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对面的塞沃斯大少爷立刻发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能够随意呼来喝去的婊子了？伺候舒服了再赏几枚硬币？这世道真是没救了，什么人都能带兵打仗！”
被一通责骂，希庇安脸色也有些难看，旁边公会负责人赶紧缓和气氛：“先生误会了，希庇安队长责任重大，如果塞沃斯先生能够展露一下实力，他也好回去给上司一个答复，为您争取到更好的待遇。”
“折腾半天，就是觉得我是没真本事的花架子，直接说不就好了。”
眼看这位塞沃斯大少爷举起黄铜权杖就要施法，公会负责人赶紧将他请到户外。
合流城作为千湖行省的传统首府，既是星辰河汇入长流河的关键要冲，又有大量散落湖泊与水网，因此许多建筑都是依湖临河而设，立桩挑空，两边直接乘船或浮桥往来。
不过因为地处重要商埠，人口稠密，社会治安比较混乱，许多临水商铺与民居直接往水中倾倒污秽废物，自然使得河水浑浊，水面漂浮着许多绿藻水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腐熟腥臭，不太好闻。
“真够脏的。”塞沃斯取出熏香绣帕遮掩口鼻：“你们就不能弄一头软泥怪，把脏东西都弄干净吗？”
公会负责人尴尬笑道：“我们这里一贯如此，就劳烦先生多多体谅了。”
“体谅个屁！”塞沃斯骂了一句，黄铜权杖在他手中耍了个棍花，顶端红宝石绽放赤红光亮，旋即一道火焰风暴呼啸而现，在水面上疯狂翻腾，焚烧大片绿藻水草。
这道火焰风暴即便在水面之上也能正常发挥，磅礴的魔法能量牵扯河水转动，形成旋涡，将更远处的水面杂物扯来，悉数被火焰风暴烧毁。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道螺旋火柱冲天而起，高达四五十尺，周遭空气都被烧得滚热。
汹涌火浪不断扩散，希庇安只觉得脸面发烫，暗中动用魔法戒指，给自己施加一道防护火焰，以免遭到波及。
眼见火焰风暴维持超过一分钟，附近湖水都被煮得沸腾冒泡，远处更是警钟不断响起，一群城市守卫飞快赶来，在对岸附近大呼小叫。
还有人抄出魔杖，本想动手阻止，可是凑近看见那冲天火柱，立刻没了胆量。
“哼！你们这破地方，就算把河水全煮开了也不顶用！”
塞沃斯停下施法，火焰渐渐平息，空气中仍然残留着高温灼热。
等滚烫白雾在水面飘散大半，对面城市守卫拖来小船，正要过来，塞沃斯一抬手，寒冰锥如同巨龙吐息，瞬间将一段水面冻成寒冰小径，直达对岸。
“怎么样？是不是要过来？”塞沃斯带着讥讽语气高声问道。
希庇安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少爷，起码掌握七环法术，而且还具备另类超魔技艺，让法术威力和持续时间极大延长。
看他言行作风，估计年纪还不算很大，应该是那些有着特殊血脉的术士！
一位高阶术士，别的未必厉害，恰恰适合充当战场上的魔法炮台，也是蛇岩城急需的！
“塞沃斯先生，请您务必要来蛇岩城！”希庇安恨不得照着旧时礼仪，给对方跪下请求了。
“还是那句话，光给钱可不行。”塞沃斯坐地起价：“你们那里不是由血手教团主持吗？我正好对这些信奉战争之主的古老传承颇感兴趣，想要了解他们的魔法知识。”
希庇安面露迟疑，塞沃斯见状，当即拂袖转身：“拖拖拉拉，你慢慢想吧！”
“不、不！”希庇安疯狂挽留对方：“还请塞沃斯先生随我一同返回蛇岩城，等莎奈菈女士见到您的能耐，肯定会答应您的要求！”
……
“搞半天，你找来的施法者只有这一位？”
莎奈菈斜支脸颊，看着一脸神态倨傲、毫无礼数的塞沃斯，心中已有几分不耐。
一旁希庇安赶紧低声劝说：“可千万别小看这家伙，我亲眼看着他施展七环的火焰风暴，而且不是一下就烧完，能持续好一阵，反倒有些像圣树时代的军队祭礼魔法。”
莎奈菈微微皱眉，轻点额头，发动侦测魔法，结果被塞沃斯一身五颜六色的灵光效应晃得两眼发疼。
