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37节

  “不可能!我们做事一向隐秘,况且无面者大师还没有传回来消息……”看钥人猛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刺杀失败了?”

  “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在潮头岛遭遇了刑讯和构陷,”海王无奈道,“虽然他没有和我明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该撂的应该都撂了。”

  “你要承担相应责任!”看钥人尖刻地指责道。

  “我会的,这一撮风雨飘摇的生命之火,随时可以拿去换取布拉佛斯的安宁,只要保障我儿衣食无忧就行。”海王满脸疲色、却满不在意地说道。

  首席剑客立起身,此前他一直拄着迅捷剑坐在海王身侧,他极少参与政事,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也许这并不关海王陛下和少爷的事,有件事情应当让诸位大人知晓,维护甜水渠的石匠今早来报,他在取水口附近,发现了骇人的庞大脚印,我去看过,那大概率是龙留下的,足印中被踩踏的断枝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说有条龙曾经悄无声息的来过?”

  “结合此前列神岛遭遇狂信徒的袭击和纵火,且损失最大的是千面之神的庙宇,我们不妨大胆地猜测一下,黑龙王已然知晓,并且实施了报复。”

  被斗篷的阴影遮住面孔的慈祥之人终于露出来摄人的目光:“亵渎之行终将遭受神灵的怒火,现在,千面之神的每一面,都将降下怒火!”

  看钥人不以为意:“铁金库从不关心谁该继承债务,只关心账本上的数字是否准确,欠款是否按时到账。”

  “咳~咳咳,我理解诸位各有诉求,但容我提醒诸位,这位不知何因获得了巨龙青睐的佣兵头子,并不是杰赫里斯那样有着软肋和顾忌的君王,他是个光脚汉,是从底层佣兵爬到权力顶端的人物,就像月池边上搏命的狠辣剑客一样,被逼急了会爆发出那种无所顾忌、相互毁灭的决绝。”

  “列神岛就是例证,他不在乎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他只在乎我们是否会损失沉重。对付这类人,可以利诱,绝不能威逼,我只期望他的复仇心已得到满足……”

  “疾病使你软弱!”

  “神明不会原谅。”

  海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他用丝帕捂住嘴,好一会才止住咳嗽的冲动:“诸位,你们应不会觉得甜水渠边上的那只龙的脚印是偶然吧?那是他留下的警告,潜台词便是:他能轻而易举地切断我们城市的水源供应,但他并未这么做。这是希望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可知道,在月咏者神庙的布拉佛斯史诗塔上记载的,当年修建甜水渠耗费了多长时间?动用了多少人力吗?那可是全城的壮劳力整整八年的心血啊!”

  “言尽于此,是否听取意见由你们自行决定,反正我这副残躯,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河道边上披着铜衣服、任鸟儿拉屎的雕像了。”海王枯瘦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颀长,那双浑浊却洞若观火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那么第二项议题,关于城区近期频繁爆发的红痢病问题。”

  “还没查明病因?”

  “派去调查的医生也染病了。”

  “传染性高么?”

  “比较随机,病人没有什么共性。”

  “会不会是外籍商船带来的?”

  “我们已经开始严格执行外籍船只港外停泊40天隔离的限制措施。但目前还没有在外籍商船上发现此类的病例。”

  “奇了怪了?”

  ······

  君临,红堡御前会议,气氛却远不如布拉佛斯那般紧张。

  温暖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首座上,让韦赛里斯很感舒适。

  “戴蒙……”国王念叨着弟弟的名字,这个名字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兄长对弟弟的无奈,有国王对臣子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么说,石阶列岛对于整个东部海岸封臣们的困扰基本解除了?”

