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报纸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深度报道了……这意味着周报不需要依靠吸引眼球的本地新闻来增加销量，而是开始倾向于专业性质的话题……难道是格林的主意？上次事情发生后，他希望尽快把这份报纸打造成我们对外的宣传方式，打造成专业化的媒体，而非只是复述新闻的小报？
夏洛特看了眼同样沉浸在阅读之中的拉乌尔，低头阅读完了整篇报道，随后陷入了沉思。
从内容上看，这已经是上个月发生的事了，但以现在这个世界的信息传递速度，一件事从鲁恩的康斯顿传到因蒂斯的苏希特，以最快的邮件都要半个月以上，更别提那些没有专人送递的新闻信息了。
这是周报畅销的根本原因，但也是新闻行业发展的最大阻碍。
或许比起报纸，建立专门的新闻网络才更加重要，比如在各大城市设立新闻社，培养记者与撰稿人，而且这样能形成技术上的护城河，哪怕其他的报纸模仿我们，也只能从头建立渠道，又或是在我们这里购买消息……想的太远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周报改成半周报，让销量翻倍……
她收敛发散的思绪，翻过一页，看向后续的新闻内容。
《震惊！治安官员惨死家中，奢华豪宅引人注目，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下方还有一行副标题：
“这究竟是法治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
夏洛特端着热巧克力沉默了许久，刚才对自家报纸产生的所有好感，一下全都消失了。
第111章 愚者的委托
右手握住枪柄，左手托举在下方，夏洛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闭上左眼，利用转轮手枪上方的准星瞄准二十米外的树干。
装上了罗塞尔最新研发的子弹后，这把手枪重量超过了一千克，假如换成她身后远远站着，担忧地望向这边的女仆莱拉，哪怕双手握持，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完全消化“仲裁人”的魔药后，夏洛特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把控更为精准，力量和敏捷也比刚刚服下魔药时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这让她对晋升“治安官”后能获得的新能力有了更高的期待。
微微调整枪口高度，在照门、准星和目标重叠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这把思路与制作工艺远超当前燧发火枪的手枪内部的齿轮、连杆转动，将夏洛特手指的力量传递给转轮与击锤，装满六发子弹的轮盘迅速转动六分之一圈，击锤准确砸落，将恰好抵在枪管后方的弹巢中的那发子弹击发。
砰！
伴随着夏洛特预料之中的后坐力和巨响，一发披着薄薄铜甲的铅弹旋转着飞出，准确击中了树干，撕开粗糙的树皮，留下了深深的弹孔。
第一发就打中了……夏洛特嗅着身旁的硝烟味，体验着和游戏、电影中截然不同的真实后坐力，内心有些欣喜。
她双手下压，再次把枪口对准了树干，连续扣动起扳机。
砰！砰！
随着弹巢连续转动，击锤一次次落下，剩余的五发子弹全部击发，其中两颗弹头擦过树干飞向远处，剩下三颗全都落在了第一发留下的弹孔附近，将树干面向夏洛特这边的那截打得木屑飞溅，树叶都落下了不少。
对于第一次开枪的人来说，准确度还挺高的嘛……夏洛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得意地左右看看，想要找人分享自己的心情，可惜为了不惊扰他人而特意选择的克鲁斯山脚树林中只有她自己和随行的女仆莱拉，就连马车都停在远处，此时后者双手捂着耳朵，脸色发白地看向这边，显然被连续响起的枪声给吓坏了，根本无暇欣赏她的成果。
唉，莱拉，你可是未来的治安官的贴身女仆，怎么能被这点动静给吓到……腹诽了两句，夏洛特来到作为靶子的树干旁，惊喜地发现命中的四发子弹全都留在了树干之中，没有穿透而过。
这意味着如果打中人体，巨大的动能将全部转化为杀伤力，而非直接穿过肉体，留下前后通透的伤口。
