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一时间浮想联翩。
“魔术师”、“高塔”和“隐者”也纷纷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而直起了身体，对愚者先生无意间透露的信息感到惊讶。
只有南大陆的“节制”小姐始终保持着镇定，像是对此不太感兴趣。
毕竟亚伯拉罕家族在第四纪一直活跃于北大陆，而在荣光不复存在的第五纪，又因为狂暴海的阻隔而不可能前往另一片大陆，寻找他们的任务和这位成员没有太大的关系。
“明白了，尊敬的愚者先生，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委托。”
魔术师低下头，有些惶恐地答应道。
你怎么替我们全答应了……夏洛特瞥了这位平时十分热情，如同聚会的掌控者，却总在这种时候过于谄媚的成员一眼，旋即也向“愚者”低下了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见状，那道轮廓因为被灰雾遮挡而有些朦胧的身影微微颔首，道：
“无需过于在意，这只是个普通的委托，你们现在可以自由交流了。”
虽然祂口吻很是轻松，但包括夏洛特在内的五位成员都不会真的认为寻找亚伯拉罕的事不重要，纷纷决定聚会结束后就积极寻找线索。
但夏洛特此时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她望向身材偏瘦，一头棕发的“高塔”，询问道：
“请问有银白战熊和恐惧魔虫的线索了吗？”
消化完“仲裁人”，又得到了维耶芙对外购魔药材料的花费进行报销的承诺后，夏洛特对“治安官”所需的这两种超凡生物有了急切的需求。
面对她殷切的目光，“高塔”坐直了身体，以遗憾的口吻回答道：
“很可惜，那条线索有些过时了，我虽然找到了这两种生物，但它们都已经变成了尸体，相应的材料被某位非凡者配置成了魔药，只余下一些辅助材料。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以合理的价格卖给你。
“当然，同样变为尸体的还有那位晋升后的非凡者，他遗留的物品也在我手中，但我相信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确实，我要的是“治安官”的魔药，而非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死后遗留的东西……听“高塔”先生的语气，他其实是知道这两种生物代表“治安官”的魔药，所以才提出把剩下的辅助材料卖给我……夏洛特张了张嘴，想到温暖的魔药材料变成了冰冷的非凡者尸体，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条线索中断后，她就真的只能等待永恒烈阳教会内部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长桌上首的“愚者”先生用手敲了敲桌子，道：
“作为寻找亚伯拉罕家族成员的预付报酬，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条基础的知识。
“当然，你们之中有人已经知道了这点。”
基础知识……不会是扮演法吧？但这里人人都了解，除了似乎刚知道不久的“隐者”……夏洛特思绪转动，又认为愚者先生不会犯这种小错误，原本沮丧的心情顿时有所恢复，甚至带有一丝期待。
“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也不会减少，只会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这被称作‘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根据这一点，超凡生物拥有的力量会以材料的形式融入魔药之中，而死去的非凡者如果没有遭受污染，他们析出的非凡特性凝聚而成的物品同样如此，这等同于同序列的魔药主材，补全相应的辅助材料，就能配置成魔药。”
死去的非凡者凝聚的物体就是他拥有的“非凡特性”，而这能直接作为材料，配置相应的魔药？
夏洛特一怔，用了几秒才理解这段简单的话语中蕴含的秘密。
这岂不是意味着，所有的非凡者，都可能成为相同途径的其他非凡者的“药材”……难道教会不愿意公开扮演法的原因就在于此？低序列的非凡者能快速消化魔药，后续材料必然会出现稀缺，只要知晓“非凡特性不灭”，就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把屠刀对准原来的同僚……这也是永恒烈阳教会对其他途径魔药的管制相对放松，只对“太阳”途径要求严格的原因，这样能减少野生非凡者对相应材料和非凡特性的需求……夏洛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其他成员。