  首相奥托·海塔尔爵士坐在国王的下首位置,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衬得他面色冷峻。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陛下,戴蒙王子与瓦列利安舰队的胜利,固然重创了三城同盟,保障了狭海航线的安全,但也请陛下留意——瓦列利安家族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一百余艘战舰,三位龙骑士,近五千名历经战火考验的精锐士兵,这样的力量,足以威胁到王室的权威。”

  “首相大人所言极是!瓦列利安家族本就富可敌国,如果掌控了石阶列岛,贸易税收会让他们的腰包更鼓。我想我们没必要再给予王子金龙的支持了……”财政大臣毕斯柏里伯爵连忙附和,王国的财税谈不上富裕,尤其是海政大臣科利斯辞职后,王家舰队的各种隐性开支陆续浮出水面,让他措手不及。

  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缓缓开口:“诸位大人,我们或许应该先看到胜利的意义。三城同盟盘踞石阶列岛多年,劫掠商船,扰乱贸易,让维斯特洛的诸多家族损失惨重。戴蒙亲王与瓦列利安的出手,不仅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更向整个狭海宣告了维斯特洛的力量。况且,石阶列岛的战事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就撤销对戴蒙王子的支持,是否操之过急了?”

  奥托爵士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我们王子殿下性情桀骜,从不肯屈居人下,如果让他再次手握重兵,并占据要地,难保不会生出异心。在过程中干预,总好过坏事发生再做弥补。”

  “够了!”国王的声音带着君主的严厉和威严:“戴蒙是我的弟弟,他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坦格利安。至于瓦列利安家族……他们是坦格利安的盟友。世代联姻,休戚与共。”

  鲁特内尔拿出了一封信札:“说到这个话题,有个消息需要各位大人知晓,戴蒙王子声称他与雷娅夫人的情感不合,为了家族利益,也为了未来子嗣的考虑,他要求国王撤销他们的婚姻,转而迎娶瓦列利安家族的兰娜尔小姐。”

  “这简直荒谬!戴蒙与雷娅·罗伊斯小姐的婚约由先王钦定,他们已于七神的注视之下许下七重婚誓。怎可做出如此背弃誓言、有损荣誉之事呢。”

  “对戴蒙来说这并不奇怪。”

  “从律法上说,若要撤销婚姻,需得教会认可的‘婚姻无效’理由——通奸,血亲,呃……这个不算充分的理由,但总之,得一方或双方道德有亏,或是不能履行婚姻义务。可雷娅夫人身子康健,道德也并无瑕疵,反倒是戴蒙王子······”

  “陛下,我们不能答应这个请求,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更是谷地望族,撤销婚姻是严重羞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会招致谷地诸侯的强烈愤怒,更不符合当下对瓦列利安的······制衡。”

  “驳回戴蒙的请求。”韦赛里斯做出裁定。

  “那么下一项议题,王领的诸侯,还有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已经开始在红堡外聚集了。”奥托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将请愿书掷在桌上:“他们讨要说法——为那些跟着戴蒙王子去石阶列岛送命的子弟。”

  “七神啊!又是关于戴蒙,我的御前会议成了他的擦屁股纸了么?”

  “战争就是这般后患无穷,某些人的眼里只看得见前方的建功立业,浑然不顾后方的烂摊子。”

  “戴蒙王子当初招募金袍子,又鼓动诸多的王领贵族,说是要为王国肃清石阶列岛的海盗,可如今……战死他乡,连尸骨都喂了沙滩上的螃蟹,家属们自然怨声载道。”

  “怨声载道?”财政大臣毕里柏斯伯爵嗤笑一声:“参与招募的有一个是被迫的么?哪个不是冲着战利品和封地去的?现在死了人就来哭穷要说法,未免太不体面。”

  哈罗德爵士补充了新情况:“那些家属里,有不少是金袍子的遗孀和孤儿,还有几个领主的长子,正领着人在城门处叫嚷,说要面见国王,要戴蒙王子给个交代。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卫城门,但这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教会那边也派人来过了,说要为阵亡者举行安魂弥撒,还希望王室能颁布一份悼词,承认这些人的功绩。可若是承认了,抚恤金和封地的承诺,就再也赖不掉了。”

  奥托建议道:“戴蒙惹出来的麻烦,不能让王室来收尾,待他返回君临,让王子自行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毕竟他从科利斯伯爵手里获得了不少金龙。”

  “戴蒙、戴蒙!我们说了一个下午的戴蒙,那么我的弟弟戴蒙他人呢?”