“这家伙身上怎会有那么多魔法物品？他是故意来炫耀的吗？”女术士心下暗骂，却也晓得眼前这家伙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好吧，既然是希庇安队长推荐的人，想来也有一定实力。”莎奈菈忽然灵机一动，朝旁边教团守卫打了个手势。
不出片刻，旁边过道传来一阵沉重脚镣声，教团守卫架着一名遍体鳞伤的精灵，扔到塞沃斯面前，莎奈菈示意道：“为表诚意，杀了这家伙。”
塞沃斯低头瞧了一眼，随后冷淡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山寨土匪么？入伙还要血祭结盟？古时候的规矩，一般是杀白马黑牛，你们血祭活人，也未免太……愚昧了。”
“这是为了确保彼此信赖的必要举措。”莎奈菈眼底渗出阴毒，活动的阴影从她周围扩张开来，厅室之内气温骤降，一旁希庇安打了个冷颤。
“我杀了他，你就相信我了？”塞沃斯翻了个白眼：“我反倒信不过你了，就你这种浪费人力的野蛮做法，将来十有八九要打败仗，跟你混怕是要亏本。”
莎奈菈习惯了显弄权威，上一个挑战自己的怀德明已经被逼走，没想到这回招来一个更加面目可憎的家伙，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自己反感。
可是没等自己发作，塞沃斯抢先开口：“还有，你们把我请来，进屋之后不设座、不上茶，连个弹琴奏乐的也没有，周围一片阴暗昏黑，全无待客礼数，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高人一等王公贵族了？乡下穷苦人都晓得说两句好话奉承客人，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我杀人证明态度，我就没见过这种从灵魂深处都冒着臭味的烂种贱货，我不奉陪了。”
甩下一通直插心底的轻蔑侮辱，塞沃斯转身离开，莎奈菈脸上尽是无法容忍的怨恨，当即咆哮道：“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化作实质的阴影呼啸扑出，塞沃斯脚步一顿，周身水波涌现，伴随惊涛之声，一条鳞片青黑的巨蛇毫无征兆地出现，奇异的魔法灵光折射出异样色彩。
莎奈菈看见青黑巨蛇，脸色陡然一变，猛地收住扩散阴影，厉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法术？这条蛇是从哪里来的？！”
“你问我就要回答么？”塞沃斯不改傲慢：“想要知道，那就拿出应有的待客礼仪，再让我有半点不爽快，我不介意拆了这里再离开！”
? 第301章 分形四方镇山河
尽管借助塞沃斯这具泥偶分身，素申子的神识感应会极大受限，但他还是能感应到腾蛇本身发生的异样。
为了能名正言顺混入蛇岩城，素申子采取了一个迂回策略，扮成一位家底丰厚的纨绔子弟，展现出高阶术士的实力，让希庇安将他带到莎奈菈面前。
可是当塞沃斯这具分身来到蛇岩城，素申子便感觉到不对劲，除了一股来自地狱魔鬼的异质力量笼罩整座城市，干扰各种预言法术，还有一股顽固、深沉且古老的气息，潜藏在大地之下。
素申子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仿佛再次遇到普洛海峡那些不朽蛇神。
考虑到远在精灵古贤活跃之前，嘉兰希斯这片土地遍布各类超凡怪物、传奇巨兽，随着精灵国度扩张延伸，南方蛇人族裔被不断驱逐，古代贤者遭遇类似不朽蛇神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素申子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让分身祭出四象葫芦中的水象腾蛇，立刻就与堡垒深处那股气息产生一丝呼应。
同样察觉到变化的，还包括那位血手教团的女术士，她的反应更加激烈，从宝座上站起来，乌黑长发像是水草般飘扬舞动，面目狰狞恶毒。
素申子本就存心卖弄神通，好让蛇岩城这帮家伙更加看重自己，而不是靠着谦逊得体来坐稳位置。
“拆了这里？”