金发的“节制”依然端坐在自己的高背椅上，似乎就是愚者先生口中知晓这条信息的成员，而桌对面三位男性成员则均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只有“魔术师”似乎反应有些迟缓，先是望向愚者和其他成员，而后才低头沉思，让人难以分清他是在掩饰自己早就掌握了这份知识，还是因为过于惊讶而失去了冷静。
至于“高塔”，则在瞬间的呆滞后，迅速将目光投向了“审判”夏洛特，后者也在这时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桌相交，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位死去的“治安官”冰冷的尸体，似乎又变成了温暖的魔药材料……
第113章 完成交易与魔女的情报
短暂的对视后，“高塔”并未立即开口继续与“审判”夏洛特的交易，而是将身体转向长桌上首，微微欠身，斟酌着询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问您说的这条定律，是各大教会内部都知晓的秘密吗？”
听到他的疑问，夏洛特也暂时放下了对“治安官”魔药的期盼，内心同样感到好奇。
至少她在永恒烈阳教会内部，在净化者的交谈之中，从未听过“非凡特性”这一称呼，更别提用这种被他们看做与封印物具备等同危险性的事物作为魔药材料，直接灌入口中了。
可惜“愚者”先生似乎只打算介绍，不做解释，灰雾后的身影一动不动，让灰雾中的宫殿被沉默笼罩。
片刻后，高塔对面的“节制”突然开口道：
“至少在南大陆，在各个学派与教团中，这和扮演法一样不是什么秘密。
“而在不属于这些组织的非凡者之间，只需要借助灵性之墙的封印就能安全保存的非凡特性，也比需要各种保存条件的材料和容易与容器融合成为神奇物品的魔药成品更方便进行交易。”
更方便交易？听起来像是这种需要非凡者死去才能析出的力量载体就是件抢手的商品……夏洛特无声嘀咕着，旋即意识到自己也确实抱有同样的想法，毕竟她稍后还要与“高塔”先生进行非凡特性的交易，而后甚至要将死去的“治安官”遗留的特性配置成魔药，让自己顺利晋升。
这不就是人吃人么……虽然那位非凡者不是我杀的，但今后再次面临缺乏魔药材料的困难，而我又得知另一位该序列的非凡者的所在，真的能忍住不动手吗……她脑中不可遏制地泛起这样的念头，又因为这种可怕的想法而寒毛耸立。
可从“节制”的话语中，夏洛特又得以窥见南大陆对于“非凡特性守恒”定律习以为常的心态，意识到那片大陆因为没有七神教会对野生非凡者的打压，很可能拥有着与北大陆截然不同的生态。
当然，那里或许也有遍布各国的官方组织，比如节制所说的学派和教团，但整体情况恐怕相当混乱无序。
就在夏洛特遐想连篇时，做出思索表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的“隐者”也开口道：
“至少在我认识的那些人之中，没有谁知道这种知识……就算有，可能也仅存于组织的上层，在那些强大的非凡者之间流传。”
组织？“隐者”也属于某个教会或隐秘的教派？但他对其他成员的称呼有一种疏离感，可能和我一样只是外围成员，缺乏归属感，难道这是“愚者”先生选择聚会成员的标准之一？夏洛特瞥了这位栗发留长，肩膀较宽的成员一眼，对他的身份有了更多的猜测。
见其他人不再发言，她转向长桌上首位置，低头表达了感谢：
“谢谢您，尊敬的愚者先生，这些知识对我们非常有用。”
随后，她又看向了“高塔”，道：
“既然那位死去的非凡者遗留的非凡特性能代替魔药主材料，那我们的交易是否继续？”
“当然，这份特性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而要在现实中出售，我又要冒着风险解释它的用途，”高塔轻笑一声回答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非凡特性以及对方剩下的银白战熊的血液，恐惧魔虫的汁液一起出售给你。”
像是担心夏洛特没有听懂一般，他紧接着解释道：
“一般来说，魔药所需的主材料在相应的超凡生物身上只有一份，而且不会多，不会少，但对应的辅材则会多出很多，不但能用于配置魔药，还能在许多仪式魔法或物品制作中起到作用。”
难怪维耶芙女士配置“仲裁人”魔药时说辅助材料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只有主材料最重要……“高塔”先生果然清楚“治安官”的魔药配方，他也是这条途径的非凡者，还是从那位死去的治安官身上得到了相应的信息？夏洛特思绪电转，谨慎地追问道：
“我要为此付出什么？”
“既然非凡特性能当魔药材料，那自然要按照这个价格……那份非凡特性，加上对应的辅助材料，一共1000金里索。“
“高塔”回答道，依然以费内波特王国的法定货币计价，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