比单纯的铅弹强多了，而且射速只取决于我扣动扳机和击发后再次瞄准的速度，几乎相当于身上同时带着六把燧发火枪……她满意地按下握柄附近的锁扣，用手抓住有些发热的枪管，向下掰开，弹巢与扳机、击锤之间就此分离，六枚空弹壳一起弹出，落在她的脚下。
算上装弹的时间，这把转轮手枪的火力密度恐怕超过十二把燧发手枪……不，或许是十八把……低头捡起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早出现的六发定装弹的弹壳，夏洛特仔细欣赏一番，将它们重新放进弹巢中，回头向莱拉走去。
这是罗塞尔一早派人送来的最新研究成果，可惜数量不多，否则夏洛特肯定会继续装弹扣动扳机，玩到尽兴为止。
坐上返回市区的马车，心情不错的夏洛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的转轮手枪，直到感觉坐在对面的莱拉一直望着自己，才抬头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小姐，您这样会让老爷担心的。”
“为什么？我这次出门可是跟父亲说过的，否则也不会带上你。”
夏洛特撇了撇嘴，顺势将手枪转动了一圈，用只有空弹壳的武器瞄向对方，吓得莱拉头顶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直到确认小姐不会杀人灭口，她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一点，而是……罗塞尔先生。
“老爷恐怕不会乐见您和他的交往，尤其是知道他送给您这么危险的武器之后。”
“交往？什么交往？”夏洛特皱了皱眉，突然没了把玩武器的兴致，“这不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吗？我帮他从工人的示威中脱身，他帮我制造一把趁手的武器……要说交往，格林来我家的次数比罗塞尔还多，你怎么不说我和他交往，嗯？”
望着突然提高了语速反驳自己的小姐，莱拉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了。
“……”
为了躲避莱拉那奇怪的眼神，夏洛特转头看向车窗外，假意欣赏起街上忙碌的人群和千篇一律的廊道。
此时马车已经回到市区，正经过工坊密集，最为繁忙的下科鲁斯区，一位头戴三角帽，胸口别着市政厅制作的双剑徽记的治安官正带着两名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巡逻员，检查着街边是否有人违规堆放货物。
是新上任的治安官……夏洛特若有所思，移开了目光，避免被对方发现。
在她夜闯治安官宅邸，偷走任命文书的同一晚，那名不务正业，敛财无数的官员也死在了特雷斯·塔玛拉的审讯之下，而不知是工匠教会接手了案件，还是这名死者本就得罪了不少人，整个案件很快不了了之，定性为治安官与夜闯家宅的盗窃者搏斗后不幸身亡，迅速任命了新的治安官员。
在《苏希特周报》那篇震惊体新闻的引导下，整座城市的各个阶层都重新关注起了维系市区平稳运转的治安体系，在酒馆中，在咖啡馆里，甚至在市政厅的办公室内，对是否引入特里尔的警察体系的讨论日益增多。
这份压力让新的治安官必须做出相应的姿态，证明自己足以维持辖区内的秩序，否则刚花钱买来的职位，或许都撑不到捞回本钱，就会被新的体系所取代。
这恐怕就是“媒体”的力量，要是早点认识到报纸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或许连那场骚乱都不会发生……夏洛特思索着，对将手中这份报纸做大做强，卖到因蒂斯王国每一座城市的未来有了更深的认知。
而在这段时间，受雇佣调查特里尔的报纸市场前景的格温妮斯女士，也将第一期成果通过王国的邮件系统寄到了苏希特，夏洛特仔细看了一遍后就交给了格林·兰德尔，让他根据这些内容制定《周报》后续的发展计划。
回信时，她除了催促后续的调查外，还顺便让勤劳的格温妮斯整理一份关于首都特里尔历史的详细资料，这不但正好符合这位历史学讲师的专业，让她能在工作之余延续自己的爱好，还能多赚一笔委托费，想必对方会欣然答应。
这么一来，交给“节制”小姐的资料很快就能准备好了……夏洛特为自己的知人善用暗暗点了个赞，思绪旋即回到对方通过“献祭”送到北大陆的手抄本之上。
共同投资报纸的另一位同伴，年迈的律师莫尔万也在近期翻译完了整份用高地语书写的文稿，按照之前的约定，原稿将留给对方作为收藏，而夏洛特则能得到一份第四纪的秘密情报。