  “有消息说他正飞往谷地。”

第54章 龙归弥林

  夜煞的双翼划破奴隶湾的铅灰色穹苍,鳞片上凝结的盐霜被高空罡风簌簌吹散。瑞德伏在龙鞍上,俯瞰下方蜿蜒如巨蟒的商道。

  远处,弥林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座矗立在海湾边的城邦。

  黑色的尘烟自商道尽头腾起,夹杂着凄厉的呼号与爆裂的火光,闯入他的视野。

  “呜~!”凄厉的号角声让瑞德皱起了眉。

  他拍了拍夜煞的脖颈:“过去看看。”

  夜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加快了双翼的拍打频率,很快瑞德便看到了远处厮杀的小股人马。

  这是一支弥林的运粮车队,二十辆马车的帆布已被火箭引燃,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麻袋里的小麦,焦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数十个身着褴褛黑袍的身影隐在两侧沙丘之后,手中的短弓不断射出裹着引火物的箭矢,诡异的青铜面具让瑞德立刻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隐身女妖之子。

  “扔沥青罐!烧他们的马车!”沙哑的呼喊从沙丘后传来,几个黑影用粗麻绳拽着点燃的陶制沥青罐,抡圆了狠狠转了几圈,然后猛地一松手,拖烟带火的罐子划过半空,飞向护卫车队的士兵。

  护卫的弥林士兵们举着盾牌结成稀疏的盾阵,死死护住装满粮食的马车。他们大多是刚从奴隶营里解放出来的壮丁,手中只有源自缴获城防军和奴兵的简易木质盾牌、长矛和弯刀,连一张像样的长弓都凑不齐。沥青罐砸在盾牌上轰然碎裂,滚烫的沥青四处溅落,燃起冒着浓浓黑烟的大火,几个士兵躲闪不及,火焰瞬间窜上他们的衣甲,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沙尘弥漫的空气。

  沙丘后的黑袍人立刻抓住机会,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暴露在外的士兵。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前中箭,踉跄着跪倒在地,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又一支火箭射中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其余士兵咬着牙,用盾牌相互挤压着,试图重新稳住阵脚,但沥青燃烧产生的浓烟让他们视线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守住马车!粮食绝不能丢!家里还等着救命呢!”队长嘶哑的吼声被火箭破空的咻咻声淹没,他挥刀砍翻一个扑到近前的女妖之子,自己的肩胛却被一支火箭穿透,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铠甲。他踉跄着站稳,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不断倒下的士兵,狠狠咬碎了一颗牙:“坚持住!骑兵收到示警很快就会赶来!”

  不少士兵脸色惨白,端着武器的手不住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将盾牌死死抵在身前。

  火箭与沥青罐依旧如雨点般落下,防御渐渐出现了缺口,几个女妖之子趁机钻了进来,挥刀砍断马缰,惊得驮马扬蹄嘶鸣,马车轰然侧翻,金黄的麦粒洒了一地,很快被火焰吞噬。士兵们红了眼,疯了似的扑上去与敌人缠斗。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个声音传来:“龙焰!”

  “嘶昂~!”一道炽烈的龙焰如幽蓝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了沙丘后的女妖之子。

  那些隐在暗处的身影被龙焰笼盖,在火海里徒劳地挣扎,不过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青铜面具在烈焰中化为铜水,几个侥幸未被龙焰波及的,连滚带爬地朝着沙漠深处逃窜。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中,数十名弓骑兵疾驰而来,他们手中的长弓拉成满月,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那些逃窜者的后心。弓骑兵们策马奔至近前,翻身下马,朝着龙背上的瑞德行礼。

  瑞德翻身跃下龙背,披风扫过地上未熄的余烬,走向那个浑身尘土、肩胛插着箭支的队长。那队长见了他,连忙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惶恐:“龙王陛下!您回来了!诸神庇佑,您可算回来了!”

