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兰娜尔关切地上前查看自己巨龙的伤势。
“小心,龙血很烫!”科利斯急忙提醒道。
夜煞则是对着瑞德嗅来嗅去。
“梅丽亚斯的味道,为了护你的食沾上的,嗅什嗅,滚去吃饭!”瑞德反手就是一巴掌,用瓦雷利亚语高声骂道。
“咕~!咕~!咕~!”夜煞从咽喉处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继续啃食瑞德身后的抹香鲸。
……
韦赛里斯是最后一个知晓这场龙斗的人,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加上助眠酒,使他在巨龙响震天地的咆哮声中依然酣眠,直至午后,侍女将其轻柔地推醒。
此刻的他状态良好,精神饱满,头脑清明,也恢复了国王应有的仪态,正一脸深思地打量着陪伴在他身侧的年轻人,他的巨龙不弱于瓦格哈尔,且他本人的龙血更为纯粹。
瑞德一脸轻松地陪着国王漫步,并不急于开口。
“开诚布公吧,我有些事情问你,同样的,我也会坦诚地解答你的疑问,可否?”韦赛里斯缓慢地说道。
“真诚永远最打动人心。”
“那么,我先问?”
“自然如此。”
“你来自哪里?”
瑞德顿了一下,他可以回答夷地以东,或者日落之海的另一端,但那漏洞百出,自己的活动轨迹如果有心去查,不算什么难事;至于胡编乱造与瓦雷利亚龙王的关系,瑞德不觉得自己对瓦雷利亚的知识储备量能盖过复刻了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模型的韦赛里斯。
况且,有些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并且,有些理解不了的人可能会把我当成疯子,如果我解释给你听,请保持镇定,并且为我保守秘密。”
“我发誓!我会尽力倾听并保守秘密!”韦赛里斯郑重道。
第41章 相亲局(四)
最好的谎言永远不是说谎,而是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却能让人理解出你想让他理解的意思。
“我母亲说,我是她从外面捡来的。”瑞德回想着小时候自家亲妈骗自己的话。
弃婴?养子?韦赛里斯在心下暗自揣测。
“在她眼里,我是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孩子。”
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特殊,可韦赛里斯听见的,却是另一重意思:银发紫眸的瓦雷利亚小孩,在绝大多数族群当中都异常显眼。
“一年前的某一天,我遇上了一个我对抗不了的特殊存在。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瑞德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外星大运撞成原子状态的原有身躯。“它说这一切都是它弄出的意外导致的,它也挺惭愧的,它还说它要纠正这个错误,于是,它把我送到了这里。”
韦赛里斯觉得这简直像疯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人一定是神志不清;可望着瑞德那坦然的眼神,直觉却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什么样的意外?”
瑞德回想了一下那快过他观察力和思考速度的强光。“快到我连反应都来不及,没有征兆、刺眼的强光、扭曲空间的巨大爆炸,等我再能看清时,我已经站在潘托斯郊外的土地上了。”
瑞德顿了顿,抬眼看向韦赛里斯,反正他没说一句谎话,眼神还是很坦然的。
“海水之槌?瓦雷利亚大灾变?”思索了半天,韦赛里斯憋出几个猜测。“也许,你本就属于这里?”
“我不知道……反正,您应该能察觉到我的一些行为习惯和做事风格和这里格格不入,因为我在这里找不到我所熟悉的一切,这使得我成为了一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
“你的家人?”
“我大概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不是死亡,是一种终其一生我也跨越不了的距离。”瑞德有些哀伤道。
“我很遗憾。”韦赛里斯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么你对未来有何规划?”
“征服一块足够大的土地,足够供养我后半生纸醉金迷、以及我的子孙后代混吃等死的那种大,顺带在这个世界留下印记,见证我来过这里。”
韦赛里斯被这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猝不及防:“你差不多已经做到了,弥林足够富庶,那些被解放的奴隶也很是爱戴你。”
“但那里的土地太贫瘠了,经济也太过依赖奴隶贸易,产出不能自给自足。”
“这也是你想要掺和石阶列岛私战的原因?”
