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跟了一会，挠了挠干枯的卷发，撇撇嘴，转身钻进珊娜萨的房间。
…
林恩和盗贼没有原路返回，直接从赌场的阶梯上行，很快回到地面。
猛烈的阳光倾泻下来，刺得眼前满是浮动的黑点。
不出所料，这里是峡谷深处，沙德法尔的核心区。建筑比外层更高大，但来往的行人稀疏得多。
他们大多裹着斗篷，贴着建筑的阴影移动，从装扮来看，多半是公会的盗贼。
“到了。”
还是简短的话语。
那名盗贼退回阴影，身形随即隐没。
当然，林恩的专注也没在他身上。
视野前方，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依然是那件灰褐斗篷。
林恩朝她走去。
对方察觉到他的靠近，轻盈转身，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她紫色短发低垂，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半张脸藏进兜帽，眼周的灰鳞似乎也消退一些。
她的神情冷酷如蛇，看到林恩时怔了下，那层冰冷缓缓化开。
扫了一眼他身后，收回目光，努力弯了弯唇角，显然并不熟练这个动作：
“没想到是你，林恩。”
术士轻轻舒了口气：
“嗯。好久不见，夜莺。”
【夜莺好感度+3】
【绿色词条进度 12/20】
第三百六十七章 净化诅咒
美杜莎。
醉人而又致命的蛇发女妖，背负着不朽的诅咒生活在被遗弃的废墟中。身边环绕着曾经的仰慕者，和向往英雄史诗的冒险者的石化残骸。
传说渴望永葆青春美丽和万人崇拜的男女，会向恶魔领主或大魔鬼献祭以换取这一恩赐，全然不顾伴随而来的诅咒。
达成这类交易的人以此获得了肉体上的美貌，恢复青春永生不死，并使所有看向自己的人崇拜不已，直至获得其渴望的影响和权力。
然而在无数个年月更迭后，它们如同在凡人群中生活的半神，为其虚荣和傲慢付出了代价，被永远的转化为美杜莎。
它们的头发变成毒蛇的巢穴，而所有注视着美杜莎美貌的人，都被石化变成了纪念其堕落的石碑。
和林恩听过的神话传说相同，美杜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能力，是她的石化凝视。
任何在近距离直视她双眼的人，都会在数秒内化为无生命的石像。【高等复原术】或者用石化蜥蜴胃液制成的【石化蜥蜴油】才能将其复原。
因此，尽管美杜莎的挑战等级不算很高，真正敢去直面它们的冒险者却极少。毕竟谁都不想变成石块，永眠在失落的地城中。
“美杜莎向往强大的元蛇，但几乎没有高等蛇人愿意和它们交配。可塞斯一定会那么做，他愿意为魔法和力量作出任何疯狂的尝试。”
林恩和夜莺走在街道上，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据说美杜莎和元蛇交配后产下的卵，只有十分之一的存活几率。如果能顺利成年，就会成为半身元蛇的美杜莎。除了拥有石化凝视的双眼，还会继承元蛇的强悍体魄和魔法抗性，变成比父母更强大的怪物。”
林恩眉眼微微松缓。
夜莺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但她找回记忆后，比从前那个脑中只有服从与杀戮的模样改变很多，也不再遮掩蛇鳞，受困于被污染者的身份。
或许是察觉到林恩走神，夜莺侧过头，眉间带着一丝疑惑。
林恩拉回思绪：“所以主要还是提防她作为美杜莎的能力。”
“嗯。”夜莺点了点头，又垂回头去。
“那个地方离沙德法尔有多远？”
“大半天路程，一处洞窟里的遗迹。”
林恩抬眼望向天幕，太阳已经爬过头顶，将热浪倾倒进峡谷。
现在接近正午。
据珊娜萨的情报，盗贼公会清剿了周边的蛇人，但没有深入洞窟追击大美杜莎。他们侦察到蛇人的援军，现有的情报最多保证三天时限。
时间不算宽裕，但并非迫在眉睫。美杜莎是极度危险的生物，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们待会抓紧筹备，好好休整，明天一早出发。”
“嗯。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应对她的石化能力。林恩，你有什么计划？”
重新见到林恩，夜莺找回几分当初的依赖感。他在制定战术时，是个值得信任的队长。
“石化蜥蜴油肯定需要备上。”
林恩说着，沉入思考。
他其实不惧怕美杜莎的石化能力，这也是接下委托最主要的信心。
【回声定位】能让他在完全丢失视野的情况，也能“看见”周围，闭眼战斗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如果和夜莺同行…
他不由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珀尔修斯的故事，他借助抛光的青铜盾面，利用镜中倒影观察美杜莎位置将其斩杀。
可那毕竟是原有世界的神话，不能以相同的方式想当然。
