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转目光，就见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人类男性，带着苦涩笑容从一旁路口走出：“艾兰尼斯先生，是否还记得在下？”
“洛米罗，我当然记得。”素申子抬眼再望，路口拐角处，马尔瑟只露出一半身子，脸上尽是恐惧。
“你回来了，屏障城总算有人做主了。”洛米罗赶紧上前解释：“这几天城内十分混乱，不同社区之间争斗频繁，我根本没法做生意。”
“哦？以你的手段，难道不该是趁这混乱时期大发横财么？”素申子晓得这位洛米罗处世圆滑，看在他曾经提醒过自己人类暴民要袭击精灵社区的份上，因而此刻还能与他平静相处。
“我牢记你曾经说的，思考应对未来商业环境变化，确实不敢在这种时候赚钱。”
洛米罗随后回头，赶紧朝马尔瑟招手示意，对方返回小路，领着几十名精灵女子出来，一个个形貌瘦弱，脸上还带着紧张不安的神色。
“这些都是最近向我寻求庇护的精灵，如今便能托付给你们了，想必能照料妥善。”洛米罗朝素申子等一众精灵致敬。
泰雅姑姑对此来者不拒，将那些精灵女子带走，为她们检查身体有无外伤，随后低声与素申子说：“她们全都遭受过肉体虐待，但最近几天得到治疗，身上还有药水味道。”
素申子微微点头，随后看向洛米罗，似笑非笑：“我该夸你识时务么？眼见形势不对，就把手下妓女当成保命符。”
“我既然选择在屏障城做生意，那肯定要了解当下局势风向。”洛米罗非常顺滑地承认对方的主导地位：“毕竟您是赛柏莱家的后裔，屏障城就是您的基业。”
“你还是一如既往消息灵通。”素申子稍加思忖，然后说：“屏障城并非完全拒绝人类，只是从今往后，人类在此定居，需要服从精灵的法律、尊重精灵的习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另外，从事商业行为，也需要交税。”
洛米罗有些犯难：“这个……恕我直言，能前来屏障城定居的人类，主要就是看中此地足够宽松，没有税收负担，阁下这么做，岂不是把他们赶跑？”
“如果不乐意，可以去香料港，那里法律严明、财富聚集，比屏障城这个穷地方好多了。”
素申子就是在赶人，无论是驱使山檀神将破坏窝棚区，还是给商户收税，就是要打造一个由精灵绝对主导的行省首府。
“香料港虽然繁华，但我们这些没有人脉关系的小商贩，光是面对那些行会，首先就要被敲诈一笔。”洛米罗直言：“屏障城未来有极大的发展机会，我不希望错过，就不知……是否能得到阁下的准许。”
素申子望向远处那些驻足不前、惊恐不已的人类，他们看到地上几具暴民尸体，鲜血积满坑洼，一个个冷汗直流。
眼看有人试图逃跑，素申子冷哼一声，扬手发出一束太玄霞光，击断街边一幢棚屋支架，导致上方搭建的简陋阁楼没了支撑，当场向下坠落，阻塞逃跑路线。
“你想要机会，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素申子返回屏障城的路上，已做好大概设想：“还愿意留在屏障城的人类，需要有人进行约束和管理，就由你来干吧。”
洛米罗面上闪过喜悦之色，随即大声称谢：“我绝不辜负艾兰尼斯阁下的信任，一定管好本地人类事务！”
这种遇到好处绝不放过的油滑作风，也是素申子选择洛米罗的原因。
“那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素申子示意眼前景象：“把这片窝棚区重新修缮，平整道路、清理垃圾，珍珠行省的首府，总不能是臭水横流、满地污秽的景象。”
洛米罗看着被山檀神将拆了快一半的窝棚区，脸上挤出艰难笑容，根本没法拒绝。
等素申子离开窝棚区，泰雅姑姑望向夹道欢迎的众多精灵，感叹道：“你这下可算是让大家狠狠发泄一通。”
“发泄完毕，就该干正事了。”素申子破坏窝棚区，不光是为了炫耀武力，也是要尽快让局面稳定下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回到精灵社区，泰雅姑姑问道。
“重修屏障城，集中工匠与商人，让这里成为珍珠行省物资、商品流转的核心。”素申子毫不讳言：“说白了，要挣钱。”