“戴蒙想要石阶列岛的土地,科利斯伯爵想要的是安全的海上贸易航线,而我,要争议之地!”瑞德斩钉截铁道。
“我担心你的野心会危及王室。”
“我们正在讨论联姻不是么?”
“有些细节我们得提前说清楚,关于继承人的安排,我死以后,雷妮拉将继承我的头衔和称号,并且传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这门婚事得以促成,你们的孩子自然是沿用传统,使用父姓,但当他或她登临铁王座时,必须改性坦格利安!铁王座百年来的传承不容打破!”
“我无异议,这是合情合理的诉求。”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维护雷妮拉的权利么?”
“我会,因为那也是我子孙后代的权利。”
“我问完了。”
“那么我要问一些不礼貌的问题了,同样是关于婚姻和继承权。”
“请说。”
“您现在不满三十岁,并且准备再婚,如果有了其他的男嗣,您是否会更换王储?”
“雷妮拉是我和艾玛唯一的孩子,我已正式册封她为法定继承人和龙石岛公主,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并在典礼上以荣誉起誓效忠,将来要维护她的权利,这种无可争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AC历101年的大议会确立的传统:男嗣的继承权高于女性,这是一条很重要、且被安达尔人领主高度认可的法理。那么问题来了,您觉得在封臣的眼中,国王的指定更有效力,还是这个传统更有效力?”
国王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来的新王后是个健康的成年女性,你们还会有孩子,不止一个孩子,他们也将驾驭巨龙,拥有自己的封臣和大批支持者。到时候,您如何保证那些渴望拥立男性继承人的贵族,不会转而支持您的其他儿子?王令和法理,哪一个更能服众?”
“你在危言耸听!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数百位领主同时起誓效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
“誓言是一种非常脆弱的权利,因为这份权利来自他人的认可和自我约束,而非外部的掌控。”
“你在危言耸听!”韦赛里斯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瑞德的话语依旧如毒蛇吐信般喋喋不休:“您的身子骨甚是硬朗,再活五十年也未尝不可,但届时,半数曾见证誓言的老臣恐已不在人世,而您年轻的子女们也将羽翼丰满,他们势必形成一股与您的法定继承人分庭抗礼的力量。等您蒙受陌客召唤之时,膝下的子女们谁也不服谁,维斯特洛必将陷入一场龙之家族的内战,一场势均力敌、旷日持久、消耗巨大且没有胜利者的内战……”
“够了!”韦赛里斯怒不可遏,将黑火剑往沙地上重重地一顿,沙子随着他的动作扬起,落在他的王袍上。国王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充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龙。
瑞德却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坚定:“陛下,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对可能发生的未来做一个大胆推测,并探讨如何未雨绸缪。我们都知道,权力斗争的残酷远超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看向瑞德:“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
等的就是这句话,瑞德微微一笑道:“剪除其他子女的羽翼,压制他们的势力,没有造反的能力,自然也就不会有叛乱的发生。”
韦赛里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不太可能!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会教导他们,将他们共同养育,自幼培养他们的感情······”
“恕我直言,父亲对子女的影响力远低于母亲,而您未来的王后是个地道的海塔尔。”
“那你想怎么样!”韦赛里斯怒道。
“既然您不愿意压制其他子女,那就要给予法定继承人压服一切不服的力量。能否允许我为雷妮拉组建一支军队,丰满她的羽翼?比起法理、认可这些他因衍生的权利,我更喜欢暴力这种更原始、更野蛮、更直接、但也更为本质的权利形式。简单霸道,却可以压服一切。如此,当乱局来临之时,她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铲除一切阻碍,确保铁王座的稳固传承。”瑞德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刃般精准地切割着空气。
“弑亲将受诅咒!”
