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血族从正门或破窗进来，罗素可以藏在最靠近墙角那两台织机的阴影里，伺机而动。
“杰克，”他压低声音，“你有没有预感？”
杰克靠在一台烧焦的织机上，闭上眼。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说道：
“两只，其中一个会化开。我看到了他的身体会散成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雾，又像是蝙蝠。另一个不用武器，但爪子上有红色的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
“那差不多是中阶了。”罗素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
按血族的位阶划分，低阶血族对应热忱者到新入者之间，中阶则对应新入者到从业者之间。
他现在是新入者初阶，在力量上不占优，但他的手段不算少，还有子弹时间这张底牌。
实在不行拖会儿时间，就会有更多的友好者朝这里赶来。
“你守这边，我守墙角。”罗素指了指南侧那扇破窗，“如果他们有一个人先出现，我先上去牵制，你找机会从侧面辅助，如果他们同时出现，你直接去找求援。”
“我看起来很能跑吗？”
杰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
“你怎么穿拖鞋来的？”
“我还穿睡衣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就位。
大约过了一刻钟，破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然后，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空中无声地落下来。
第一只血族进来了。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停在窗前偏头朝厂房深处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让罗素看清了那张脸。
约莫三十岁出头的人类面孔，颧骨很高，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暗红色。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然后罗素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
“不对，这里的味道变了。”
“我也感觉到了。”
第二道声音从破窗外面传来，“怨念没了，而且有人来过。”
第一只血族没有回应，缓缓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厂房角落的旧布堆，那三个流浪汉还躺在那里。
罗素在这个瞬间做了决定。
他不能再等了。
这两个血族已经闻出了异常，如果让他们同时撤出去，巴雷特在外面可能拦不住两只中阶血族。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织机上，将早已压缩到极限的灵息沿着脚底猛的推出，身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织机后方冲出，右手同时从腰侧抽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银质匕首。
银质匕首是杰克交给他的，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带上了，总觉得今晚会用上。
而现在正是用上的时候。
受圣职者祝圣过的银器会对血族造成极大的伤害。
尽管没有神职人员祝圣，但罗素也有别的方法。
他选择的目标是第一只血族，但第一只血族的反应快得出乎意料。
在罗素冲出阴影的同一瞬间，他没有后撤，反而迎上一步，右臂抬起，五指张开。
猩红色的血源灵息在他指尖凝聚成五道锋利的指甲，每一道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长。
他反手一爪朝罗素挥下来，五道爪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破风声尖锐刺耳。
五道血红色的爪刃结结实实地抓在罗素的脖颈上。
然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体表硬化还在发力，就连罗素都有些意外。
那五道灵息凝聚的指甲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罗素体内的灵息就自动分配到受力点，在表皮和真皮之间形成了一道不可穿透的屏障。
第一只血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那是他花了三十年凝练出来的本命爪刃，能轻松撕裂钢铁，却在这个黑头发年轻人的脖子上连一道红印都留不下。
罗素没有给他收回爪子重新判断局势的时间。
体表硬化的防御让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那零点几秒。
他抓住对方伸出来的手，不让他缩回去。
右手则是握着匕首，瞄准对方捅了进去。
匕首刺穿了皮肤和肌肉，精准地进入血族的心脏。
这把银质匕首上面，覆着了他刚刚用小盒子收起来的一些灵性残余，融合着那些女工们死前的恐惧、绝望与不甘，最后被罗素用心澜灵息附魔在了匕首上。
这种怨念对血族的再生能力有天然的抑制效果。
