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消息真是灵通，让我深感佩服。”辛贝狄尔心底里生出几分忌惮，随后说：“我确实跟评议会交过手，但很可惜，无功而返。”
“哦？以老弟的实力，竟也拿不下？”
“没办法，对面有一位大德鲁伊亲自拦路，直接在山谷引发一场泥石流，还有无数树人、蔓生怪，一下子就将我的军队冲散了。”辛贝狄尔两手一摊：“顺便说一句，仰齐滨八芒星社派到我这里的人手，几乎全军覆没。”
“哦？是联合会的分支机构吗？”奈格拉菲面露沉吟之色。
辛贝狄尔解释说：“我当初正在山谷行军，早就怀疑评议会设下埋伏，所以希望谨慎一些。可惜八芒星社的代表极力要求加快进军，结果一下子全栽进去了。”
奈格拉菲微笑说：“这件事我会明确跟八芒星社转达，他们毕竟是外来异族，不了解我们精灵的传统规矩，对我们言行细节的委婉劝告缺乏体会，还请老弟不要见怪。”
“我哪里敢见怪哦。”辛贝狄尔装作一脸无辜：“我手下几万张嘴，那么多吃穿用度，就靠仰齐滨的大商人大财团们养着，他们委托八芒星社来给我做军事参谋，指导我如何作战，那我肯定只能乖乖听话啊。”
听出对方埋怨，奈格拉菲只好解释：“老弟镇守转流城，事关重大。不光是我，下游许多人的安稳生计，全都仰仗于老弟……正好，我有一批军备随船送来，等下就让老弟接收。”
辛贝狄尔心下冷笑，这位诸省联帅看着和气，实际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元帅好心意，我要是推脱了，那反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以远古绿龙的诡诈心机，哪里不懂对方另有用意：“不过这些事，似乎不值得元帅亲自来一趟吧？实在不行，把我叫去金廷城做汇报也可以啊。”
“没办法，有求于人，怎么能劳烦别人上门呢？”奈格拉菲一脸温煦和气，让人如沐春风：“千湖行省眼下战局，引起各方关心，评议会大军逼近合流城，一旦攻陷此城，先祖联盟恐怕要遭受重创。”
辛贝狄尔弹了弹手指：“恐怕先祖联盟已经吃过亏了，蛇岩城那场战斗，超过半数士兵直接投降评议会，血手教团损失了一位祭司长，眼下在合流城只有一群残兵败将，未必守得住啊。”
“我刚刚得到消息，石心亲王委任一位血手教团高层，全权负责合流城一带防务，并且还有十二台巨型战争魔像前去驻守。”奈格拉菲递出一张带有图画的迷幻手稿，上面绘制着魔像在城内巡逻的场面。
辛贝狄尔眉头微皱，自从奈格拉菲来到，这已经是第二回展现他在情报获取方面的能力，这种对于局势的及时掌控，让远古绿龙生出一丝不快。
“战争魔像？先祖联盟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辛贝狄尔瞧了迷幻手稿一眼：“而且还是一口气拿出十二台，这么财大气粗，不像是石心亲王的做法。有那么多魔像，为何不往北边战场投放？”
“我认为这并不是先祖联盟自己制作的。”
“那就是花钱买的咯？”辛贝狄尔眼珠一转：“又是八芒星社？或者说，是联合会搞的？”
奈格拉菲摇摇头：“我询问过那些法师，他们经过辨识和探查，认为这些魔像很可能是试炼之主教会的东西。”
“试炼之主？怎么这里还有神明教会的事？”辛贝狄尔不解：“而且没多少精灵信试炼之主那套吧？你们仰齐滨那边更多还是公正女神。”
奈格拉菲微笑解释说：“如今试炼之主在精灵国度有另一个名字——战争之主。”
远古绿龙冷笑一声：“这算什么，被赶下架的货，换了个名头，重新拿出来卖？”
“对于常人而言，这事确实很荒唐。”奈格拉菲笑容中带着几分认真：“可是一旦千万人的信仰都被改变，试炼之主在精灵心目中，就会多出战争之主这重面目，处于形而上的层面的神明，也会相应发生变化。”