“有更高明的方式,比如圈禁。对有潜在风险的危险人物进行严密监视和看管,不允许其离开视线之外,但允许娶妻生子,纵情声色,好吃好喝好玩地伺候着,直至寿终正寝。”
韦赛里斯的眉头紧锁,他虽是个老好人,却也不乏政治智慧。尽管他常喜欢埋头做鸵鸟,但对于不安和危险的预感也异常敏锐。那个讨厌的家伙所言并非虚妄,但内心深处的慈父之情却让他陷入两难。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仅凭暴力,难以长久统治。”
“当然,暴力是基础和前提,必须先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才能驱使臣民服从君主的意志。随后,通过英明的决策和仁慈的治理,逐步赢得认可与信赖,这是一个循序渐进、不断升华的过程。”
“给我个理由,让我信任你!”
“我是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而家庭是最大的安定感,妻子与孩子将是我与这个世界建立紧密联系的关键,也是我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雷妮拉会是你的妻子么?”
“我想娶她,驭龙者的血脉需要传承,且除了纯正的龙血外,还有将赛里斯的血脉融入铁王座的荣誉。”
韦赛里斯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他凝视瑞德的眼睛,沉重道:“告诉我,你如何保证在追求权力的路上,不会牺牲掉亲情?”
“让亲情成为权力本身如何?”瑞德坦诚地对视着韦赛里斯的双眼。
······
“一千人是个合适的数目,但必须以雷妮拉的名义,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要向她宣誓效忠。”
“太少了!不够形成决定性的力量。”
“现阶段的,待你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你可以扩军至五千人。”
“我无异议。”
“那么,晚宴上我会宣布你们的婚讯。”
“不知会公主殿下么?”
“你虽然是个混球,但七国上下也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年轻人了,为了不让雷妮拉错失良缘,这事我做主了。”
“那么请允许我改口,岳父大人!”
……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它说这是它弄出的意外导致的……”
“……我已经站在潘托斯郊外的土地上了。”
神眼湖千面屿,鱼梁木森林中央的洞窟中,一名与心树的树根几乎长在一起,脸庞布满了蘑菇和孢子,足骨和指尖已然露出白骨化的迹象的绿人先知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撒谎!”
绝境长城以北,孤独耸立的一棵巨大心树之下的黑暗洞窟里,响起一个更加古老、木涩、腐朽的声音补充道。
“他没有撒谎,时间之河里没有他的身影……”
“我们并不全知,总有旧神的力量笼盖不到的地方。”
“但他的身上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外来者!”
“不属于这片天地,不属于过去,亦不属于预言之中……他踩碎了时间的丝线,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未来被他搅乱了,变得模糊。”
“但他搅动的涟漪已融入了时间的长河。”
“让孩子们准备一下,开始唱歌吧。”
“源语会被风声和水流带到任何地方,所有的能人和神祇都将知道。”
“但这片土地已经受够了外来者。”
“知晓者也包括那件失控的武器。”
“至少他是我们的产物。”
……
情欲女神的神殿里,舞姬旋身的刹那,眼前无端炸开破碎幻象:黑龙旗卷过长廊,遍地都是火焰,祭司与使女们被甲士粗暴按倒,锁链拖拽之声刺耳,欢爱的殿堂转眼成焦土……
待幻象散去,眼前依然是散发着鲜花、香水和酒水甜蜜气息的宴饮和享乐的舞会场景,舞姬却骤然爆发出如窒息般的剧烈喘息,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
黑白院中,端坐冥想的慈祥之人正欲饮下第四杯毒水,苦等不来的冥想状态骤然降临:四周皆是黑暗模糊,抖动的混乱光影中,只有两个身影格外清晰。胸前的铠甲上印有红底黑龙徽记的身影被利刃刺穿,身躯倒落,但那位首席,也随之被淹没于龙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