“我听芙琳娜说，她已经跟香料港的各家商会谈好，要继续提供货物？”泰雅姑姑问。
素申子点头：“资产评议会将整合珍珠行省所有殖民者的产业，在不破坏生产情况下，逐步培养精灵取代经营。另外还要集中收益，打造一支正经的军队。”
“你还是担心帝国会反扑？”
“总归要做好准备。”素申子来到窗边，看着远处山檀神将，它正在屏障城旧废墟上搬运巨石瓦砾。
“这个树人在做什么？”泰雅姑姑没看明白。
“我说过，要重新修缮屏障城，过去废墟瓦砾也不必浪费，顺便平整地面。”
泰雅姑姑也笑了：“有这么一个树人帮忙，倒是省了不少力。”
素申子望向北方：“可惜夜风林地里的启蒙树人没法出来帮忙，否则工程进度能更快。”
“一个树人还不够使唤吗？你这也太贪心了。”泰雅姑姑笑着埋怨。
“如果可以，我还想直接挥挥袖子就让一座城镇直接出现。”素申子前世还真能做到，不过那是召出二十四真、千乘万骑，以仙家法力挪移搬运，一晚上的功夫就能落成一片富丽堂皇的殿阁楼台，宛如天造。
“我听说有些高阶法师与牧师也能做到，直接让一座堡垒或神庙拔地而出。”泰雅姑姑摇头：“不过这种魔法造物只能维持一天，想要长久存续，就需要每天重复施法，耗费的魔法材料十分惊人。到最后算来算去，还不如直接动用人力。”
听闻此言，素申子想起夜风林地。按照桑多导师的说法，那些精灵古代贤者打造林地，也是通过反复施法，调和自然与魔法能量，改变珍珠行省的生态环境。
这个情况反倒让素申子想起，有些仙家高人清修多年，自己栖身的洞府久受元气疏瀹，周围土石草木都变得不凡，甚至会有诸如顽石化美玉、溪涧生紫芝的异象。
如今再想，自己元神法力能够影响夜风林地，点化出山檀神将这种存在，那将来是否也能勾招元神法力，将一方地域化作修真福地，显化出二十四宫府的仙家气象？
第75章 栽下宝树生奇珍
“这些是珍珠行省所有殖民者的产业。”
屏障城郊外山林，和煦春日驱散寒气，草木萌芽，一片生机盎然。
一座石头垒砌而成的巡林客小屋，位于进山小径旁，周围灌木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各种陷阱法术，不知有多少试图进山寻找夜风林地的入侵者，死在这间小屋附近。
巡林客小屋门前，桑多导师坐在木墩上，将一沓纸递给素申子，上面记述了各处产业的位置、奴隶数量、物产类型，异常详细。
而在附近林中，点点光尘聚散，一些精类生物往外偷偷观瞧，他们发现素申子肩头的飞萝，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化作悠扬乐章。另有一位女性身姿的树精，朝飞萝轻轻招手。
“公子，这些林中精怪好像有事找我。”飞萝言道。
“他们并无恶意，你去吧。”素申子一挥手，心思都在那份调查报告上。
“没想到，您那么快就能拿出调查结果来。”
素申子翻看之余也有些讶异，自己回到屏障城后，便与桑多导师提及资产评议会的事，希望夜风林地能调查清楚各地产业的情况。
“其实我们过去就了解这些殖民者产业的情况，像厄洛丹他们，还会潜伏其中，尝试解救同族。”桑多导师直言：“但我们没想过，还能对这些产业的价格进行评估，那位芙琳娜女士提供的调查方法，让我们省了不少事。”
“她毕竟是香料港的大商人，自然对资产价格更加敏感。”
夜风林地有渗透各地的联络人员，芙琳娜掌握资产价格评估的手段，素申子无非是将这两者结合，资产评议会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便获得极大推进。
“这么看来，珍珠行省还挺富裕的。”素申子翻了几页：“除了各类农作物、木材、手工制品，还有不少金属矿藏……”
珍珠行省本身物产富饶，不光有丝绸、陶瓷、茶叶、药材这些传统产品，还有各种特殊材料，蕴藏魔法能量的活木、黑铁木，以及各类稀有金属，诸如山铜、精金等。
桑多导师则说：“大多数金属矿藏位于五贤者山脉深处，想要挖凿出来并不容易，而且精灵也不擅长挖矿，所以有些殖民者招来矮人的采矿专家，利用炼金炸药来开矿。”
素申子略感困惑：“不擅长挖矿？那过去是如何获得矿石的？我记得精灵冶金锻造也相当高明，我次元袋里还装着坦里恩的精金胸甲呢！”