  “起来说话。”瑞德的目光扫过烧毁的马车和遍地的尸体,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队长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面露苦涩:“回殿下,实在是迫不得已。弥林城内的存粮已经撑不过半月了,再不征调粮草,城里的百姓就要啃树皮了。这些粮食是我们哈里发大人的仓库里转运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鹰身女妖之子盯上了。”

  “鹰身女妖之子?”瑞德再次确认道。

  “是的,他们这么自称,成员来自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奴隶主,还有一些弥林的前伟主,被您赦免后却怀恨在心的······”队长小心翼翼地看了瑞德一眼。

  瑞德并未在意:“缺粮到了这般地步?”

  “殿下有所不知,”队长叹了口气,“弥林的土地本就贫瘠,盐碱化严重,可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自您攻占了这里,解放了我们这些奴隶,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奴隶主们便恨得牙痒痒,联合起来封锁了所有商道,不让一粒粮食运进来,也不让我们的一丝货物运出去。再加上之前奴隶主叛乱,许多粮仓被焚毁,如今城里的百姓,连掺着麸皮的黑面包都快吃不上了。”

  “包扎一下,接着去做你的事。”

  瑞德沉默了一小会儿,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奴隶湾畔的城邦,翻身上龙背,拍了拍夜煞的脖颈:“走,回弥林。”

  夜煞振翅而起,巨大的翼风卷起漫天沙尘,朝着金字塔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弥林,城市的轮廓便愈发清晰。昔日奴隶主居住的金字塔依旧气派,大理石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廊柱上雕刻着吉斯卡利的古老图腾;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南的奴隶聚居区,低矮的泥屋挤挤挨挨,污水在巷子里肆意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

  城门口的守卫身披铁甲,手中的长戟在暮色里闪着寒光,他们望着从天而降的巨龙,脸上满是敬畏与振奋。

  大金字塔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高耸的穹顶绘着吉斯卡利的星象图,墙壁上悬挂着褪色的挂毯,织着奴隶湾的海战与征服。萨拉丁、哈里发、沃尔夫三位封臣早已在此等候,见瑞德踏入,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殿下。”

  瑞德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径直走向王座坐下,那是一把由黑檀木与青铜打造的座椅,扶手上雕刻着展翅的巨龙,用的是夜煞的形象,不知道是哪个安排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我离开的这一月,弥林的情况如何?萨拉丁,你先说。”

  萨拉丁上前一步,沉声道:“回殿下,城中民生大体安稳。被解放的奴隶们分到了房屋和土地,年轻力壮的要么参与各种生产,要么加入了守备队,老弱妇孺则在工坊里织布制陶,总体上还算安定。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有部分奴隶自幼便在奴隶主家中长大,很久不事劳作过,根本无法适应自由民的生活。更有甚者,竟跑到市政厅前请愿,哭着喊着说宁愿重新被卖给奴隶主,说他们在奴隶主那里能够获得尊重、认可和实现价值。”

  “都是些什么人?”

  “学者、画家、乐师、雕塑家以及部分技术工匠。他们大多在奴隶主家中担任文书、教师、参谋、管理者或者歌功颂德的马屁精之类的角色。如今虽有了自由身,却因缺乏基础的谋生技能,连每日的面包都难以赚取。市政厅的官员曾试图安排他们去抄写文书或教授孩童识字,但他们却觉得这些工作“有失身份”,宁愿守着空荡的房屋挨饿,也不愿放下所谓的“体面”。

  “愚蠢!”瑞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数千年的枷锁,竟把他们的骨头都磨软了。告诉他们,自由从不是坐享其成的体面,而是靠双手挣来的尊严,连面包都挣不到的人,没资格谈身份。”

  “即日起关闭市政厅对这类请愿者的食物救济,逼他们去工作。另外,给他们安排的工作也要做出调整,要安排与他们的知识和能力相匹配、能贡献价值的工作,待遇也可以提得更高。”

  “殿下,若是他们依旧不愿呢?”萨拉丁迟疑着问道。

  “那就让他们饿着。”瑞德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还是拒绝配合甚至心怀不轨,拟一份名单交给哈里发。”

