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接受千面之神的赐予!”慈祥之人厉声咆哮,臃肿肥胖的身躯裹挟着千钧之势猛冲过来,沉重的剑锋划破空气带出呼啸的风声。
瑞德没有贸然让十余名阿拉伯武士迎击,而是让他们结成了圆形阵,将自己和亚丽护在了中间。
“你屠杀无辜,释放瘟疫,焚毁城市,你这个暴君!恶魔!”慈祥之人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从烟雾中冒了出来,重伤了一名阿拉伯武士后,又缩回了烟雾中。
“我原本想抓活的,问点消息,你这样子我还怎么抓活的。”瑞德有些气急败坏道。
“你走到哪里,都带来无尽的毁灭和战火。”一支弩箭从高处射了过来,一名挡在瑞德面前的阿拉伯武士面门中箭,闷哼着倒下。
“你别说话,他在引诱你说话暴露位置。”亚丽急躁道:“把火把熄灭了。”
“你不了解无面者的恐怖。”
说话间,又一名阿拉伯武士被长剑捅穿了脚掌,摔倒在地,然后又被一把小飞刀射中了眼眶,没了声息。“你扰乱冰与火的乐章,你这无根之火,本就不该存活于这片大地!”
“杀王刺架啊?这么艰难又史诗的任务,偌大个布拉佛斯,就凑不出第二把瓦钢剑了?”瑞德嘲讽道,比起第一次遭遇的那个无面者,这个又老又胖的家伙差远了。
“杀你足够了,别躲了,千面之神已然注视了你的命运!”
“巨龙也注视到你了,傻逼!”瑞德骂道,随即将亚丽往身下一压,幽蓝色,粉紫色,玫红色的火焰从五个方向齐齐向内喷射,把瑞德周围方圆200码全部化成了一片火海。
第183章 布莱伍德和布雷肯
众所周知的,巨龙的战斗力和他的身形是成正比的。龙越大,破坏力越大,不管是高强度的龙焰,还是强横的身躯。
身形百米级别的巨龙,哪怕不喷吐龙焰,就走两步,普通的民宅可能就已经一片废墟了。
瑞德站在废墟里,看着四周燃烧的废墟,和城墙上面色惊恐、仓皇逃命的士兵,不由得一阵头大。拾掇一个无面者,结果一不小心带来的附带伤害,差不多把莱昂诺伯爵的家给平了,很可能还附带着他的一部分家小。
亚丽抽泣着呻吟,剧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龙焰降临的刹那,瑞德将她压在身下,剩余的六七名阿拉伯士兵扑在瑞德的身上。就这也只保住了她的脸蛋、手臂、前胸、后背,而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腿部仍有着大面积的烧伤,并且因为吸入了灼热的空气,她的呼吸道也遭受了灼伤。
亚丽半躺在滚烫的碎石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肩膀与小腿大片皮肉被灼烧得通红起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刺痛,引发压抑的抽泣与呻吟。她本就疼得视线模糊,可当目光越过瑞德身后那只早已被烈火吞噬、烧得炭化开裂的木箱时,她骤然僵住,连身上的灼痛都短暂忘却。
瑞德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
两条幼龙,正踩在灰烬中。
五枚石化龙蛋,有两枚破开了禁锢,焦黑的蛋壳碎片散落四周。新生的幼龙鳞片还没有完全硬化,泛着暗沉的赤金与墨蓝光泽,双翼尚且短而宽大,锋利的爪尖抠进烧得酥脆的木炭里。
小小的个头,却已然摆出凶悍的姿态,高昂起布满稚嫩棘刺的头颅,向着夜空张牙舞爪,发出一阵阵奶声奶气的嘶鸣。
“嘶昂~!”
“嘶嘎~!”
小龙嚣张地姿态自然也被大龙注意到了。五个庞然大物冲着奶凶奶凶的两个小家伙各自吼了一嗓子。
原本一副嚣张姿态的幼龙立刻收拢翅膀,耷拉着脑袋,走地鸡一样飞快躲到了瑞德的脚下。
剩下三枚龙蛋依旧静静躺在破碎的木箱残片之间,外壳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石化灰白色,没有一丝要孵化的迹象。
亚丽怔怔望着那两头刚刚破壳的生灵,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喘息,灼烧带来的剧痛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压下几分。“孵出来了……”
没有献祭,没有圣火,没有巫术,就这么一场大火,然后破壳了。
瑞德寻思着,前几天千面屿上那三个无面者可惜了。
但瑞德也没多耽搁,用亚利裙摆的一块残布兜住了三枚龙蛋,便扶着她去寻找学士的帮助。
亚丽原本的居室早已被狂暴的龙焰彻底吞噬,包括草药在内的全部家当尽数化为灰烬。
不止是她的居所,斯壮伯爵家族的居住区大半都毁于龙焰,断梁横七竖八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灼木料、织物与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所幸瑟蒙德学士因为需要驯养信鸦,他的住所安置在位置偏僻的寡妇塔,没有受到波及。
瑞德费劲巴力地扶着伤者准备往寡妇塔走,就迎面撞见了挎着药箱子急匆匆赶来的,瑟蒙德学士。
亲眼目睹了城堡内众多的死伤,他苍老的面上满是怒容。“我们招待了你。甚至在你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你就是这样报答斯壮家族的吗,黑龙王?”