所以，在感受到体内匕首的进入之后，第一只血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银质匕首，张开嘴想说话，但声带被血灌满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你……”他用尽力气想要说话。
罗素将匕首又往前戳了戳，然后将他的身体放倒在地上。
他没有拔出匕首，因为拔出来对方很快就会恢复，而是交给了杰克，让他看着。
罗素没有放松，抬起头看向头上的破碎的窗户。
第二只血族已经不在窗外了。
一阵刺耳的振翅声从头顶传来。
罗素抬头看去，只见一团黑色的雾状物正在厂房的天窗下方盘旋。
那团雾看起来并不均匀，而是由至少十几只蝙蝠形状的灵息投影拼合而成，它们翅膀连着翅膀，尾端拖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罗素不由分说，开启子弹时间。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缓慢。
盘旋的蝙蝠翅膀拍打的频率从蜂鸟的高速变得十分缓慢。
罗素抬起头，在放缓的时间流中观察着那些蝙蝠的飞行轨迹。
而在那十几只蝙蝠的中心，有一道比其他蝙蝠更暗更深的身影，那是一只体型稍大、双眼泛着红光的蝙蝠。
罗素眯了眯眼，那应该就是他的本体了。
但追踪蝙蝠的飞行路线需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
子弹时间将他的思维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处理着十几只蝙蝠飞行轨迹的预测运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幸好他的精神程度已经达到了15.0，不然还真承受不住。
罗素咬着牙，将全部精神灌注在追踪目标上。
他的瞳孔高速转动，目光在十几只蝙蝠之间快速切换，捕捉他本体的位置变化。
就是现在！
罗素朝杰克打了个手势，下一刻，一道强光在头顶的蝙蝠群中炸开，那是杰克使用辉光灵息的“照明术”。
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本来还在不断盘旋的十几只蝙蝠突然一滞，空隙变大，四散开来。
这就刚好露出了对方的本体。
罗素掏出手里的手枪，手枪上早已换好了他才领的附魔子弹，这种子弹对异族有着很大的伤害加成。
他锁定了对方本体蝙蝠的位置，然后砰砰砰连开好几枪。
在他早已加点到满级的【灵体弹】的加成下，他的枪法已经比一般人准了不少，现在瞄准一只被强光眩晕的蝙蝠更是手拿把掐。
咻~
子弹飞出去，精准的命中了那只被周围的假蝙蝠护在身后的血族本体。
那只猩红眼睛的蝙蝠被子弹击中后，开始维持不住身形，直直地落在地面上，随后他的身体在撞地的瞬间被迫从蝙蝠形态重新凝聚成了人形。
这第二只血族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罗素趁对方还没恢复好应对的姿态，准备趁人之危，于是又是朝着那个血族连开了几枪，将剩下的附魔子弹打完。
第160章 旧王的气息
第二只血族在中了这么多发附魔子弹后，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看向罗素，忽然眼睛睁大，开口说道：“你身上有旧王的气息。”
还没等罗素疑惑，他便继续说道：
“长老说过，如果有一天，旧王的继承人来了，就告诉他，那个东西在巢穴最深处……”
“什么东西？”罗素皱眉。
“它比血族更古老，比你们人类的文明更古老，它是……”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瞳孔开始涣散，“它是第四个太阳留下的遗产。”
第四个太阳？
罗素皱起了眉，还欲再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只血族的身体就开始崩解，然后逐渐化为一堆灰烬，消散了。
罗素直起身，又看向被杰克控制的第一只血族，他的心脏还插着银质匕首，因为无法抑制出血，再加上杰克对他使用了眩晕术，已经晕了过去。
此时，用勋章召集的支援也到位了，巴雷特和另一个行会成员从正门破门而入。
罗素说道：“把那只血族送到行会，然后那三个流浪汉送医院。”
巴雷特看了一眼战况，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罗素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去安排人手了。
战斗结束后，罗素和杰克一起将那三个流浪汉送到了白教堂区的济贫医院。
接诊的医生看到送诊的是三个流浪汉，本能地皱了皱眉，但看到罗素胸口别着的蒸汽行会银质勋章和杰克出示的身份证明之后，二话没说就安排了床位。
罗素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三人的脉搏和呼吸都稳定了，才转身离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街上的煤气路灯开始批量熄灭，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工人扛着工具从街头走过。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罗素再操心。
蒸汽行会的审讯组会从乔尔·维西嘴里撬出灰帽帮和血族合作的全部细节，包括其他的狩猎场，以及更往上的血族上级，用不着他插手了。
但还有些别的事要做。
罗素先回了一趟西比尔的小屋给咕嘎和嘎布报平安，免得他们在罗素还没回来的时候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