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让我的分身去跟他们见一面，必要时候可以内外配合。”素申子提醒说：“至于塞沃斯的真实身份，就不要外传了。”
“我明白。”米迪达尔还是忍不住询问：“不过你现在弄出两具分身，还要负责操控浮空山，真能顾得过来吗？”
“你担心我到处分散力量，无法同时照应各方状况？”
“集中力量才更有可能获得胜利。”
米迪达尔显然不了解素申子的情况，自己也有必要为他消除顾虑。
“我这些分身，并没有拆分自己的力量。”素申子解释说：“就像一棵大树开花结果，果实落在截然不同的水土环境，重新生根发芽，长出另一棵形态不同的大树，你会认为那是损伤了原本树木吗？”
米迪达尔微微摇头，素申子接着说：“那就是了，我搞出这些分身，不是为了方便自己到处混，也是要借此体察不同体系的能力。
“至于别的原因嘛……我现在是不适合独自远行了，可要是只坐在评议长的位置上，看着你们送来的报告，迟早也会变成眼瞎耳聋的呆子。”
“你担心我们会隐瞒你？”米迪达尔当即否认：“我绝不会这么做。”
“如果你也被隐瞒呢？”素申子直说：“有时候就是需要亲赴前线，否则光是坐在指挥部里，看不见真正的流血战斗，不知道地形险阻、难以通行，不了解战士们日常吃穿、受伤生病，到了战场可能就会盲目指挥。”
米迪达尔脸色有些消沉：“你是觉得我忽视了普通士兵的处境？”
“有些事，最好是趁危机尚未爆发，就要做好准备。”
素申子看得出来，米迪达尔仍然保有传统高精灵将领的作风，注重身份的尊卑高低。他倒不指望这种状况能够彻底消除，只是眼下评议会经受不起把士兵当成消耗品的做法。
而尽管素申子过去一直大力培养和提拔人才，可是他们能否经受住未来剧烈战争的考验，尚且未知。米迪达尔擅长组建军队、训练士兵这一点，仍是评议会内不可替代的。
……
怀德明看着大片葱茏田园，农夫在其中劳作，远方山陵起伏缓和，刚下过细雨，叶片沾着晶莹水珠，风中弥漫着清新气味，心绪莫名安定，难得放松下来。
身为魔射手，弓箭不在自己随手可及之处，造成连续多日的焦虑失眠，竟然在此刻得到安抚。
怀德明坐在大树之下歇脚，最近一段日子，跟着那名大德鲁伊，天天在乡下农村，还要经常爬山涉水，全靠着两条腿走路，没有坐骑代步，自己那双皮靴都磨破了，哪怕自己体格强悍，还是会觉得累。
“哪来的年轻人？怎么坐在这不干活？”
怀德明安逸到几乎要睡着，听到沉重脚步声立刻醒来，就见一名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木精灵，头发与瞳孔都变成浅白色，后背微驼，显然是年迈老人。
“我是外地来的旅行者，路过这里而已。”怀德明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名驼背老人并不掌握武技与魔法，就是普通乡下农夫。
“旅行者？你是从哪里来的？”老人扶着耙锄农具就坐到旁边，好奇攀谈起来。
“北边，蛇岩城。”怀德明没说得太清楚，以免对方起疑心。
“哎哟，好远的地方呢。”老人感叹道。
“不算远吧？”怀德明问：“我看你年纪不小，难道还没去过？”
老人苦笑摇头：“我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星沙城，那时候我还在给老爷背货呢。”
“背货？”怀德明瞧着老人那挺不直的后背：“你们这里不用牲畜或者马车吗？我在路上看到不少。”
驼背老人嘿嘿笑道：“以前可不是这样，牲畜金贵得很，要是受伤生病了，老爷们就要用鞭子抽人。我以前有个邻居，弄死了老爷家的狗，就要用命去偿。”
“那位老爷住在哪里？我去跟他‘谈谈’。”怀德明冷哼一声，手指掐得噼啪响，就算赤手空拳，他也能击杀大型凶暴动物。