听到素申子的话语，莎奈菈反倒露出病态的笑脸：“好啊，你要是能把这里拆了，拆个底朝天，我不仅不怪罪，你还将成为血手教团的亲密盟友！”
“颠三倒四，你们在搞什么鬼？”素申子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望向希庇安：“我是来协助你们守城御敌的，不是合流城的码头苦力，你找错人了！”
“误会、误会！”希庇安快被这两位性情乖戾的家伙给折磨疯了，连忙调和起来：“莎奈菈女士，我之前已经跟塞沃斯先生约定好了，如今要是另有工作安排，最好重新谈条件，以他开明作风，想来不会太麻烦……塞沃斯先生，您不是想要了解战争之主的古老传承吗？这位莎奈菈女士就是血手教团的祭司长，她掌握高深秘法，你们二者若能精诚合作，对双方都是大好事啊！”
“合作？说得好。”素申子侧身斜瞥，甚至不以正眼看人：“可惜这位莎奈菈女士习惯了把别人当成奴仆使唤，这样的好福气，我可消受不起。”
希庇安来到莎奈菈身边，低声提醒：“女士，如果此人拥有您需要的能力，还请尽量优待，眼下还是以坚守蛇岩城为重啊！”
莎奈菈死死盯着那条波光翻腾、涛声滚滚的青黑腾蛇，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强烈的情绪，重新坐稳到宝座上，一副豪宅中的女主人做派：
“看来之前是误会，阁下有这种实力，除了能够帮助我们防守蛇岩城，还可以做到更多事。”
素申子此来，就是要探明蛇岩城的底细，自己如果能够跟此地军政长官搞好关系，搜集情报自然轻松得多。
“我可不干洒扫烹饪、搬砖砌瓦的下人活计。”素申子装模作样到底。
“放心，您的能力要用在更高尚伟大的地方。”莎奈菈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希庇安也被赶走。
“你知道此地为何会被命名为蛇岩城么？”莎奈菈率先发问。
素申子没有立刻撤去法术，身子向后一靠，让腾蛇盘起托着自己：“听说此地水边盛产蛇纹石，是制作动物塑像构装体的重要材料。”
“那不过是最为粗浅的原因。”莎奈菈手指地面：“此处地底封印着一头半神巨蛇，祂的生命力是如此地强大，以至于自然物质都受到影响，蛇纹石就是这么来的。”
“半神巨蛇？”素申子顺势问道：“我听说南方堪纳斯半岛上的蛇人部族，大多信奉蛇神，莫非跟这有关系？”
“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莎奈菈那条满是血迹的手臂微微晃动：“你可知晓战争之主？”
“发明金属冶炼与兵器锻造的远古精灵？”素申子自然晓得，故作姿态道：“不过根据历史学者研究，所谓战争之主，很可能只是一群擅长金属冶炼锻造的精灵部族，被后世附会了各种神话传说，把所有功劳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不！战争之主是真实存在的！”莎奈菈忽然变得激动：“如果不是被那位虚伪的四面君王谋害，祂才是我们精灵的先祖！”
素申子沉默不语，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见远古精灵遗留下来的恩怨冲突。
而莎奈菈口中提及的“四面君王”，应该就是碧缇诺雅的父亲了。
“这跟半神巨蛇有什么关系？”素申子质问道。
“阁下想必是研究过历史的，应该听说过，四面君王通过各种阴谋诡计谋害战争之主后，将祂的尸体拆分开来，封印在不同地方。既是震慑那些不服从的部族，也是要彻底杜绝战争之主的复苏！”
莎奈菈越说越激动：“蛇岩城这片土地在远古之时，仍然被梦幻沼泽覆盖，战争之主部分尸体封印在此。后来偶然被一条巨蛇吞食，从而转化为强大半神！”
“我大概知道你在说谁了。”素申子从《嘉兰希斯地理志》中看到只言片语：“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以吞食大象闻名的巨蛇吧？我还以为那是古代精灵为了形容长流河中游反复不定的洪水泛滥，虚构出来的怪物形象。”
“哪有这么多虚构想象？”莎奈菈对素申子这种言辞颇为不满。