这相当于500金路易，12000费尔金，比我差点花钱购买相应配方时的报价略高，但材料必然比配方珍贵，而且附带了相应的辅材，算是公道价格……夏洛特迅速得出判断，担心对方反悔般立即点头道：
“成交，但我会以等值的金路易支付。等聚会结束，我们就在愚者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交易。”
说完，她与“高塔”都看向了那位能以献祭、赐予提供交易帮助的伟大存在，后者身影始终隐藏于灰雾之中，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按“魔术师”先生上次的说法，这就等于是默认了？夏洛特长出一口气，为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而感到放松。
对了，还有其他的“任务”没有完成……她又看向身边金发的南大陆原住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节制小姐，你交给我的那些第四纪历史，我已经翻译完了，它们对我的帮助很大……你需要的那些特里尔的信息，因为需要保证准确和详尽，还在进行收集。”
“没关系，我可以等。”
“节制”侧头看向夏洛特，以温和的态度回答道。
真是体贴又懂得节制的人……夏洛特对这位聚会中唯一同性的好感立即升高了许多。
等等，我其实不是同性，她才是唯一的女士……唉，说出去可能也没人相信……突然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夏洛特不禁有些怅然。
见被灰雾遮掩容貌和身体细节的“审判”小姐突然缩成了一团，整个人埋进高背椅中，刚和她完成交易的“高塔”疑惑地侧了侧头，以一种随意交流的口吻说道：
“就在不久前，贝克兰德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瘟疫，疾病在短时间内传遍了塔索克河两岸的大部分城区，尤其是人员密集的东区和南区，据说死伤有上万人。”
这种交易结束后的闲谈原本只是让众人分享各自的见闻和消息，不会像交易时一样有特定的谈话目标，但高塔先生却侧身看向身旁的“魔术师”，显然希望他接过话头。
按我之前的分析，这位鲁恩语比较标准的先生大概率是鲁恩王国人，或许知道他们国家的首都，同时也是北大陆第一大城市，居民已经突破百万的贝克兰德正在发生的事……死伤上万的瘟疫啊，肯定和这个年代乱抛垃圾，污染水源的卫生习惯有关……夏洛特顿时想到了苏希特市老城区那种无处落脚，还要随时防范头顶的环境，仿佛在灰雾中都闻到了那股臭味。
“很可惜，我并不清楚这件事，”黑发的魔术师耸了耸肩，回答道，“我最近正前往间海东岸，并准备继续北上，这些最新的消息恐怕追不上我。”
“要是有一种能迅速收集各地重要新闻，并通过邮政系统快速发往全国各地，甚至整个北大陆的渠道就好了。”
这不就是《苏希特周报》的终极目标么？夏洛特顿时直起了身体，内心多了一分将报纸卖遍各国的责任感。
这时，“隐者”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也刚听到这个消息，但限于信息的传播速度，其他国家，甚至鲁恩的大部分城市都还不知道贝克兰德已经发生了这种大事……恐怕风暴教会和黑夜女神教会要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了，而工匠教会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停止了在这座城市传教的行为，就连建到一半的圣希尔兰大教堂都停工了，自然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和只有战神教会传播信仰的弗萨克、独信大地母神的费内波特不同，鲁恩王国一直都在风暴之主、黑夜女神的共同庇佑之中，而最近几十年，工匠教会也有向这个国家发展的趋势，并得到了黑夜女神教会的一定支持，以及风暴教会的默许。
当然，目前的传教范围只限于拥有大量工人的大城市，比如康斯顿，比如贝克兰德。
但最近，因为特里尔的邪教徒袭击事件，“机械之心”被大量召回因蒂斯，这种扩张信仰的行为似乎也放缓了……夏洛特思索着，对“真实造物主”信徒只袭击工匠教会，不袭击永恒烈阳教会的偏向性行为有了一丝疑心。
但没等她细想，“节制”小姐再次用她那带着一股莫名咏叹调，仿佛来自古老年代的鲁恩语说道：
“这可能与某条途径的非凡者有关，她们擅长借助本就肮脏的环境传播瘟疫，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量普通人。
“这甚至不需要她们亲自动手，只要制造源头，剩下的就可以交给疾病本身的传染性。”
能够制造瘟疫，杀死成千上万人的非凡途径？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注意到对方话语中的另一个词语。
