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央有一个魔法圆阵，原本应该还摆放着一些珍贵材料，此刻早已被烧成灰烬，连带着其他死者都变成焦黑尸体。
“拿这么多人当活祭品，居然还没法打开传送门么？”有冒险者忍住反胃发问。
乌妮娅回答说：“之前连续几日，天上被碧绿光芒覆盖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那是我们评议会消除大地深处的狂乱魔法，干扰与下层位面的往来。”
“看来我们的委托算是彻底完成了。”冒险者看向塞沃斯：“也多谢这位新朋友及时救援，否则我们就要遭殃了。”
“主要是评议会安排及时，我刚来千湖行省就有任务了。”素申子借着原初魔像的感官，看着屋中村民血祭惨状：“为了防止下层位面的污染腐蚀，还是要将此地烧干净。”
“我来吧。”乌妮娅让其他人离开，随后自己取出一道符篆，几点微弱火光落下，转眼化作耀目阳炎，将整座村中大屋彻底吞噬，把邪魔相关的事物与痕迹，抹灭不存。
这道阳炎真符并非素申子亲手所书，而是明绮过去以丹元神将之身炼制，专用于针对邪魔鬼祟，类似于牧师的驱散和净化手段，赐给外出行动的人手。
虽然素申子本尊在赤丘山脉发动宝树天罗，消除了本地各处的狂乱魔法，但偏僻山村还是有邪魔潜伏，需要清扫一番。
于是趁这机会，素申子让自己的魔像人偶代为出面，重新拾起塞沃斯的身份，扮成一名从海外归来的术士，参与评议会的事务。
就连乌妮娅也不知晓塞沃斯的真实身份，所以她照着评议会选拔干员的规矩，要求素申子在行动中有所表现，参与到剿灭魔鬼邪教的任务里。
“走吧，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乌妮娅对众人说：“至于往后还有什么安排，那就要看评议长的要求了。”
? 第298章 何来山下聚土丘
“这两天我们对于蛇岩城的预言侦测，基本都失效了。”
浮空山沙盘厅内，米迪达尔和一众参谋正在向丹元神将汇报军情，魔法沙盘边缘已经浮现出蜿蜒流动的哀伤河。
“我们怀疑，如今蛇岩城被完全笼罩在回避侦测的效果中。”
如今评议会集中了一批精通预言侦测的法师，还有擅长利用原初灵宠的德鲁伊，专司情报收集与消息传递，这些人组建为评议会参谋庭。
“原初灵宠呢？能否搜集到敌方军队情况？”素申子问。
“蛇岩城外面还可以，各种防御工事的规模和兵力分布也能查探出大概情况。”德鲁伊们递出一份表单，随后说道：“可是我们感觉到蛇岩城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拒斥效力，类似防护法阵或者嫌恶术，我们实在难以深入其中。”
素申子盯着魔法沙盘，沉吟道：“看来刺探情报，还是需要具体人力参与，不能只靠魔法手段啊。”
米迪达尔则说：“蛇岩城这种情况，有些类似以前那些被迷锁保护的城市。”
“你认为蛇岩城的迷锁还有残存力量，被驻守当地的血手教团给激活了？”素申子问。
“我没法确定。”米迪达尔随后也说：“不过我赞同派遣人手，潜入蛇岩城查探情况。如果可以，还能从内部进行配合，探明敌军布防弱点，破坏防御工事。”
“很冒险啊，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素申子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有时候，冒险是必要的。”米迪达尔解释说：“如果只靠正面强攻，会造成我方大量死伤。可是拿下蛇岩城，不过是逼近长流河，如果在此地消耗太大，往后就很难迅速攻取合流城了。”
尽管眼下评议会还没有正式与石心亲王开战，但对于未来战略发展，已经有了明确设想。
而素申子作为评议会最高决策者，就是要在这种时候负责下决心。