瑞德还扶着浑身无力的亚丽,神色平静。“这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说了你可能不太信。”
瑟蒙德学士冷笑一声,姿态满是戒备:“你看我信不信。”
尚未熄灭的余火照耀下,瑞德脸上的光影阴晴不定。“倘若我真是那个蓄意作恶的人,以我的行事风格,这座城堡里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而且我真的可以做到,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所以,你是来杀人灭口的?”瑟蒙德学士扬起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丝毫没有退让。
瑞德被噎得有些发堵,真想直接抽出瓦钢剑,抹了这个油盐不进的糟老头子的脖子。侧过头看向身侧痛得微微发抖的亚丽,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躁意。“她算是你们斯壮家的人,你施以援手,不算过分吧。”
“谁又能知道,他有没有背叛自己的家族。”瑟蒙德学士鄙夷地看着亚丽,又看了看瑞德。
瑞德这才发觉两人的形象确实有些容易招致误会,龙焰烧光了瑞德身上的可燃衣物,没跑光全靠密织瓦钢锁甲撑着。亚丽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前胸后背那两块布和一片已经岌岌可危的裙摆。
“你就说给不给治吧?”瑞德无赖道。
“我已经放出信鸦往君临送去急信!用不了多久,国王陛下便会收到消息,派遣人手前来处置你闯下的这桩祸事!”瑟蒙德学士闻言更加愤懑。
瑞德闻言嗤笑出声。“你是幻想着雷妮拉公主骑龙飞来制裁我吗?还是指望国王能把远在血石岛的戴蒙王子召回来?又或者,你觉得瓦列利安家族那三条巨龙能管用?”
瑞德稍稍扶正怀里的亚丽,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上面那些人,一个同我睡在一张床上,剩下的,跟我好得穿一条裤子。”
瑟蒙德学士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僵住,苍老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药箱放下,滚!”瑞德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形势比人强,瑟蒙德学士识了时务。
瑞德朝亚丽努努嘴。“自个儿去拿,反正你比这老东西懂得多。”
……
红叉河北岸,布莱伍德家族的边境上,充当调解庭的临时营地。
调解庭之所以设置在红叉河北岸,是因为上一次调解的时候,它设置在了红叉河南岸,布雷肯家族的边境上。
没错,调解布莱伍德和布雷肯这对千年冤家,连营地设置都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由于河间地守护,奔流城公爵葛拉佛·徒利公爵年事已高,身体衰败,在往君临报告了两家的战事后,便派遣了他的孙子,奔流城继承人艾尔蒙·徒利爵士向着冲突爆发地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了血流漂杵前,把跃出水面的鳟鱼旗帜打在了战场中间。
君临在接到消息后,则派遣了心事重重的法务大臣莱昂诺伯爵前往参与调停。
本来,雷妮拉上蹿下跳着想要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目的地肯定不是红叉河正在掐架的两家,而是躺在伦堡的瑞德。
红堡宫廷中的无面者还没有肃清,女婿又在赫伦堡出了事情,韦赛里斯再大条也知道害怕了,命人死死地看着公主,不让她驭龙外出。
于是这差事就落在了法务大臣头上。
法务大臣无愧于他铁面无私、秉公执法的称赞,尽管赫伦堡就在国王大道向西不到半天路程,他依然发挥出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沿着国王大道毅然决然地向北,然后在哈罗威伯爵的小镇转向河间大道,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冲突爆发地。
然后他就以一种非常心不在焉、又极其烦躁的姿态,坐在长桌上。无助地看着两拨人不停地激烈争辩、谩骂,甚至上演全武行。
“他们就不能快点么?”莱昂诺伯爵根本无心听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在吵什么,他只想快点结束。
“说实话,前面七八天我根本不指望能有什么进展?只要把他们聚在调解庭前吵架,然后我搁这儿坐着,徒利家族就算尽职履责了。”同样在走神的还有艾尔蒙爵士,说话间给自己倒了一杯青亭岛金色葡萄酒,还用眼神示意莱昂诺要不要来点。
“爵士?”