“她们？这条途径的大多数非凡者都是女性吗？”
其他成员也纷纷看向“节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身处鲁恩的“魔术师”。
“不是大多数，而是全部，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在某个序列之后就全部都是女性。”节制被灰雾遮挡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因此，‘刺客’途径又被很多人称为‘魔女’途径。”
“而这些魔女，在第四纪就组成了一个隐秘的教派，直到南北大陆被狂暴海分隔后才在我们这里销声匿迹，但不知道是否还在北大陆活跃着……它被称作‘魔女教派’。”
————
直到从灰雾之中回到自己的卧室，夏洛特仍然保持着呆滞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
“刺客”在某个序列后就都会变成女性，哪怕之前是男性？但我记得“教唆者”瓦伦丁是个男人啊……难道要到序列7，甚至序列6？这么说，亨丽埃特必然已经经历了这个阶段，她，她不会原本和我一样是男人吧……望着梳妆镜中嘴巴半张，双目无神的自己，夏洛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自己与亨丽在圣维耶芙教堂后方的墓园旁见面时，对方正在给一座刻有“亨利·马丁”的墓碑送花，从铭文上来看，这位亨利死于3年前，年仅22岁，如果从亨丽埃特那看上去并不算大的年龄反推，加上这位自称“魔女”的非凡者的名字与死者的相似性来看……
一个猜测迅速浮现在夏洛特的脑海中，让她不自主地四下张望。
那个亨利，现在不会偷偷藏在我身旁，欣赏着我精彩的表情吧？
第114章 晋升“治安官”
下科鲁斯区那间租来的住宅内，夏洛特依次锁好房门，拉上窗帘，轻车熟路地从柜子中拿出那些不算太贵重的祭祀蜡烛、精油等物品，最后将从“净化者”那领来的、具备一定灵性力量的金色粉末从口袋中拿出，做好了迎接“赐予”的准备。
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一只装有五百枚金币的沉重木箱。
这来自成年前父亲拉乌尔·索伦的馈赠，且超过了她当前存款的一半，虽然《苏希特周报》的发行已经走上了正轨，理应有一定利润，但四位合作者都不是短视之人，清楚早期的扩张阶段更该把这些钱投入再生产，因此并没有谁提分红的事，夏洛特自然也不好从中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份。
好在极光会N女士知恩图报，免费把“治安官”的魔药配方送给了夏洛特，否则她因在各种聚会中购买了不少材料和情报，又因为支付格温妮斯的调查款而不足一千金币的存款，恐怕就全要花在晋升序列8的过程中了。
虽然永恒烈阳教会可能会在她提交申请后报销材料的这部分支出，但夏洛特思来想去，还是认为暂时隐瞒自己的晋升比较好，否则四个月就从普通人成为序列8的非凡者，必然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而且她哪怕解释了材料的来源，也要当着维耶芙的面利用稍后将会获得的非凡特性配置魔药，暴露“非凡特性不灭定律”的存在。
等有了一定程度的消化，又得到序列7魔药的线索时，再向教会坦白，恐怕才是最好的方案……还是序列9的夏洛特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自己序列7的进程，一边用已不再生疏的手法摆好祭台，点燃蜡烛，布设灵性之墙，做好了进行“献祭”与接受“赐予”的准备。
片刻后，摆放有两根蜡烛、代表“愚者”的无瞳之眼与扭曲之线图案的桌上，装有金币的沉重木盒已经被另一个外表看上去毫无特色，只是简单用金属扣合拢的小盒子取代。
“赞美愚者！”
她虔心地嘟哝了一句，撤去灵性之墙，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看向自己花了足足12000费尔金买来的魔药材料。
木盒内部垫着的绒布中央，摆放着一枚足有半个拳头大小，外表并不规整的团状物，以银白为主体，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铁黑与暗红两种颜色则彼此纠缠，如同血管般穿行于其中。
它的两侧各摆着一个玻璃瓶，较大的那个装着约100毫升银白色的液体，内部似有细小的冰晶光芒闪过，较小的那个内部则是粘稠的黑色汁液，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
看来这就是那位“治安官”死后留下的非凡特性，以及银白战熊的血液和恐惧魔虫的汁液了……夏洛特的目光停留在三色纠缠凝聚而成的团块状非凡特性上，不禁猜测起它的前主人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