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被斩杀后依然保有石化之力，不能直视她的眼睛。而沙漠探险者的情报中，美杜莎一旦死亡，其石化能力也会消失。
石化凝视本质来源于魔力供给。
美杜莎是崇尚美貌的生物，见到心仪的类人生物时，甚至能暂时抑制石化力量。死亡的躯体无法运转魔法，就不再构成石化威胁。
真要是学习珀尔修斯，万一镜面折射无法规避石化，那就弄巧成拙了。
不过…
林恩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们用镜面反射，美杜莎自己会被石化吗？”
“嗯…我不知道。和美杜莎拉近距离非常危险，大多数小队都会采取保护施法者和游侠的战术。”
夜莺转头看向他：
“或许可以试着招募一两个人，如果有愿意的话。”
夜莺是一名游荡者，不具备太多前卫能力。那只大美杜莎能让盗贼公会忌惮，显然不是能轻易杀死的存在。
林恩舒了口气：“不过这种委托，恐怕不太好找同行的人。”
正午阳光直落，空气微微扭曲。二人边走边聊，离开核心区域，回到繁闹的市集，食物的香气跟着飘来。
“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他挑起眉梢：“难得再次见面，请你午餐。”
夜莺愣了下，对林恩轻松的态度有些意外。可回想起来，他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又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好。”
……
半小时后。
林恩和夜莺走进昨晚那家酒馆。
按他的习惯，只要一家餐馆口味和价格都过得去，就很少会再去尝试别家。酒馆与冒险不同，一次大胆的尝试，往往会带来糟糕的体验。
二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正午的酒馆没有那么拥挤，侍者的态度也转好一些，记下点单后便转身离开。
酒馆里的氛围和街道上完全不同。以前在营地里身边有很多队友，现在只剩他们俩，初期的计划商讨完后，桌面陷入一阵沉默。
林恩擅长沟通但聊天欲望不高，可和眼前这位坐得笔直、兜帽低垂的女盗贼相比，哪怕她已经比过去更愿意开口，他也认为自己算得上健谈。
他知道话题只能由自己开启，只是一时没想好从哪里说。
思索片刻。
林恩试着开口：“蛇鳞…比之前好了很多。”
当时在神庙的地下宝库，夜莺没有分战利品，拿走了300枚金币，就是为了治疗自身的蛇化。
那是笔不小的数目，现状看上去，确实比当时要好。
“嗯。接了新的委托，特意缓解了下蛇化。”
缓解？
林恩目光微滞：“不是彻底把它治好吗？”
夜莺摇了摇头：“身体被污染得太久，除了【祈愿术】，其他法术和药剂都无法逆转蛇化。但…就算攒够钱，也很难遇到能使用【祈愿术】的施法者，他们也不会愿意帮我这种人吧。”
她说话总是平静，但这一句里，能听出细微的落寞。
林恩皱了皱眉：“所以现在都是靠药剂维持？”
“嗯。沙德法尔能买到【驱散魔法药水】，可以暂时压制蛇化蔓延，大概能维持一周。和找牧师施加【移除诅咒】的效果差不多。”
“这种药水…一瓶要多少钱？”
“价格会有浮动，大概10枚金币。”
林恩眉间皱起，难掩担忧。
每周10枚金币，不是一笔小数目，把那300枚金币花光，也不过撑上大半年。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夜莺冷峻的眉眼反倒柔和些：
“别担心，我现在有接盗贼公会的委托，收入还算能维持。”
她大概是在逞强，又或者接的都是高危委托。否则以普通委托的报酬，绝对不够支撑每周10枚金币的药剂，还不算日常开销、装备维修和补给。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接这么危险的委托？”
“不全是。我经历过那些痛苦，失去过重要的记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想阻止同样的事发生。靠蛇化带来的力量，摧毁蛇人的邪恶计划，也是我对蛇人的复仇。”
“虽然可能无法再变回人类，但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或者为什么死去。不会再觉得自己是被抽空的躯壳，反而感到很充实。这需要感谢你，林恩。”
她眸中满是认真，那对竖瞳也不再那么令人悚然。
林恩在心里深深叹息。
夜莺的话让他有些触动，可以她现在的状态，极大概率，会在某次危险的任务中倒下。或者在无法承担高额费用后，选择结束自己的一切。
他轻声开口：“夜莺，把手伸过来。”
夜莺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
林恩的目光坚定，带着柔和，又和她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