  “我冒昧问一句,大人,您是那个意思么?”哈里发阴恻恻的声音横叉进来。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出了这个门最好忘记:就是那个意思!”瑞德阴着脸道,这个文盲遍地,愚昧横行的时代,知识和技能型人才的杀伤力远胜于刀剑,他可不想资敌。

  哈里发笑着躬身应下:“遵命。”

  萨拉丁接着汇报:“第二件事情,弥林的粮食短缺。这座城市自身存在着农业生产的短板,粮食作物除了斯卡札丹河畔那少得可怜的耕地,就是半山坡的橄榄,这远不足以供给近一百二十万的人口。”

  “原先的弥林依靠贸易枢纽和奴隶输出维持贸易的平衡,靠贸易填平粮食缺口,但现在周边的奴隶制城邦正在封锁我们。您应该注意到了我们从凯塞城调集粮食的做法,虽然凯塞城的粮食能够勉强做到不饿死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座具有统治价值的城市应当是能够自给自足并且有所产出的。”

  “具体的对策在第二份文件里,包含土地开垦和改良计划、农业技术的转变、鼓励民众参与农业生产的相关政令。需要您详细过目后给出具体的批示,另外这仅仅是内政上能做的,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大见效慢,最理想的状态也仅能填补两到三成的粮食缺口,当前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一场军事胜利,打碎目前针对我们的封锁,恢复商贸。”

  “我会看的,另外过不了一旬,会有来自瓦列利安的船只靠岸,船上有我们所需要的物资和粮草,我们则需要派遣五千名士兵接受海蛇的雇佣,另外我需要你准备好一批可以用于同瓦列利安贸易的商品,香料、珠宝、铜器、皮毛、橄榄油什么的,你负责对接,沃尔夫协助你。”

  “遵命。”萨拉丁,“那么第三项事,比粮草短缺、联军压境更棘手——是城中的信仰之乱。”

  “自从奴隶主们的鹰身女妖神像被砸碎,弥林就成了各路神祇的角斗场。那些被解放的奴隶,攥着自由之身却像攥着一把无处安放的沙子,只能扑向宗教的怀抱。”

  “他们世代被铁链锁着,肉体的苦难早就让他们盼着来世的救赎;如今枷锁断了,可空落落的心需要一个锚点,同一信仰的信徒抱团取暖,能让他们在陌生的自由里找到一丝安全感;更别提那些教义里的“平等”“恩赐”,恰好填补了他们从“会说话的工具”到“人”的身份缺口。”

  “三首神的信徒在贫民窟的巷口宰杀山羊献祭;黑山羊的祭司四处寻找自愿献祭的牺牲者,声称能庇佑牲畜的肥壮;夜狮神的信徒举着兽骨制成的权杖,在广场上高呼“狮吼涤荡罪恶”,屡屡与七神的修士发生冲突;旧神的祭司守着城外唯一一棵形似鱼梁木的神木,将砍树的流民打得头破血流;光之王的牧师更甚,举着燃烧的火炬游走街市,叫嚣着“异神皆为虚妄,唯有烈火能净化城邦”,昨夜还纵火烧了一座三首神的祭坛。此外还有情欲女神的纵欲主义,月咏者的避世主张,三天前,守备部队甚至报告了有人在雕刻千面之身的神像······”

  “再这么乱下去,不用阿斯塔波的联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萨拉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的建议是,确定一个主体信仰,用来拴住民心,作为统治力量的有效补充,不能任由这些宗教群体分润我们来之不易的世俗的权力和积攒不易的人力物力。”

第55章 案牍劳形(一)

  “我推荐七神信仰······”萨拉丁语出惊人。

  瑞德扫过萨拉丁带着诚恳的眼眸,以及沃尔夫平静的面色,哈里发平淡的吸啜无酒精饮料的样子。

  “我以为你们会给我推荐新月或者十字架……”

  “可以吗?”三人的眸子一瞬间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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