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没有直接回二楼睡觉。
而是想了一会儿，去了东区的哈姆雷特公墓。
清晨的公墓空无一人，晨露沾湿了罗素的裤脚。
罗素询问了守墓人，踩在一堆木坑中找到了五年前死在了那场火灾的女工们被掩埋的地方，他在那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匣子。
里面装着净化后的女工们的怨念，以及一块烧焦的女工围裙布片。
他蹲下来将匣子埋进了墓坑前的松土里。
“我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
他说道。
坐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出公墓。
回到西比尔的小屋后，罗素坐在书桌前，从咕嘎地过来的呃水壶里倒了半杯水温正合适的茶，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蒸汽行会配发的报告纸。
他蘸了蘸墨水，回忆了一下过去十二个小时发生的事，然后落笔开始写。
写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在了书桌上。
罗素把报告纸叠好，放进衣兜里，准备今天去办事处的时候当面交给费恩·阿德莱。
然后他闭上眼睛，进入内在圣殿。
约柜上方果然多了几行提示。
那是今晚完成的两个委托的结算信息。
【委托完成：纺织厂的异响。获得属性点+1.0。当前剩余属性点：2.0。】
【委托完成：答应女工找到监工。获得属性点+1.0。当前剩余属性点：3.0。】
【委托完成：帮助他人的委托×2。随机获得所罗门的小钥匙内记载术式*1，当前术式学习进度：1/5。】
琢磨了一番后，罗素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便在越来越亮的天色中开始睡觉休息。
纺织厂事件过后的几天，罗素又给咕嘎和嘎布找了活做，就是让他们在东区建立情报网络。
两只棕仙身材矮小、动作快、昼伏夜出，天生适合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搜集信息。
除此之外，西比尔生前积累的街坊关系也是现成的情报来源。
格雷太太、哈里斯太太、街角的铁匠、面包店的老板娘……这些人在东区住了大半辈子，街面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罗素不打算把他们卷进超凡事件里，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在发现异常的时候知道该去找谁。
之后几周，西比尔小屋的日常逐渐步入正轨。
来找罗素的人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西比尔生前积累的老街坊，他们还不知道西比尔已经去世，只当是大师回乡下了，留下一个年轻的后生帮忙看店。
街坊们起初将信将疑，但来过几次之后发现这个黑头发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做事却靠谱，便渐渐接受了这个新安排。
另一类是蒸汽行会转介过来的，不会超过新入者的能力范围。
罗素每周去一趟东区分管办事处，在公告板上挑几个合适的任务，回来登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处理完之后再写报告交上去。
工时积少成多，委托完成数量也在稳步增长。
比如他收到消息说移民区一栋廉价公寓的三楼房间里，连续三个租客都在搬进去一周内出现夜惊、梦游和莫名发烧的症状。
罗素带上了花了一个晚上在房间里蹲守，然后在凌晨两点左右，看到一团灰白色的雾状灵体从墙角裂缝中出来在房间里缓慢游荡，所到之处温度骤降。
他用灵性视野追踪到它的源头，发现是墙壁裂缝里藏着的一截手指骨。
手指骨生前的主人是一位因债务纠纷被活活砌进墙里的移民工人。
罗素把指骨取出来，与上面残存的怨念沟通，然后按照蒸汽行会的标准流程封存归档，第二天把骨殖交给了东区办事处的善后组。
据说善后组后来找到了那个工人远在乡下老家的后人，把骨殖送了回去。
这件事之后，那栋公寓三楼的房间再也没有出过问题。
除了这些比较危险的事件，他也帮忙解决了很多比较日常的事情。
比如帮人找失物，或者调解邻里纠纷之类的。
一个月下来，罗素完成了很多个委托，也凑够了五道秘启术式。
晋升中阶新入者的三个条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完成了。
他也成功晋升为了中阶新入者，感觉到自己的各方面又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除此之外，与咕嘎和嘎布的磨合也花了不少功夫。
两只棕仙在西比尔去世之后沉默了一阵，但天性难改，没过几天就恢复了常态。
嘎布还是改不了照镜子的习惯，咕嘎倒是比刚来的时候塌实了很多，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把前厅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后蹲在门口等罗素下楼。
罗素对他们实行了一套简单的管理办法。
每天都分配的有固定任务，比如打扫卫生、整理档案这些是最基本的，完成任务之后可以在小屋及周边自由活动，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许骚扰别人。
街坊们也逐渐习惯了罗素的存在。
街上的铁匠主动找上门来，说他注意到小屋的门锁有点松，问需不需要帮忙加固一下。
罗素说好，他就扛着工具箱来了，叮叮当当地敲了一个下午，把木门重新铆了一遍，又加装了一根铁质门闩。
罗素要付他工钱，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说罗素几周前才帮他找回过一箱丢了的马蹄铁，他现在帮忙修个门算什么。
罗素只好收下这份好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罗素坐在书桌后面，看着自己在纸上写的一个词语。
