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微微眯起眼,眼魔又补了一句:
“放心,盗贼之城有自己的规矩。我说过有情报,就自然是你能用得上的。”它朝屋外瞥了一眼,“不然那些人不会聚在这里,沙德法尔也就不会存在。”
尽管是藏身暗处的盗贼,但沙德法尔的情报生意,在整片大陆是享有信誉的。至少这个眼魔,是第一个知道「风暴之地」的。
“它的价格?”
“你是位注重效率的客人。这个情报很特别,如果你愿意为它支付…1000枚金币,就可以从这里带走它。”
“看来你并不是真心想做这桩生意。你完全不了解那里,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却报出漫天的价格。”
林恩顿了顿,从座椅上起身:
“既然它真实存在,那我会有其他办法。再见。”
“不不不…文德瑞瓦,你比我想象中要性急,我只是还没把话说完。”珊娜萨连忙圆场,“我是真心想把这情报…让给你,请先坐下。”
林恩没有坐下:“请说吧,希望我们不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眼魔的主眼弯起狡黠:“1000枚金币是合理的价码。但你也可以帮我完成一件委托,一件你或许会感兴趣的事。”
林恩眉头微动。这只眼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金币来交易这份情报,从他走进盗贼公会,甚至是踏入沙德法尔起,就是奔这件所谓的委托来的。
他抬眼示意它说下去。
“你来沙德法尔的路上,经过阴影之主的神庙,找到了那间密室,对吗?”
“所有来沙德法尔的人都会经过那里。”
“哈哈,没错。我的盗贼们赶到时,只找到一个发疯的向导。密室里的那些蛇人尸体,其中一个被施展过【死者交谈】,想必你也知道事情的大概。”
珊娜萨的眼珠聚拢起来:“我需要你帮我从蛇人那里,把那颗宝珠拿回来。”
“盗贼被小偷偷走东西,却要请一个路过的旅人帮忙?”
“我喜欢你的风趣或者…嘲弄,但这件事确实存在风险,而我眼前刚好站着一位捕蛇专家,他又刚好需要我手上的情报。这不是你们人类常说的‘命运’吗?”
姗娜萨指的显然是「塞斯」,那次事件的参与者很多,落入盗贼的网络中倒不奇怪。
林恩决定先了解完情报:
“就只是这个委托,拿回那颗宝珠?”
“仅此而已。”
“那你应该知道它在哪。”
“当然,一清二楚。至少三天之内,都还会在那。蛇人侵入了沙德法尔的情报网,却不知道自己一直都被网在其中。”
珊娜萨毫不掩饰对蛇人的鄙夷。
“怎么样,接下这件委托,带走你想要的情报。或者转身离开,自己去沙海里碰碰运气。”
林恩抱起胳膊:“或许你也清楚,我是一名冒险者。”
眼魔昂起主眼:“科蒂斯的银级冒险者,初春时,杀了一名同为冒险者的野猪人。”
“没错。”
林恩扬起嘴角。看来它并非无所不知,当时死的其实不是皮特。
“但以现在的情报,不足以让我接下委托,我需要更多信息来评估。”
“合理的要求。你想知道什么?”
“厄喀德那是谁?”
这是蛇人尸体说出的名字。
“蛇人的领袖,你将要面对的敌人,一位大美杜莎。庆幸的是,她不在自己的巢穴里,身边也没有仆从,这样我们才有战胜她的可能。”
珊娜萨浮动了一下,挪了挪圆滚的身躯。
“大美杜莎?”
林恩倒知道美杜莎,美丽而诡异的蛇发女妖,直视她的眼睛会被石化。
“啊,美杜莎和元蛇结合的产物,可怖又狡诈的杂种。”
林恩摩挲着下巴:“我听说蛇人极度重视血统,一只混血怎么能成为首领?”
“你的智慧比我预想中要多,文德瑞瓦。”
珊娜萨难掩兴奋,它很少能找到能如此顺畅交流的“聪明”生物:
“厄喀德那拥有强大的魔法,曾带领元蛇背叛并几乎杀死她的父亲,那位「死亡嘶声」的亵渎者,元蛇的前任首领。”
“塞斯?”
眼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错。某种意义上,你和她有弑父之仇。绝佳的剧幕,不是吗?”
林恩没有理会它的调侃:“那么你们丢失的魔法物品是?”
“这属于必要的情报吗?”
“我需要评估它可能带来的威胁。”
姗娜萨凝望着他:“看来你打算接下这个委托?”
林恩不置可否。
“别担心,那不是能威胁到你的宝物,也造不成任何麻烦。你只需要把它带回来。”
眼魔伸出一只眼柄,在他们之间投下影像——
一颗透明的宝珠,雕饰着巨龙的纹路。
“一颗龙族宝珠。”珊娜萨的嗓音带上回响,仿佛在讲述一则古老的传说,“久远以前,巨龙战争遗落的宝物,精灵和法师塔用最强大的魔法制作的神器。”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不留在身边?”