“早就凉透了。”驼背老人摆摆手：“农社最初也是想谈的，结果老爷领着城里来的士兵，弄死了几名农社成员。其他成员逃跑之后没几天，又带来一伙人，围着老爷宅子打了两天两夜。”
“然后呢？”
“没然后啦，老爷全家都没了，城里的士兵也不敢再来。”驼背老人笑嘻嘻道：“往后就是农社分地，那些年轻人说的新鲜事我也听不懂，只好由着他们弄了。”
“这里的人，好像很认可评议会？”怀德明打听起来。
“评议会？对啊。”驼背老人说：“村里被分到地的，都抢着要去当兵。评议会还挑挑拣拣的，我听说有几个没被选中的小伙子，提着草耙，连夜跑去城里了。”
怀德明皱眉沉思，他太清楚石心亲王为了征兵花了多少精力，就连他自己也参与过押送新征兵员，要靠着射杀逃亡者来震慑其他人。
这种踊跃参军的状况，几乎只在传说中存在，怀德明不曾见过具体情形，因此对驼背老人的话语也是半信半疑。
“小伙子，你的鞋是不是破了？”驼背老人笑着说：“乡下地方可不比城里，路很难走，鞋子破了，可是要磨坏脚的。”
怀德明不太在意，他就算赤脚走在刀刃上，也不会流血受伤，无非是光脚走路显得有些不体面。
“我这里正好有一双。”驼背老人从麻袋里掏出一双草鞋：“原本是做给孙子的，可是我做得太大了，用不上。”
怀德明看见草鞋，本能嫌弃，自己身为追风大队的队长，放眼当今精灵国度，都是屈指可数的强大弓手，哪怕是穿一双魔法靴也再寻常不过，怎么能穿这种乡下农夫编织的草鞋？
“拿着吧，你一看就是要走远路的。”驼背老人没有顾及怀德明的表情，强行把草鞋塞进他手里。
怀德明呆呆看着手里草鞋，神思飘忽。过了好一阵，另一侧传来桑多的温厚声音：“你不肯跟我进村子，就是为了抢别人的东西吗？”
“你在胡说什么？”怀德明瞥了桑多一眼：“我独处之时没有逃跑，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态度吗？”
桑多示意对方身旁：“那你为何坐在死人旁边？”
怀德明闻言一惊，扭头望去，那名驼背老人靠在粗壮树根旁，闭上眼睛像是在歇息，可胸口已经没有起伏。
“起码他走得很安详。”桑多平淡道。
怀德明脸色发僵，桑多越过他，轻轻将老人抱起：“我去告知他的家人，安顿下葬，今晚就在村子里多待一夜吧。”
“你是大德鲁伊，这种事也要你来负责吗？”怀德明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种话来。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详辞世的精灵了。”桑多反问：“还是说，你更乐意看到遍布战场的尸体？”
怀德明看着手里的草鞋，于是说：“我来把人抱回去。”
桑多微笑道：“那你动作可要轻些。”
……
“用力！给我用力打！”
蛇岩城堡垒内，莎奈菈死死盯着眼前一名精灵战士，对方被剥光衣物，两手两脚分别用铁链拉开，身上各处带有暗红鞭痕。
得到女术士的命令，教团守卫抄起沾水长鞭，狠狠抽打那名战士，清脆响声刺耳入骨，周围旁观众人不敢多看，仿佛鞭子也抽在自己身上。
被束缚在刑架上的战士，只是勉强张开嘴巴，发出嘶哑气声，已经没法惨叫。
“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背叛的下场！”莎奈菈从鎏金宝座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态度，环顾在场其他人：“追风大队假借外出侦察敌情的名义，与评议会私下勾结，泄露军队中的机密情报，罪行极端恶劣，眼下这点惩罚，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莎奈菈看到有人欲言又止，当即大声宣布：“你们记清楚了，我是石心亲王任命的南方镇守，有权处死任何违反军令之人！你们当中要是有谁，认为自己过去曾经受亲王重用，觉得能够依仗这份关系，就要自作主张、私下行动，那你们大可试试！我有无数种折磨处刑等着你们！战争之主的目光盯着你们！”