“爵士!?”
侍从连续两声的呼唤把艾尔蒙爵士拽回了神,发现鸦树城伯爵山姆威尔·布莱伍德和石篱城伯爵阿莫斯·布雷肯,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啊,这个……”艾尔蒙顾左右而言它。
侍从也是见怪不怪了,躬身附在艾尔蒙的耳边小声道:“山姆威尔爵士要求布雷肯家族偿还300匹战马,并割让一座牧场作为对布莱伍德家族的补偿。”
“关于这个事儿吧,我个人觉得哈,还需要听听布雷肯家族的意见。”艾尔蒙打着哈哈道。
又来了!这狗屁的车轱辘话他听得不下几十遍,每次一到快出结果,做裁定的时候,甩上这么一句,两家又能吵上半天!
莱昂诺爵士痛苦地把双手插进茂密的黑发中狠狠地攥紧。
果然,阿莫斯·布雷肯有如受到鼓舞了一般,斗志昂扬地同山姆威尔继续对喷了起来。“三百匹战马?老子给你三百泡马粪吃吃!那些田地本就是争议之地!是你的佃户先劫掠我方的庄园,你的骑士率先越河袭扰!要赔也是你布莱伍德赔!”
“M的!杀我人,烧我村庄,掳我的牲口,你还敢倒打一耙?”
“厚颜无耻!”
“卑鄙下流!”
“NNND!”
“NM!”
吵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帐篷内的空气几乎快要被怒火点燃。
山姆威尔的拳头不住地锤着长木桌面上,木杯震得跳起,酒水到处泼洒。
阿莫斯肥厚的脸涨得通红,拄着连鞘的佩剑不断地杵着地面。
两个人隔着长桌怒目相对,身后各自的家臣骑士纷纷手按剑柄,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帐篷里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当场拔刀相斗。
艾尔蒙·徒利慢悠悠抿了一口青亭岛的金葡萄酒,一脸见惯不怪。这种场面他早已看过无数次,千年的世仇,哪是一次调解就能掰扯清楚。
莱昂诺伯爵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一只暴躁的红色公马和一群乌鸦在吵架。
“咴聿聿~!”
“呱呱~!呱呱~!”
“够了!”莱昂诺猛地一拳砸在桌面,厉声喝断两人的争执。
帐篷内骤然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这位法务大臣身上。
山姆威尔与阿莫斯皆是一愣,没料到本该居中持重的王室大臣,竟会如此失态。
艾尔蒙也放下酒杯,侧过头看向焦躁难安的莱昂诺。
莱昂诺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底的烦躁,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当众失了王室的体面,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调。
“诸位,我们是来调停争端的,不是来在帐篷之内再演一场厮杀的。”
阿莫斯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收敛:“大话谁都会讲,可布莱伍德伯爵漫天要价,难道要我石篱城白白割肉不成?”
“什么割肉!那叫赔偿!”山姆威尔立刻回击。
眼看争吵又要死灰复燃,帐篷外,一名浑身尘土、汗湿的布莱伍德家族侍从策马狂奔而至,利落地翻身下马,急匆匆掀开帐篷的帆布门帘。“急报!来自赫伦堡的紧急消息!”
信使上气不接下气,双手颤巍巍地把沾染尘土的卷信递给自家老爷山姆威尔。
山姆威尔还没来得及打开,信件便被莱昂诺一把抄过,信纸之上字迹潦草,是瑟蒙德学士的笔迹。
火光、宅邸化为焦土,族人死伤惨重的噩耗一行行映入眼帘。莱昂诺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勾头看清信件内容的艾尔蒙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山姆威尔、阿莫斯,连同两边所有的家臣骑士,全都安静下来。
“黑龙王!我跟你不共戴天!”莱昂诺愤怒地吼道。
“所以我就说,这是布雷肯的错!你看,我们布莱伍德声讨黑龙王,他们声援黑龙王,大人,请处置了阿莫斯·布雷肯这个害群之马!”山姆威尔一脸兴奋道。
“你疯了吗!”阿莫斯的吼声震得帐篷布微微颤动,“赫伦堡出事跟石篱城有半枚铜子的关系?你抓不到黑龙王的把柄,就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谁知道你们暗地里有没有勾连!?”
“血口喷人!”阿莫斯一把将佩剑抽出鞘寸许。
布莱伍德这边也不甘示弱。
艾尔蒙爵士把酒杯重重掼在木桌上,厉声呵斥:“都把剑收回去!”
徒利家继承人的威严终于压过几分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