“直接用祭礼魔法，把矿藏提取出来。”桑多导师回答得十分干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会引起任何地质活动，大地与山脉在圣树光辉照耀下，也变得安宁温顺，如同臣民主动献上珍宝。”
素申子无话可说了，精灵仅凭圣树祭礼，就能做到“地藏发泄、金玉露形”，那确实不需要苦哈哈地钻洞挖矿。
“只出口原材料就算了，连矿场都不属于精灵，那真是白白割肉送人了。”素申子指着调查报告上的源泉镇一处矿场：“这个山铜矿场不肯转让？”
“不光是不肯，他们还聚集人手，拦阻我们任何干涉举动。”桑多导师说：“不过你放心，赫西翁已经带人去解决麻烦了。”
素申子也明白，经营矿场少不了凶悍打手，尤其是关系重大的矿物，估计还会有施法者坐镇，夜风林地也必须派出赫西翁这位老前辈出马。
“人手还是不够啊。”素申子感到一丝力不从心，眼下有许多事要干，珍珠行省处处都要人手，夜风林地之中只剩下桑多导师一人，动员能力已达极限。
桑多导师却说：“不是有许多精灵从香料港跟随你前来屏障城么？他们工作非常热情，城镇重修进度也远比预想中要快。”
素申子回头望去，这个巡林客小屋位于半山腰，能够清楚看到下方正在大兴土木的屏障城，自己当初在香料港的一席话语，激起众多精灵归乡建设的意愿。
“我说的不光是做工务农的人力，而是具备治理与战斗能力的精英。”素申子言道。
一只乌鸦飞到小屋上方，落在桑多导师肩膀轻声叫唤，随后听他说道：“米迪达尔指挥官已经征集了一批志愿者，打算将他们编练成军。”
素申子见识过米迪达尔麾下民兵的实力，不光纪律严明，而且有着极佳的配合默契。哪怕没有魔法支援，面对帝国的大地精仆从军，也能稳占上风。
“有了军队，也需要配备充足的魔法物品。”素申子从次元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里面是我最近摸索出来的魔法符文，请您过目。”
如今素申子与夜风林地称得上是同气连枝、再无疑忌，不论是出于回报善缘，还是栽培势力，他也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了。
这本小册子是素申子钻研德鲁伊自然魔法后，推演而出的符篆图箓。
德鲁伊传承虽然悠久，但漫长岁月以来，由于圣树对嘉兰希斯的绝对统治，林地内传承薄弱、人丁不旺，自然魔法缺乏大规模应用与发展的良机，实在称不上精深博大。
同样是树人，夜风林地内的树人充其量靠着体型分量，猛力砸打、投掷土石，行动迟缓不说，本身也跟寻常树木一样，容易受火焰焚烧。
而山檀神将则不同，它获得元神法力点化，原本扎根大地的古树，立刻被拔擢成一位强大的德鲁伊，与大自然达成深度联结，掌握中高环阶的自然魔法。
眼下问题在于，山檀神将的出现是因为素申子元神显化的机缘，他短期内没法重现。于是通过推演山檀神将真形，尝试以符篆呈现自然魔法。
其实桑多导师早已摸着符篆之道的门槛，他当初交给素申子的翠纹符石便是一大例证，只是略显简陋粗疏，欠缺完善。
看完素申子的符篆图箓，桑多导师大受启发，虽然其中多数只是云雾术、防护毒素、大步奔行这些低环法术的符篆，但还附带着自然能量的调和与引导方式，细节完善程度达到了几代林地导师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就见素申子又从次元袋里掏出一沓树叶，手掌大小，上面绘制的符篆，近似小人迈步飞奔、脚下烟尘滚滚之状，自然能量以肉眼看不见的形式在其中流转。
“这是我这几天绘制的神行符，把这树叶绑到腿上，就能拥有大步奔行的效果，跟魔法卷轴类似，只能使用一次。”素申子说：“其实我还想让法术效果维持更久一些，让使用者可以做到长途奔袭一整天，可惜水平还是略有不足，您能否帮我改善一下？”
“我尽力而为。”桑多导师带着几分敬重接过那树叶神行符。
“相比起法师的奥术魔法，目前自然魔法最大的不足之处，并非单纯的战斗能力，而是魔法物品的制作。”素申子托着下巴盘算道：“虽然夜风林地出产的琥珀，能够作为储法材料，但那需要施法者自己全程负责储法注魔。