眼看一个个军中将士低下头颅，莎奈菈无比满意，她能感受到恐惧如同实质，带着浓烈芬芳，正在填满自己灵魂深处的饥饿，手上血迹印记变得更加鲜艳。
“希庇安队长。”莎奈菈享受饱足后，望向旁边一名精灵军官：“最近评议会在南方蠢蠢欲动，你务必要加强城内守卫！”
“遵命。”希庇安眼珠一转，带着几分机灵问道：“不过眼下追风大队成员纷纷逃亡，蛇岩城内少了一支关键战力，不知血手教团能否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
莎奈菈目光骤冷：“你这是在质疑我对追风大队的处置方式吗？”
希庇安迅速低下头去：“卑职不敢，只是想要尽心守卫蛇岩城，唯恐能力不足，让您失望。”
看着对方低声下气的谦卑模样，莎奈菈怒意稍缓，可她眼下也不知该如何填补缺少的人力，只能装作高深莫测：
“你既然开口发问，莫非已经有想法了？”
希庇安眼珠急转，于是说：“据卑职了解，合流城有一批冒险者，其中不乏实力可观的施法者。如果女士准许，卑职希望雇佣他们，协助作战。”
莎奈菈皱眉质疑：“这些冒险者真能帮上忙么？他们不会临阵逃跑？”
“卑职曾经与合流城的冒险者公会有过几次合作，也算了解哪些小队可靠。”希庇安恭维笑道：“如果他们得知自己有幸为血手教团效力，必然能极大提升行业内的名望，在价格上自然也有折扣……更重要的是，守卫城镇这种工作，不用深入未知险境，也不怕他们推卸责任。”
听到这番话，莎奈菈安心不少，她记得希庇安这家伙过去不被石心亲王重用，麾下只能统领一些老弱残兵，所以只能用各种小手段来应对战局。
如今自己逼走了追风大队这帮老资历，惹得军中一些人心生不满，光是靠用刑震慑也不够，还需要尽快提拔自己人手。
看希庇安这家伙说话颇有条理，也算是能干活的，那就先让他表现一番，如果不行再弄死。
“可以，这件事你去安排。”莎奈菈享受着运用权力的快感：“不过你要记住，这个机会，是血手教团祭司长莎奈菈赐予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 第300章 纨绔兴风御玄蛇
“那我恐怕要让老哥你失望了。”
往日吵吵闹闹、喧哗不断的合流城冒险者公会，此刻却是变得异常冷清，大堂里只有杂役小伙的拖地声响。
兼任着酒馆老板的公会负责人，面对希庇安的请求，无奈摊手：“你也看见了，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全都接了委托，怕是几个月内都没法恢复。”
“搞什么鬼？半年前你还给我介绍了几支小队，结果现在全都不见了？”
希庇安得了莎奈菈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拖延懈怠，立刻赶往合流城。这家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曾经跟军队多次合作，彼此相熟，有许多军队顾及不到的地方，都会雇佣这些冒险者帮忙处理。
“嘿嘿，别说嘉兰希斯，现在全世界都在乱。”公会负责人找出一份传单，拍到柜台上：“你瞧，威斯普奇招募冒险者的广告都打到我这里了，甚至还送土地、送开发权，比起拼了命才赚几枚硬币，那边收益大多了！”
希庇安瞪着传单，两眼快要瞪出血来：“那可是浩瀚海的另一头！去那么远的地方，坐船都要几个月！”
“说白了，去海对面能混出头，总比留在嘉兰希斯拼命厮杀要好。”公会负责人笑着说：“你们这些在军队里混的，不也是挣了钱就下野，然后溜到租界或者海外当寓公么？”
希庇安无奈道：“石心亲王立下誓言，就算战败下野也不去租界寻求庇护，我们只好跟着一块发誓了。”
“你们又不是啥圣职者，发誓顶个屁用？到时候跑了，谁管得了你们？”