身为强大的远古绿龙，辛贝狄尔从来没有任何神明信仰，他只追求充实自己的欲望，和玩弄阴谋操控的满足感。
“这么说来，那位石心亲王终于感觉自己实力不济，面对各方围攻，选择投靠试炼之主了？”辛贝狄尔不以为意：“真是脆弱的家伙，之前吹捧他的人不是挺多么？”
“老弟觉得，得到战争魔像助阵，先祖联盟能够守住合流城吗？”奈格拉菲又问。
“难。”辛贝狄尔见识过桑多导师的能耐，对于评议会的实力也有几分粗略估计：“听说蛇岩城外，评议会还搬出了一座浮空山，可惜那一带魔法能量紊乱，各种预言法术效果都不好……”
“你是说这座浮空山么？”奈格拉菲递出另一幅迷幻手稿。
辛贝狄尔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元帅，你的间谍真是无孔不入啊。”
“相比起依赖魔法侦测，我还是更相信人力获取的情报。”奈格拉菲眼里闪过一抹光耀：“毕竟在圣树时代，预言侦测是权限最高的祭礼魔法，只有地位至尊的历代精灵王，或者是获得授权的赞礼官与军队将领才有资格使用。我不过是遵照传统，尽量安插人手而已。”
辛贝狄尔曾经听说，奈格拉菲是从圣树时代熬过来的老人，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家伙眼里刚刚闪过的，应该就是圣树光辉，让他得以延续寿命，超越当代普通精灵，存活至今。
“这浮空山除了能飞，还有什么用处？”
“它让蛇岩城变成一座满布古树巨藤的翠绿之城。”奈格拉菲笑着说：“当地幸存者将此视为神迹，认为赛柏莱评议长是精灵的拯救者。”
“你是说，评议会搞出这么一座浮空山，就为了操控植物？”辛贝狄尔表情古怪：“赛柏莱评议长不是号称掌握原初魔法吗？怎么还是德鲁伊那套？”
“如果同样的手段用在合流城，就算先祖联盟有战争魔像，只怕也是不好抵御的。”奈格拉菲收敛笑容，谨慎起来：“我觉得我们该有所行动了，评议会迅速壮大，只会对诸省联合带来威胁。”
“如果只是以前的石心亲王，靠着兵力众多，我或许还能抵挡。”辛贝狄尔智慧超群，已然猜到对方盘算：“可如果元帅想要我主动出击，那光是一些武器军备，只怕远远不够啊。”
被提前截住话头的奈格拉菲干笑两声缓解气氛：“老弟可真是敏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我可就多说两句了。”辛贝狄尔太了解这些旧时代的精灵了，表面装作温文尔雅，实际上骨子里残忍无情，充斥着各种阴谋算计：“元帅的目标，是希望先祖联盟与评议会斗个两败俱伤，方便吞并他的地盘，甚至想要登上精灵国度统治者的位置。”
奈格拉菲笑道：“毕竟只有统一的精灵国度，才有合法资格与各个国家打交道。”
“先别说太遥远的事情。”辛贝狄尔抬手止住对方话语：“就算合流城守不住，石心亲王也不会彻底输光本钱，他大不了跟霜燃大公媾和，然后与西风之主联手，仍然可以继续周旋。”
“那要是西风之主也背叛石心亲王呢？”奈格拉菲忽然问道。
辛贝狄尔一时陷入沉默，他这才发现石心亲王的处境有多糟糕。
“元帅敢这么说，莫非是已经知晓什么确切消息了？”
“很快了，北边的战争几天之内就会出结果。”奈格拉菲笑脸之下藏着难以揣测的算计：“石心亲王把持大权也足够久了，他总是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仿佛真把自己当成精灵的统治者。如今评议会率先打破局面，我还要感谢他们呢。”
? 第313章 身心合炼功威劲
“起风了。”
浮空山上，素申子仰观天象风云，灵台神识似有感应。
