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会不会太巧合了？”素申子将报纸放下：“评议会还在包围合流城，结果北边战局突然发生重大变化。”
“这当然不是巧合！”希庇安咬着下唇，扫了窗外一眼，然后说道：“我之前跟诸省联合的人沟通过，得知他们最近将有大动作，对方没有透露太多，只是要我做好准备……没想到，他们的手居然能伸这么长！”
“诸省联合还有人在合流城？”素申子问。
希庇安笑了一声，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讥讽：“那位诸省联帅奈格拉菲除了钱多，最主要就是间谍多，他的眼线安插到精灵国度每一处，总是能第一时间获取消息。”
素申子笑而不语，心底里却在暗暗盘算。
以评议会目前地盘规模，肯定也有其他军阀安排的间谍潜伏，自己也有必要留意处置了。
“我如果没猜错，奈格拉菲为了这一下，估计准备许久了。”希庇安接着又说：“他原本也是先祖联盟一员，后来自己分家出去单干，跟仰齐滨那些有钱人混得来，却一直没忘给石心亲王找麻烦。
“论打仗，他未必比得过亲王，但靠着跟外国打交道，能用钱解决许多问题，西风之主估计就是被他买通了。”
“西风之主治下多个行省，地盘广大，兵马众多，不会那么轻易被收买吧？”素申子问。
“西北边那些行省，别看面积广大，实际一个比一个穷。”希庇安轻蔑道：“西风之主甚至不给自己士兵发饷钱的，就靠着他本人威望，勉强把手下人团结起来。奈格拉菲不用收买西风之主，收买他手下那些军官就好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素申子随之说：“但也不是所有事都能靠钱解决的，那位诸省联帅有没有想过收买评议会的将领？或许能缓解合流城眼下局面。”
“干嘛要缓解？”希庇安用手指敲着桌上报纸：“这里面说的，就是血手教团那堆破事。如果评议会能解决掉血手教团，那反倒是给我们省事了！”
“我觉得奈格拉菲不会出兵，他只会坐视合流城被评议会攻下。”素申子也给出自己的判断：“等各方瓜分了石心亲王的地盘势力，他说不定再联合西风之主围攻评议会。”
“没想到先生还懂军事政治。”
“我在外国留学，可不光是研习魔法技艺。”素申子斟茶问道：“西风之主背叛，石心亲王处境艰难，你们这些老部下是打算继续追随他么？”
“这个嘛，嘿嘿……确实需要仔细斟酌。”希庇安轻呷着茶：“如果能够保证防区地盘，再提供军饷，那我们加入诸省联合也不是不行。”
素申子太了解这些小军阀的心态了，他们骨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忠诚可言，真正诠释了有奶就是娘的作风。
“不过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素申子指着窗外：“评议会能够攻下合流城，重创血手教团，否则他们永远要踩在你们头上。”
希庇安挠挠头，面泛难色：“这评议会也是真不识趣，我都尽量调开水道驻防，他们怎么还不进攻？这样拖拖拉拉，让血手教团从别处叫来帮手，还怎么攻下合流城？”
“他们正在调动军队，尝试从其他方向对合流城形成包围。”素申子带着提醒口吻：“如果合流城被彻底包围起来，我可不负责带你逃跑。”
“放心，这件事绝对不麻烦先生！”希庇安一拍胸口：“论逃跑保命，我的本事大着呢！”
“嗯，看得出来。”
素申子确实有些佩服眼前这家伙，之前蛇岩城那种地震城毁的状况，他居然还能毫发无损地逃离，比米迪达尔率军围堵更快，一口气冲回合流城，连破晓先锋都追不上。
两人说话间，桌上茶水又一阵晃动，随后远处传来闷响，素申子施展鹰眼术，将视野拉高。
“发生什么事了？评议会开始攻城了？”希庇安惊慌中带着喜悦。
“东南方城墙塌了一段，没看见大规模攻城的迹象。”素申子带着微妙语气说：“看来评议会是从蛇岩城获得启发，打算将城防工事全部震坏再发动进攻。”
? 第314章 试炼兵锋以命证
“快些！动作再快些！干完了才准休息！”
合流城内，一批教团守卫手持长鞭，时不时抽打在民夫身上，催促其搬运沙袋土石，堆砌在坍塌的城墙缺口，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勉强垒成一座矮丘。
昨日一场地震，使得合流城南边一段城墙坍塌，正面朝着评议会大军营寨，暴露出六七十尺的巨大豁口。
合流城在圣树焚毁大灾中也经历了严重损毁，如今城墙是近百年来陆续重修完成。
缺少祭礼魔法与迷锁助力，远没有昔日跨河筑城、挑空飞廊、织光铺桥的魔法奇迹，只在长流河东南岸修城筑墙。
可即便如此，靠着反复运用化泥为石等法术，合流城仍然是精灵国度中部首屈一指的坚城。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安置了旧式弩炮与旋刃弹射机，每处城门都设有多重守护刻纹，顶端也布置了海外引进的咒文炮塔，数量虽然不多，但可以提供充足火力。