“我懒得在太过虚幻的事情上浪费心思。”素申子直言不讳：“我可不是什么虔诚信徒，无非是觉得你们这里或许有传承久远的魔法知识，不希望湮灭在历史洪流中罢了。”
“不需要你献出信仰。”莎奈菈重新站起身来：“如果你真想了解战争之主留下的知识，那可要有所表现。”
“你想要解除那头半神巨蛇的封印？”素申子扫视周围，他此刻置身于一座青石堡垒，内部烛火稀少，昏暗阴冷。
“没错。只要解除封印，半神巨蛇便是消灭敌人的最强利器！”
莎奈菈轻轻挥手，宝座后面的石墙一阵响动，然后用眼神示意素申子跟上。
换做是本体在此，素申子估计不会贸然深入未知险恶之地，好在如今是靠着塞沃斯分身行动，反倒没有太大顾忌。
素申子看得出来，这位女术士莎奈菈对于破除封印非常迫切，看到他祭出水象腾蛇，立刻就要他参与进来，都没有仔细探查陌生人的底细。
又或者说，等封印解除，她就打算下手了结自己？
进入后方密道，沿着仅供单人通行的楼梯，拾级而下，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奔流不息的魔法能量，辐散出肉眼可见的细微灵光。
地底深处是一个巨大溶洞，各处支着火盆，其中燃烧着紫色火焰，火光中隐约可见扭动惨叫的虚幻人影。
借助幽紫火光，素申子看见溶洞正中一座隆起的矮丘，表面满布浮凸结块，像是自然形成，但是一圈圈螺旋环绕，似乎又不太寻常。
而在矮丘之外，用鲜血绘制着狰狞圆阵，引导着火盆中的灵魂精粹，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破封之力。
素申子轻托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塞沃斯分身没有洞明法眼，就只能靠侦测镜片来观察情况。
“我没看错的话，这里弥漫着下层位面的能量。”素申子语气略带嫌弃：“而且还是魔鬼那种腐化侵蚀之力。”
“为了破除封印，我也需要有所妥协。”莎奈菈并未隐瞒：“在此之前，我曾与七罪地狱中的尖叫王座之主交易，通过献祭灵魂，尝试破坏封印。”
素申子立刻想起之前在山野乡村遇到的魔裔伊拜罗萨，他自称是尖叫狱的虐魂师。
根据乌妮娅的调查，这家伙在千湖行省的幽暗地域，利用狂乱魔法效应，布置连通地狱的传送门，招来一堆魔鬼。还在地面组建邪教、假冒神明，蛊惑村民自我献祭。
素申子对此等魔类没有半点好感，所以派出塞沃斯分身将其彻底收拾。
如今见到地下溶洞的场面，基本可以确定，莎奈菈这个血手教团也跟尖叫狱魔鬼勾结。
“看来地狱魔鬼的能耐也没多高明。”素申子来到矮丘近前，绕着血阵外围踱步观察：“靠着压榨灵魂精粹，尝试动摇封印的魔法本质结构，挺……笨拙的。”
听出对方刻意忍住嘲讽，莎奈菈直接追问：“阁下这么说，莫非是有更好的办法？”
“我先试试，但不能保证。”素申子又补充一句：“你把这些魔鬼圆阵撤掉，我可不想被干扰。”
莎奈菈闻言照做，周围火盆光芒一转，变成正常火焰。
素申子一拍腰间四象葫芦，扬手祭出水象腾蛇。溶洞之内回荡起澎湃浪涛之声，稠密水气充斥地底空间，一条鳞片青黑的巨蛇，绕着矮丘盘旋，凌空游动。
这条腾蛇并不是真正的活物，就是素申子以四象葫芦收摄蛇神生机元气，借汪洋水象凝炼而成。
如果非要形容，有些近似活化法术效应，是某种完全固化下来的能量运转形式。
腾蛇不断绕圈，仿佛逐浪起舞，散发一阵阵玄妙波动，回荡交织，形成不可思议的共振。
莎奈菈感觉到一股越来越重的压力，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她不敢劝对方停手，因为随着腾蛇不断回旋，矮丘表面也浮现起阵阵暗红血光，莎奈菈自己的血手也生出一阵莫名抽动。
眼看血光渐渐盛大，外围腾蛇起舞却戛然而止，化作缥缈水雾，溶洞内空气压力迅速恢复如常，矮丘表面异样也转瞬消失。
“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莎奈菈急切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