“这外面不是一直有风么？”飞萝抱着一把草绳来到，远远望见长流河，随后说：“公子，照您的吩咐，姐妹们把这些草绳编好了，还用符咒祭炼过，请公子过目。”
“辛苦你们了。”素申子捻起一根草绳，放在手里把玩，面上若有所思。
这时轻芜前来问道：“公子要我们编织草绳，莫非想施展撒豆成兵、撒草化马之术？”
素申子冷笑一声：“对面仰仗神明之力，一口气搬来十二台战争魔像，我难道还要让将士们拿性命去拼吗？我且小试仙家妙法，让这帮笃信神明之辈好生领教一番！”
试炼之主利用血手教团，干涉精灵内战，这件事大犯素申子忌讳。
以前素申子还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置身事外，让那些神明相互争斗，不从中渔利都算他道高德厚。
可是随着评议会北伐，大力改变精灵国度形势，他发现遇到来自神明的阻力越发显著。
身为修仙之人，追求自觉成道，立足根基便几乎与神道的救赎、指引、主宰相冲突。
哪怕素申子本人并未刻意广传仙家道法，可是他带领着评议会，仍会给精灵国度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
神明毕竟能看得更远，他们或许预感到素申子将会重塑精灵的观念，使得自己日后难以主导精灵，所以选择趁着战争进行干预。
这种事没有谁跟素申子说，单纯是他清修之时领悟所得。
先后梳理千湖行省地脉，在蛇岩城击败万刃巨蛇，素申子越发有些玄妙感应，肉眼不可见的神圣领域，似乎变成某种奇异天象，能被灵台神识感应到。
手中揉捻着草绳，指间渗出涓涓碧流，原先看似寻常的草绳，转眼间变成灵动鲜活的小蛇，盘绕在素申子指掌间。
来到浮空山边缘处，素申子垂手虚点，一条条草绳变成的小蛇直接掉落长流河中，没入滚滚波涛，消失不见。
“公子，那名弓手醒了。”瑶笺前来禀告：“他想要见您。”
素申子来到一间卧室，怀德明坐在床上，四肢都被藤蔓缠着，他试图挣脱束缚，却发现使不上劲。
“那不是束缚，而是用来维持你的生机。”素申子轻轻挥手，藤蔓听话松脱，退入墙壁地面之中。
怀德明立刻感觉到身体一阵虚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下床站起。
“我昏迷多久了？”怀德明声音沙哑，低头观察身体，发现自己几乎瘦了一圈。
“现在是第十天。”素申子看着一旁静静放置的弓箭：“你射出那一箭后，生命活力将近枯竭，肉体几乎要崩溃，我只能尽力维持。虽说帮你保住一条命，但你恐怕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养才能康复。”
怀德明射杀巨蛇一箭，威力之强，相当于剑仙高人舍身兵解的一击，哪怕是素申子本尊也接不住，正经仙人都要退避三舍。
只是这一箭射出，怀德明就该形神尽散，全靠素申子以宝树妙诀为他续住生机元气，带到浮空山中，以仙家元神法力，一点点修补体魄。
不过怀德明仅仅昏迷十天便醒过来，足够证明此人意志之强，只要一息尚存，便能重新把握住消散生机，自己维持住自己。
也是借助为怀德明治疗的机会，素申子摸清这位魔射手的体魄奥妙，发现他筋骨内脏久受锤炼，堪称是“炼髓如霜、易骨如钢”，平日百骸九窍不会有精气散失，在没有任何魔法加持的状况下，速度胜过烈马、力量可敌犀象。
素申子私下里试验过怀德明那把大弓，发现本尊修成宝树仙身，力量倍增，竟也无法拉满。
怀德明的存在，给素申子指明一条人仙道途。
先前他便隐约察觉，在这个世界修成人仙位业之后，似乎并不只有单独指向地仙的一条路径，而是能够沿着此道继续深挖，将精神、意志、心念，与肉身融为一炉，使得物质之躯产生不可思议的转变。