让她惊讶的是，翻译成因蒂斯语后的文稿内容并不多，内容却包含了许多北大陆史书中极为模糊，甚至不存在的重要信息。
比如“四皇之战”中的四位皇帝，除了最广为人知的所罗门帝国“黑皇帝”外，还有图铎帝国的“血皇帝”，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夜皇”，以及南大陆掌握艾格斯帝国，如今又被称为拜朗帝国的“冥皇”。
又比如图铎帝国很可能是当时唯一没有神灵支持的帝国，却能与获得六神支持的夜皇，有“真实造物主”支持的黑皇帝，以及本身就被称作“死神”的冥皇分庭抗礼。
这意味着要么血皇帝也有近乎于神灵的实力，要么他麾下的五大贵族，以及暗中支持图铎帝国的某些隐秘组织具备相应力量。
亚伯拉罕，安提哥努斯，塔玛拉，阿蒙，雅各，这五个如今几乎难以看到的名字，当时都是不亚于索伦、艾因霍恩和奥古斯都的强大家族，反而现在掌握一国之力的这些家族，当时只是先后臣服于各大帝国的普通贵族……难怪特雷斯·塔玛拉对我的家族颇有怨言，还好他是个公正的人，没有把先祖之间的仇怨投射到我身上，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夏洛特思绪运转，旋即又想到了特雷斯提到的邪教外围成员的证词。
八个祭品当时全都死去的事被夏洛特压在心底，甚至没敢告诉维耶芙，否则她既要解释情报的来源，又要解释自己到底是如何死而复生离开祭祀现场，出现在老城区的街巷之中的，很有可能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
而另一个可能性，自己并不位于祭品名单之中的可能，则让夏洛特自己都不敢细想。
————
回到卧室，夏洛特换下了因为转轮手枪连续射击而留下不少火药味的衣裙，以需要午休为理由支开了莱拉等女仆，锁上房门，静静坐在了梳妆台前。
因为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距离每四周一次的灰雾聚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闭目等待片刻，夏洛特却疑惑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
分针已越过指向午后一点的时针，聚会却没有如约开始。
奇怪……前两次聚会都是准时开始，前后不会超过一分钟，可以理解为钟表的误差，但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她莫名有些不安，从椅子上站起，踱步到阳台旁，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就在这时，深红从四周涌出，包围了夏洛特。
转瞬之间，她就来到了被灰雾包围的宫殿内，坐在了属于“审判”的高背椅上。
身旁的“节制”，长桌对面的“高塔”、“魔术师”与“隐者”也都与四周前一样，只是纷纷转动脖颈左右观察，似乎都与夏洛特一样有些疑惑。
但很快，长桌上首那道似乎永恒不变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就冲淡了众人的疑惑，他们纷纷站起，面向“愚者”先生弯腰行礼，比上次由“魔术师”带领时整齐了许多：
“下午好，愚者先生。”
“各位下午好，请坐吧。”愚者也如上次般用有些低沉的语调回应，却在众人坐下后出乎意料地继续说道，“在今天的交流开始之前，我有一项任务需要发布。”
“或者说，一份有奖励的委托。
“帮我寻找‘亚伯拉罕’家族的所有成员，哪怕只有一位。”
第112章 冰冷的尸体，温暖的材料
委托……寻找“亚伯拉罕”？刚落座的夏洛特偷偷望向灰雾后的身影，表情难以遏制地有所改变。
一直以旁观姿态召开聚会，只在成员遇到困难时提供些许帮助的“愚者”先生，居然要发布委托与任务，让他们这些恐怕最多只是中序列的非凡者帮忙？
至于亚伯拉罕，她哪怕之前不知，在得到“节制”小姐关于第四纪北大陆历史的手抄本后也有所了解了，更何况教会对塔玛拉的调查也涉及到上个纪元的一些秘辛，自然包括那个活跃在整个第四纪的庞大家族。
除了身为图铎帝国“血皇帝”麾下的五大贵族之一外，亚伯拉罕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还在所罗门帝国内有着同样的身份，这意味着他们家族的荣光很可能持续了一千多年时间，直到那位亚利斯塔·图铎在四皇之战中陨落……