“而据我最近了解，帝国很多魔法物品的制作，分工明确，培训专业的魔匠师，还通过各种魔法熔炉、炼金工坊、导流仪器，成批量打造制式装具，不需要大量法师亲身参与。”
这些事情，是素申子从洛米罗那里了解到的。此人也是一位法师，但他没有参军上阵，而是在帝国的一处魔法工坊，带领十几位魔匠师，负责操作仪器、制作魔法物品，算是一位小工头。
不过在工作期间，洛米罗趁机贪墨部分魔法材料给自己牟利，导致一批新出产的魔法物品质量下降，招来军务部的问责专员前来调查。
洛米罗提前得知消息，心知不妙，连夜登上离开帝国本土的船只，几经辗转来到屏障城落脚，靠着自己过去的经验知识，做起小本生意。
按照他的说法，帝国那些身家丰厚的高阶法师，通常掌握着部分魔法物品制作的独门技术，但他们不会自己浪费精力去制作中低环阶的魔法物品，有的是学徒充当免费劳力。或者通过学院渠道公布制作技术，坐收专利收益。
相比起这套成熟体系，德鲁伊对魔法物品的制作，确实显得落后，仍然是手工品的级别。缺乏卷轴的使用，对金属器具的加工能力也严重不足。
桑多导师明白素申子的用意：“你希望夜风林地能大量制作魔法物品？”
“没错，我这些魔法符文只是一个尝试。”素申子说：“光是这几张神行符，就花了我半个晚上，这效率也太低了，临时应急还行，但没法应对大规模战事，就算让其他德鲁伊全部学会我这套也不够。”
法师施展奥术魔法，会给大脑心智带来沉重负担，德鲁伊的自然魔法也有类似情况。素申子虽修炼宝树妙诀筑基功成、身心强健，但若频繁引导自然能量，元气与神识会渐感滞涩，现在他还远未及元气周流不竭的层次。
“半个晚上就绘制这么多？这可相当不少了！”桑多导师看着手中叶符，寻常法师制作一环奥术的魔法卷轴，也要聚精会神一整天，哪里能像素申子这般闲庭信步、随手挥洒？
素申子解释：“一张魔法卷轴只能使用一次，我想要的，肯定是那些可以自行充能的装备。”
“这事不能光靠你一人。”桑多导师稍加思索：“月髓之壶通过吸纳月光，可以无休止地汇聚魔法能量，或许能用来打造魔法熔炉？”
“我也是这么想的。”素申子取出随身佩戴的翠纹符石：“这块护符表面的符文，应该不是您手绘的吧？”
“的确不是，护符表面纹路，完全是引导自然能量时所形成的。”桑多导师刚说完这话，恍然大悟：“你是希望用同样的方式，成批量制作魔法符文？”
“准确来说，不是‘制作’，而是‘生成’。”素申子持杖遥指，自然能量无声流转，不远处一棵树上吐出翠绿嫩芽，隐约可见叶脉蟠曲有如符篆：“如果能让魔法符文与各类道具，类似树叶、果实那样长出来，德鲁伊只需要负责养护大树，这样便能够极大节省人力，同时获得充足魔法物品。”
这其实是素申子修炼青华宝树妙诀时忽生领悟，内景宝树能生出元素与荒野真形，以此感应天地之气、物种品类，要是让现实也栽培出类似的宝树呢？
像夜风林地这种环境，指望他们像法师或魔匠师那样，搞出某种魔法工业流水线，纯属痴人说梦，所以素申子因地制宜，设想出这条路子。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桑多导师深思良久，随后说：“我正好要做一个实验，如果成功的话，估计对你这个设想也有帮助。”
“什么实验？”
“我打算借助月髓之壶，栽种一批果树。”桑多导师解释说：“你或许没见过，在圣树照耀嘉兰希斯的时代，有些果树受到圣树光辉的滋养，食用少许就能提供多日的营养，而且也能改善体质与感官知觉，却不像法师的炼金魔药，可能损坏身体器官。”
素申子听闻此事，立刻想到火枣交梨那等修行饵药。考虑到圣树所照，祥瑞遍地，有这种东西也不稀奇，随后问道：“月髓之壶可以用来改善农作物么？”
“就像夜风林地中，不同于外界的自然能量运转形式，可以栽培出各类特异植物，我打算借助月髓之壶进行效仿，改善一批树苗与种子。”桑多导师认真起来：“如果能够成功，或许可以推广开来，改善精灵体质。”
素申子清楚，此事影响深远，于是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可能要拿整个双果园做试验，希望你能同意。”桑多导师带着请求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