正是因为这些充足的防御工事，让合流城变成一座刺猬般的城市，评议会大军眼下已从东南两个方向进行包围，却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显然是有所忌惮。
可是随着传说中那座浮空山的逼近，事态发生了转变。
“镇守使大人，南边那座山又在冒绿光了！”
库诺塔听到紧急传讯，纵身一跃，跳到一台战争魔像头上，放眼远眺，南方城郊湿地之中，大约四五里外，有一座形似陆龟的山峰，四足着地，升起碧绿光华，隐隐化作树状灵光。
与此同时，一股碧绿光流沿着地面弥漫而至，好似江潮般滚滚压来，拍在城墙之上。
随即就见碧绿光潮渗入城墙，一声沉闷鸣响传出，东南一段城墙好像变成松软沙丘般，轰然垮塌，大量泥土砖石朝着城外滑滚，顺势把一段护城河给堵塞住。
看到这种场面的城内守军与民夫苦力，首先感到的不是惊慌和恐惧，而是巨大的无力感。
他们刚刚大耗力气，才勉强把城墙缺口堵住，结果评议会一道法术，从别的方向再次震塌一段城墙，让所有人白费力气。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教团成员说道：“那座浮空山发动的法术，能够从远距离轻松摧毁城墙。评议会显然是打算把我们的城防工事全部破坏后再大举进攻！”
“我看得出来！”库诺塔面露愠色，却未被恶劣状况冲昏头脑：“评议会最大的依仗，显然就是这座浮空山，若是能将其拿下，想必可以扭转战局。”
其他教团成员面露顾虑：“这种魔法造物，应该装载了大量武备，想要攻下恐怕不容易。”
库诺塔仰头望天，精神意志超出肉身躯体，仿佛得到某种不可言的启示，喃喃自语：“或许这就是吾主赐予我们的一场试炼。”
片刻之后，库诺塔脸色一转严肃，抬手遥指浮空山：“匪首赛柏莱为一己私欲，窃取神力，如果不能尽快遏制，未来必定对精灵国度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你们要向军民大力宣告此事，我们是捍卫的铁壁，是对抗叛逆的利刃，必将吹奏胜利的凯歌！”
……
“摧城拔寨如推沙丘，这下算是见识到，过去圣树祭礼魔法到底有何等威能了。”
素申子本尊端坐原初炉鼎旁，他刚刚施展了一道地动术，借由原初炉鼎获得极大增幅，跨越数里之遥，撕毁了一段城墙。
这种规模的法术效能，普通施法者个体难以做到，除非是通过多人联手结阵，或者通过某些超凡奇械引导能量。
而想要更大程度操控和引导魔法能量，就需要施法者的身心产生不可思议的蜕变或转化。
如今素申子修成宝树仙身，已在蜕去凡质的路上，长生可期，对于天地造化体悟渐深。
而原初炉鼎作为元神宫府的一部分，几乎就是直接勾连天地自然的无穷伟力，从这个角度来说，与过去精灵圣树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投符下令，参同天地自然之理，混合造化、策役万灵。山河闻令皆动，撕开一段城墙，算不得多么高深玄妙，甚至有些杀鸡用牛刀。
过去精灵国度的祭礼魔法，赞礼官与祭礼法师就是通过各种复杂繁琐的祭祀礼仪，引导圣树之力，颁下敕令，能够呼风唤雨、改易山川、平地筑城，更别说引动天崩地裂的毁灭之力。
“呵呵，果然动心了。”
借助泥偶分身的视野，素申子能看见血手教团那十二台战争魔像，正在被调动起来，渐渐集中到一块，分明是准备行动。
利用浮空山接连两天破坏城墙，素申子可不光是要准备攻城，也是在试探那伙血手教团的真实用意。
这帮试炼之主的信徒，假借血手教团的名义行事，只怕不光是为传播信仰。
“想来就来吧，我还担心你们成天缩在城里不肯冒头呢。”
……
“夜袭？”
塞沃斯分身刚从对岸租界购置了几件魔法物品与材料，打算让泥偶分身尝试制作卷轴，刚回到住处，就见希庇安靠着下属帮忙穿戴盔甲。
“他妈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希庇安愤恨不已：“库诺塔那个铁额头，突然下令要夜间突袭评议会军队，要我们全员准备，根据他指令出动！”
素申子对此并不意外，手里把玩着一根火球术魔杖：“需要我帮忙么？”
“需要！太需要了！”希庇安万分敬重：“塞沃斯先生肯帮忙，我才能感到些许心安。”
“话说这也太突然了些。”素申子微微皱眉：“白天城墙不是刚被破坏么？不加紧维修，却要搞什么夜袭，库诺塔是出于什么用意？”
“鬼才知道！”希庇安也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化，紧接着补充说：“我已经打听过了，可是他们血手教团的人嘴巴很严，不肯向我们解释，具体进攻哪里也没有明确说法，只是要我们待命。”
“小心他把你们当炮灰。”素申子提醒说：“既然是夜战，那肯定情况混乱，一旦打起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希庇安立刻听懂话外之意，挥手赶走其他下属：“你是说，让我随便应付，不要卷入具体战斗？”