但在一千多年后，“愚者”先生为何要寻找这个家族的血脉？是为了这个家族传承的某些知识，还是他们拥有的强大神奇物品，又或者，祂和那些古老贵族之间有不为人知的联系，所以正在寻找能和祂交流的亚伯拉罕后裔？
夏洛特收回望向这位灰雾空间主人的不礼貌目光，向其他聚会成员看去，发现所有人都多少有些疑惑，要么和她一样偷偷张望，要么以低垂的视线看向愚者的方向，静待对方继续解释。
在众人的视线中，“愚者”继续说道：
“这将作为一项长期有效的委托，它并非强制性的任务，没能完成也不会受到惩罚。而只要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你们就可以从我这里换取相应的报酬，比如一些信息，一些帮助。
“你们可以先讨论，也可以提出疑问。”
这似乎是除了教授“献祭”与“赐予”仪式之外，愚者先生话最多的一次，而相比之前那种仿佛游离于聚会之外，只静静旁观其他成员交流的状态，祂这次话语中蕴含的情感要丰富了许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高塔”先生以一种试探般的语调问道：
“请问您需要的是亚伯拉罕家族成员的消息，还是说，尸体也可以？”
巧妙的问题……正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夏洛特眼睛一亮。
直接询问愚者先生寻找那些人的目的会显得有些冒犯，而高塔的提问则能侧面判断这份委托究竟是为了寻找某位特定的亚伯拉罕成员，还是如同许多邪恶存在一般只要身体、血肉的献祭，又或是为了家族内部的机密情报。
“寻找他们，但不要伤害，”愚者没有迟疑地回答道，“如果不确定会不会在交流中产生冲突，就最好不要惊扰到他们。”
“高塔”微微躬身，表示明白。
紧随其后提问的是“隐者”先生：
“这样一个古老家族所保存的实力应该不会太弱吧？他们拥有哪些能力？会不会因为我们的试探而产生敌意？”
发言时，这位栗发的高个男子并没有看向“愚者”，而是环视长桌两端，似乎是准备引出众人的讨论，而非单纯询问。
因此，对亚伯拉罕有所了解的夏洛特顺口回答道：
“这个家族掌握着‘学徒’途径的魔药配方，在低序列时拥有开锁、穿墙的神奇能力，还能施展许多视觉效果炫目但杀伤力不算强的魔术，我相信到达中序列后，这些能力会有进一步的强化。”
坐在她对面的“魔术师”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补充道：
“但根据我的了解，在第五纪之后，衰落的亚伯拉罕家族因为某些原因，已经没有高序列非凡者了，就连中序列都十分稀少，大多数成员恐怕只是普通人，或者服下了‘学徒’魔药的低序列。
“因此只要不主动表现出敌意，应该不会受到他们的攻击。”
而后，他看向长桌上首，询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如果找到有关的线索，我们应该如何告知您？”
灰雾后的那道身影似乎动了动，看向了这位提问者，而后回答道：
“念诵我的尊名后，将相应的信息以祷告的形式告知我，这不需要提前准备祭台和仪式，也不限制特定的时间。
“如果线索有用，我的眷者将会处理后续事务，你们的任务则就此结束。”
这么说，只要当一个观察者就足够了，不需要动武，也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很简单就能获取愚者先生的报酬……当然，前提是那条线索有用……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意识到愚者先生话语中的某个词的含义。
眷者？
这在教会内部，在圣典中与信仰有关的章节里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称呼，意味着此人受到神灵的亲自注视与关注，甚至是一定程度的眷顾，由此称呼的往往是圣者或天使，以及少数做出了极大贡献的信徒。
从能被召唤到灰雾上参与聚会的角度来看，我们也算是“愚者”先生的眷者，但祂表达的肯定不是这种意思……祂还另外拥有一批能力强大、忠心耿耿的手下，灰雾聚会不过是祂随性而为之，根本不需要特别关注的微不足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