“行了行了，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人守好地盘嘛？”希庇安拍着柜台打断说：“合流城一年到头人来人往，我就不信你找不到其他人手。”
公会负责人手指敲点柜台：“我这里倒是有几位新人，不过能力还没经过评价。”
“有人就行，我就是为了凑人头，好歹能应付血手教团那个疯婆娘。”希庇安急切道。
“有一位海外留学回来的术士，全身各种魔法装备，看着像是出来卖弄的大少爷。”公会负责人提醒说：“你也知道，干冒险者这行的，能力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口碑与名声。一名被各方认可的冒险者，能与不同势力说得上话，可比一轮扔五发火球更重要。”
“我现在就是要能够扔火球术的！”希庇安立刻说：“我不管他是哪家大少爷，只要肯在蛇岩城露面出头，就算是充数也行！”
“好吧，我叫人把他请过来。”
“他不在你这里吗？”
“我都说了人家是大少爷，肯定是在租界找高档旅馆落脚啊。”
等了好一阵，希庇安又跟本地几伙帮会组织见面，让他们用各种手段，尽量凑出足够人数，哪怕招来几百名码头力工，看着有一膀子力气也行。
而当希庇安等到那位短发精灵时，对方穿着一身藏青色缎面长袍，腰悬葫芦饰品，手里把玩一柄黄铜红宝石权杖，其余的秘银手镯、翡翠扳指、水晶眼镜，显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这身派头不像海外归来的开明留学生，反倒像是伟业城那些旧王室后裔，喜欢各种新鲜物件，但骨子里还是传统守旧，而且极力挥霍家中产业，不知低调收敛。
“这位是塞沃斯先生，刚从海外游历回来。”公会负责人相互介绍：“这位是希庇安队长，如今在石心亲王麾下，协调联络各位社会得力人士，参与蛇岩城守备任务。”
“哎呀，一看就是有着悠久家族传承、丰厚学识积累的年轻俊杰啊！”希庇安大力恭维：“如果阁下能到蛇岩城坐镇，一定能抵挡那群穷凶极恶的叛匪！”
塞沃斯托了托眼镜，带着挑剔目光打量希庇安，似笑非笑道：“外面都说石心亲王最有可能统一精灵国度，他手下怎么都是这种货色？”
希庇安早就习惯被鄙夷轻视，多年下来，练就一副城墙厚的脸皮，躬身谄笑道：“就是因为缺少像阁下这样的英雄勇者助阵，我们统一精灵国度的进程被大大拖延了。”
听到这种回答，塞沃斯勉为其难般点头：“嗯，倒是会说话，不是那种傻当兵的。”
希庇安可以确定，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举止，肯定就是那些高精灵贵族后代，普通施法者可养不出这种堪称惹人生厌的说法风格。
公会负责人也在一旁劝导：“石心亲王是我们长期的合作伙伴，希庇安队长更是可靠，他们的委托从来不会为难冒险者。”
“可别当我是不懂行的初哥。”塞沃斯说话拿腔拿调：“军阀头子雇了冒险者，然后拿去当炮灰、消耗敌方卷轴的事情，可是年年都有。我跟你们说好了，只干防御守城的活，其他事情，休想让我挪动半步！”
希庇安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如果敌人退却，阁下也不参与追击吗？”
塞沃斯不屑嗤笑：“要是真能把敌人打退，你们追杀敌人可比我起劲，还用得着我来抢功劳吗？”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希庇安面上讨好，心里安定不少，起码这位大少爷确实懂行，不是那些仗着自己有本事就要多吃多占抢功劳的货色。
“好了，那就谈谈价码吧。”塞沃斯转着手中黄铜权杖：“金币就算了，我次元袋塞不下那么多，你们能给出什么让我帮忙？”
希庇安连连搓手：“这个嘛，肯定还是要按照各人能力与具体表现才能进行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