“它确实强大,但也没那么实用,至少我用不上它,也不希望有用上它的那一天。”
“那蛇人需要它做什么?”
“盗贼公会并非无所不知,年轻的术士。或许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蛇人总对这些乐此不疲。如果你能把那颗宝珠带回来,我会给你讲完它的故事,作为额外的赠礼。”
珊娜萨的主眼微微眯起:
“怎么样,接下这个委托。拿回龙族宝珠,我会用「风暴之地」的情报和你交换。”
林恩沉下思绪。
无论是借刀杀人还是单纯避免损失,这只眼魔是铁心要自己帮它拿回那颗宝珠。
眼下无法验证它的情报是否可靠,但至少蛇人那边的情况基本对得上。尸体无法圆谎,真要对自己不利,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到时龙族宝珠在自己手上,不会完全失去主动权。
美杜莎的挑战等级是6,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独自应对都算不上困难。
但那位大美杜莎,究竟强到什么水平,让这只眼魔都有些忌惮,还要在对方远离巢穴、没有仆从时才敢动手?
林恩无法确定。
当然,目标只是拿回宝珠。用【隐形通道】潜入,得手后【高速移动】脱身或许也是办法。
“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只有三天时间?”
“是的,在厄喀德那的仆从,从沙漠深处赶来之前。她没胆量独自带着宝珠穿越沙海,我们已经杀死周围很多蛇人。”
“我对沙漠没那么熟悉,珊娜萨。当初击杀「塞斯」时,有两支银级小队参与。”他顿了顿,“我还没狂妄到那种地步,你不会把希望都押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我当然有备选方案,如果被你无情拒绝的话。没有人能在盗贼手上偷走东西,那是对阴影之主的亵渎。”
珊娜萨伸出舌尖碰了碰鱼缸,里面的小鱼猛地蹿开,看上去和它并没有那么“熟”。
“只是估算下来,交给你最合适。我额外雇了一位向导,会带你找到厄喀德那的藏身处。至于需要不需要其他帮手,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那个使双刀的人类就不错,他也有一些秘密寄存在我这里。”
“一位向导,看来你从开始就认为我会接下委托?”
“哦!我又不是灵吸怪蝌蚪,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眼魔咧嘴笑道,“就算你不去,她也会去完成这个委托。她是比你我都要憎恨蛇人的人,当然,前提是她还算人的话。”
珊娜萨的主眼里满是自负,仿佛一切都逃不过它的洞悉。
林恩深深皱起眉头。
…
片刻后。
“刚才那位盗贼会带你离开,找到你的向导。祝你好运,文德瑞瓦。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三天之后。”
珊娜萨从台座上浮起,主眼和十根眼柄朝向林恩。
术士没有回应,斗篷下摆扫过地面,转身离开里间。眼魔没再多说,重新落回原处,拨弄起身边的鱼缸。
林恩踩着红毯,朝那扇木门走去。
“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你们的首领,先生们?我在这儿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消磨我们的生命与热情,这简直是在糟践美好的时光。”
一串飞快的话语从门缝间溢进来,带着浓重的沙漠口音,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啊!我不管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磨蹭那么久!我可是早就预约好要见珊娜萨——诶诶,你们别动我啊!我可警告你们,要是弄坏了我的琴…”
“吱——”
门轴轻响,喧闹再次塞满耳蜗。
林恩抬眼望去。
梯道之上,刚才那个灰袍盗贼正沉默地立在侧面。
而那段碎语的源头,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沙漠男人。他穿着土棕色亚麻长袍,四肢结实,铜色皮肤上留着明显的日晒痕迹。
一头沙黄色卷发,干枯得像沙漠的荒草,熔铜色的眼眸,粗厚鼻梁,宽阔硬朗的下颌,蓄着山羊般的短须。
他正被半兽人护卫拦腰抱住,背后的提琴在争执中歪向一边。
看到林恩的刹那,所有人停住动作。
半兽人愣了愣,松开胳膊退到一旁。
那男人拽了拽袍角的褶皱,整理了下衣领,瞥了半兽人一眼:
“看在你是个半兽人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真该多看看书,多阅读,而不是整天扛着硬头锤和生锈的斧头,别忘了,你是一名智慧生物。”
他倒没想象中那么气恼,连一个陌生的半兽人,都要拽着念叨上几句。
半兽人没搭理他。
林恩和灰袍盗贼对上视线,对方显然知道珊娜萨的安排,颔首后,转身向前走去。
术士紧随其后,沿梯道向上。
“嘿,这位朋友,你和珊娜萨聊得怎么样?我听说她是沙德法尔知道得最多的人。对了,她的报价高吗?我都不确定带的金币够不够。”
擦肩而过时,那男人凑上来:
“你看上去像是个有故事的人。要是有空,可以在赌场等我一会。等我买完情报,咱们好好认识认识。我保证,你会愿意跟我聊上整个下午,要是还能管顿晚饭的话…”
林恩从他身侧走过:“祝你好运。”
术士和盗贼的背影很快远去,消失在拥挤的赌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