尤其是射杀万刃巨蛇那一箭，已不是锻炼肉身与武技所生出的力场效应，反倒像是身心两端结合升华的超凡力量。
类似于心灵与力场的融合，能够突破一切魔法抗性与伤害减免，直达事物存在根本。
碧缇诺雅当初斩杀战争之主，也是依靠这种身心结合之力，不过规模与深度显然远超怀德明。
“你们评议会军队到哪里了？”怀德明沉声问道。
“已经开始对合流城进行包围。”素申子没有隐瞒：“等浮空山抵近，我会下令发动总攻。”
怀德明脸色微沉：“我要离开，不知是否准许？”
“你想要回合流城？我不是很赞同。”素申子说道：“石心亲王又委任了一位血手教团高层，负责合流城防务，并且派来了十二台战争魔像。”
玄光鉴无声飞来，投影出合流城内的景象。
怀德明眼角微动，暗暗攥紧了拳头：“这不是血手教团的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素申子并未多言解释，有些事还需要对方亲自见证，才能彻底死心。
怀德明内心思绪复杂，片刻之后才开口：“多谢关照，但我还是要走。”
“我不会拦你。”素申子补充道：“但你应该明白，评议会不可能因为你停下脚步，如果战场上见到了……”
“不需要你留手。”怀德明极其果断。
素申子有些惋惜，他的确想笼络怀德明。但也知晓这样的强者，自成一片心境，不受外界困顿所牵，劝是劝不动的。
或许恰恰是这样的“死脑筋”，才能使其箭矢锋芒足可弑神。
浮空山在长流河岸落地停驻，素申子看着怀德明独自一人撑着小舟离开，头也不回地前往合流城，慨然长叹。
“你如果不想放他离开，完全可以将他困住。”碧缇诺雅现身说道：“等他恢复好了，身处敌阵，会是你最危险的敌人。”
“如果将来真能在战场上相见，那是好事。”素申子面上浮现一丝悲悯之色：“明明看见对方走上死路却拦不住，总是感觉自己能力不足。”
碧缇诺雅直直盯着素申子，那种冷清目光真就如同剑一般，要洞穿他的内在。
“前辈为何这样看着我？”
碧缇诺雅移开目光：“精灵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不如让他们面对注定衰败的命运。”
素申子笑了：“我所追求的，就是让精灵超越这份衰败的命运。到那个时候，我自己也将获得超越。”
……
怀德明从其中一条水道回到合流城，发现城内守备异常松懈，自己居然毫不费劲就潜入了，这种情况更让他失望。
考虑到自己可能已被血手教团视作投敌叛变，怀德明披上斗篷，尽量避开城内巡逻士兵，准备找机会打探情况。
还没等怀德明找到军中熟人，街面之上忽然吵闹起来，人群不安焦躁聚集。
怀德明藏身人群之中，就听见远处有人大声疾呼：“急报、急报！西风之主通报全国，石心亲王残害民众，纵容麾下召唤邪魔，为拯救精灵国度，西风之主现率本部各军，退出先祖联盟，与志同道合之士，合击进兵！”
此言一出，遍地大哗，除了震惊之外，也有不少民众幸灾乐祸，低声讥讽石心亲王，诅咒他迟早遭殃。
怀德明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两脚发虚，走到墙角坐下，呆怔许久。
他太清楚西风之主的背叛意味着什么了，如此一来，石心亲王所有方向都将面对敌人，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艰难撑起身体，怀德明没再继续留在合流城，他脸色一转，迈步向北而去。
……
“西风之主倒戈了？”
素申子翻看手里报纸，希庇安又是那副恐慌焦虑、来回踱步的模样，简直就像呆头鸡鸭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