科技弥赛亚。
这个词是路易莎上周在给他的信里提到的。
她说现在学院里有一批人对“科技弥赛亚”这个概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在课后自发组织讨论小组，甚至有人提出要把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写成一本“新福音书”。
路易莎觉得这股思潮值得注意。
罗素第一次听到“科技弥赛亚”这个词的时候，想到了白教堂里面的牧师。
牧师是个退休的蒸汽机工程师，讲道的时候喜欢引用热力学定律，把熵增比作原罪，把蒸汽机的活塞运动比作救赎的节律。
罗素路过几次，每次都看到教堂门口排着长队，失业的人等待着领免费的面包，同时也接受教堂的思想传播。
罗素在“科技弥赛亚”这个词旁边写了一个问号，又画了一道箭头指向另一个词。
艾因圣殿。
他到目前为止对艾因圣殿的了解几乎为零。
亚斯塔禄在内在圣殿里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但除了那句“苏醒，挣脱，归返”的口号之外，他也什么都没说。
蒸汽行会的档案室里关于艾因圣殿的记录更是少得可怜。
他花了好几个下午翻遍了所有他能接触到的非机密文件，找到的不过是一些语焉不详的边角料，唯一有点用的就是知道他们的标志是一个空心的圆。
还有就是一个词被反复提到。
容器。
罗素怀疑有人在东区的工人群体里传播科技弥赛亚的概念，背后可能指向艾因圣殿。
而艾因圣殿的目标，就是培养所谓的容器。
他决定把这件事列为接下来的重点观察对象。
路易莎答应过他会继续留意相关的动向，一些街坊邻居也答应过如果听到街坊里有人在谈论什么奇怪的“新信仰”就来告诉他。
除了这件事之外，一个月前，那个血族的临死前对他说的话也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罗素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牵扯进了一个奇怪的局面里，他去询问了费恩阿德莱之后，费恩阿德莱严肃地记下了这件事，表示他们会认真调查。
十二月的第一天，帝都的天气骤然转冷。
这天下午，罗素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异常灵息波动的巡查报告，准备下楼给自己泡杯茶，前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161章 切磋
罗素从楼梯口往下看，看到了一条帝都大学的深蓝色领巾。
埃利奥特·布莱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正打量着小屋内的布置。
“克劳利。”埃利奥特把目光落在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罗素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这地方还挺不错的，比我想象中像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罗素走到前厅，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费恩·阿德莱告诉我的，”埃利奥特坐下来，“他说你这一个月帮行会处理了不少事件，工时攒得速度非常快。”
罗素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从墙角拎起水壶给埃利奥特倒了杯水，问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参观吧。”
“联合外勤的初步信息下来了，但不在国内，我们要去一趟‘各各他’”
埃利奥特和罗素对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罗素当然知道。
各各他是耶稣被钉十字架的地方，基督教叙事中最核心的受难场景。
“什么时候出发？”
“高斯的原话是一个月之内，具体日期要等图景的定标稳定之后才能确定，到时候会提前通知我们三个。”
罗素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手上剩下的事情安排妥当。
埃利奥特靠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罗素，忽然说道：“跟我试试。”
罗素抬起头看他：“试什么？”
“术式切磋，点到为止。”
埃利奥特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一件贴身的白色棉质衬衫。
“在神曲图景里的时候，我就想跟你交手，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正好有时间，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罗素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感觉埃利奥特跟一个月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变得有些阴鸷，或者傲慢，但他对他本身也没有深交过，所以不太了解，没有多想。
罗素想了想，没有拒绝，刚好他也刚晋升为中阶新入者，也学会了很多新的术式，正好试试。
前厅的面积不大，好在沙发和文件柜都靠墙摆放，中间刚好留出了一片足够两人移动的空地。
埃利奥特没有等罗素先出手。
他的右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苍灰色的寂灭灵息顺着他的手指流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圈拳头大小的无色光环。
光环在他掌心中旋转了大概不到一秒，然后被轻轻往前一推，朝罗素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