“这场夜袭是库诺塔单独策划的，如果成功了，论功行赏肯定轮不到你们这些亲王旧部，如果失败了，说不定还要给你扣个作战不力的罪责。”素申子有心从内部瓦解动摇敌军。
希庇安脑筋急转，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塞沃斯先生，你有没有办法给评议会的人暗中传递消息？”
“现在？”素申子猜到对方盘算了，也震惊于他的胆量。
“对，现在，必须尽快！”希庇安脸色发狠：“让评议会做好准备、防范夜袭，最好是把库诺塔那伙人一口气全部消灭掉！”
“我……尽量吧。”素申子强忍着不笑出来：“那我现在动身，但是能不能做成，我不做保证。”
……
深夜时分，合流城郊一片宁静，外围评议会大军安守营寨，各处哨岗箭塔严密戒备。
赛柏莱评议长率领的主力，此刻就在城南数里之外，营寨紧邻长流河排布。
即便在深夜时分，评议长主帐依旧向外焕发柔和光芒，如同黑夜里的灯塔，给迷途之人提供指引，让将士们能够安然入睡。
“大半夜都在放光，真以为这样就算是得到圣树赐福了？”
库诺塔的脑袋从水面浮出一半，观察着远处岸边敌营，可以望见成队士兵巡逻，完全没有松懈散漫之态，几乎找不到破绽。
作为战争与锻造之主的信徒，库诺塔远不止是一位能够行使神圣魔法的圣职者，本身也精通军事与指挥。
他会被石心亲王任命为合流城镇守使，就在于他真的会打仗，而不光是因为那十二台战争魔像。
当库诺塔获悉西风之主脱离先祖联盟的消息，他立刻就判断出，眼下形势恶劣，要是不能尽快遏制住评议会，给予重大打击，石心亲王将面临各方围攻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库诺塔利用坚固城防一味死守，必须要尽快改变环境。
而评议会利用浮空山，接连破坏城墙的举动，也说明旧有城防体系不足以应对这帮全新的敌人。
只有主动出击，直接针对那座浮空山，才能从根本扭转战况
重新下潜，库诺塔靠着水下呼吸药水，确保在长流河底保持正常呼吸。
而此刻在宽阔河底，十二台战争魔像正缓慢跋涉，还有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教团精锐，悄然潜行，躲过评议会的警戒目光。
“大人，前锋已经抵达浮空山附近，确认它落地停驻，周围没有防卫。”一名下属前来汇报。
库诺塔冷笑说：“以为将浮空山放在大军营寨后面，就一定平安无事，这位赛柏莱评议长还是缺乏历练。传闻他原本出身只是街头混混，靠着冒充赛柏莱家族后人才有如今地位，看来果真如此。”
“但是浮空山距离评议长的大营很近，估计随时能够救援。”下属不忘提醒。
“所以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库诺塔轻轻拨动手镯。
等待片刻，水面之上隐隐传来轰鸣声，那是他安排的突袭队，从正面发动进攻，牵制住评议会军队，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声势不小嘛。”库诺塔确认远方战事已启，于是下令道：“准备上岸，不要让那座浮空山启动离地，必须尽快突破入内！吾主已降下神谕，这座浮空山内保存着神力核心，必须抢夺到手，在这过程献身的兄弟姐妹，立刻能前往神国，侍立吾主左右！”
一众教团精锐大受激励，士气充盈，胸中战意鼓荡，恨不得立刻踏上战场。
跟随战争魔像上岸，巨型黄铜构装体露出水面，在一片夜色之中毫不显眼。
分量看似极为沉重的战争魔像，行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因为它们内部埋藏了沉默术徽印，掩去声响，连地面震颤也大为减轻。
眼见浮空山近在咫尺，库诺塔难抑内心兴奋，正当他来回扫视，辨识任何可供进出门户，左右两侧、头顶上方，同时有强光亮起。
十二台战争魔像与两百多名教团精锐，瞬间暴露形迹，如同歌剧舞台上被大灯照亮演员，全无回避躲藏的可能。
“不好！”
库诺塔惊呼一声，抬头看去，就见前方高处站着四名银发精灵，两男两女，除了其中一人是长袍木杖的施法者打扮，其余皆是身披银甲、持握兵刃的武者形象。
“你们来得有些慢啊，我都等得有些无聊了。”为首银发女精灵身穿银色鳞甲、手持符文重剑，英姿飒爽、眼眸苍蓝，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库诺塔立刻就明白了，这次夜间突袭显然被对方预料到。可自己事先做足各种回避侦测的准备，并且是神明主动干预，断然不可能被预言法术探查到！
“大人！两侧也有埋伏！”
扭头看去，此时两边传来盔甲兵器摩擦动静，数百名重甲战士逼近，人人手中皆持握光耀合金武器，交相辉映，如同夜里群星闪烁，好似昔日圣树守卫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