,本就是我的事。”
“你可以不在乎恐慌,不在乎商贸,不在乎瘟疫。但你不能不在乎君主的意志。”
这句话,终于扎进了哈里发的狂躁里。
他动作一顿,盯着萨拉丁。
“陛下远在争议之地,远水救不了近火。”
“远也得报!”萨拉丁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牵扯甚广,让他自己来抉择。”
帐篷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木板车碾压地面的吱呀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嚎——又有尸体被抬进仓库。
哈里发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那行工整却恶毒的瓦雷利亚文字。
我不求你公正,不求你怜悯。我只求你——不要手下留情。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冷。
“好。报。”
萨拉丁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提起心,他也不知道自家主君能否看清这背后的险恶用心。
“立刻派最快的信使,连夜出发。”萨拉丁下令,“除了你我,不准任何人看过完整译文,更不准走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