眼见素申子沉默不语，有一位德鲁伊没忍住开口：“我听说桑多导师如今可以召唤大批菘蓝树人，或许可以请他参与进攻蛇岩城。”
米迪达尔肃然道：“那你是否想过，如果那位杜鹃督军，忽然从东边杀过来，谁来负责保护我们进攻的侧翼？”
素申子向众人提醒道：“桑多导师担任总预备队，不到突发危急关头，不应让他现身出手。”
战争是一个漫长复杂的过程，需要时时刻刻留下各种防备与后手。
尤其是如今的精灵国度，各路军阀割据混战，素申子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止一位。
“派人前往蛇岩城查探军情是一方面，目前首要还是尽快打造魔像军团，从而获得强大的攻坚能力。”素申子微微笑道：“我需要的人手已经到了。”
……
“你就留在这里，评议长稍后会派人叫你过去。”
一座忙碌军营中，乌妮娅先是领着一帮冒险者去找书记官，结清委托款项，随后又把塞沃斯带到一个接待营帐，朝他嘱托两句。
“嘿！乌妮娅，好久不见了！”
一名精灵姑娘捧着小巧盆栽路过营地，正好瞧见乌妮娅，兴奋地上前打招呼。
“珊妲，你也来千湖行省了？”乌妮娅鼻子抽抽，闻到对方一身植物和泥土气味：“你不是在双果园负责照料植物吗？”
“评议长点名要我跟来，也是干老本行。”珊妲示意手中盆栽：“瞧见这个没？这可是将来要干大事的本钱！”
“魔藤幼苗？这东西能干什么？”
“那你不如过来看看？应该有空吧？”
乌妮娅回头瞧了一眼，确定那名叫做塞沃斯的短发精灵被评议长的亲卫带走，然后点头：“带我去看看吧。”
穿过重重营帐，来到一处近似工地的环境，这里有十几个下陷的方形池塘，显然是用塑土术挖成，里面满是浑浊泥水，池边有许多精灵民兵用麻布淘洗……泥沙？
“他们在干什么？”乌妮娅完全看不懂。
“准备黏土原料。”珊妲示意不远处，一担担筛选完毕的泥土，经过一连串工序，最后压成一块块方砖，集中起来，递送到附近一个山洞之中。
乌妮娅抬眼望向前方有些突兀的山头，高处云雾缭绕，隐带七色虹彩，不由得眉头微皱：“我记得以前这里好像没有山丘吧？不是一片河边滩涂吗？”
珊妲则说：“不知道啊，我来到时，这里都已经搭好军营了。现在他们施工都是用塑土术，魔杖手一起干活，转眼就能改变地形。”
“塑土术也不可能垒出一座山。”
乌妮娅跟着珊妲进入山洞，里面并非幽深黑暗，反倒是一处颇为空旷的洞窟，并且墙壁平整，明显带有人为凿建的痕迹，穹顶悬挂着不灭明焰大灯，照亮近似工坊的环境。
就见此地有大批林地学员与魔匠师，正在料理一块块泥砖，靠着手工拿捏与塑土术，大致弄成各种野兽形态。
“乌妮娅前辈！你也来啦？”一名林地学员满手是泥，还不忘打招呼，一下引来其他人敬仰欣羡的目光。
“前辈？我有这么老吗？”
乌妮娅个子娇小，以前她在夜风林地，几乎是受众人照顾的小妹妹，结果自己在千湖行省待了一段时日，反倒变成前辈了。
就见珊妲把魔藤幼苗盆栽带到一尊巨猿塑像前，旁边魔匠师低声念咒，粗糙的泥偶塑像被“开膛破肚”，敞露内部。珊妲也抬手施法，碧光闪烁，魔藤幼苗迅速成长，顺着自然能量引导，爬入泥塑内中，迅速延伸，深深扎入泥中。
当魔腾幼苗完全长成，巨猿泥塑表面不再是单纯的土黄色，而是蒙上一层草灰色，珊妲询问乌妮娅：“你觉得要给这家伙添加树肤术么？”
乌妮娅感觉自己长期在外执行任务，有些跟不上评议会内部的节奏了，只好应付着说：“可以试试啊……不过树肤术只能维持一两个小时，要不要省着点？”
“原初魔像是要上战场的，太节省反而会造成损失。”旁边协助的魔匠师提醒说。
“也对哦。”珊妲取出一片刻有符文的硬质树皮，扣在巨猿头顶施法，顿时让泥塑表面浮现深色硬木材质。
“好了！”珊妲搞定之后，有些兴奋地说道：“就差最后一步了，赶紧镶嵌龙晶核心。”
魔匠师通过旁边短讯石传话，片刻后就有一位银发精灵战士捧着木匣来到，听他说道：“按照规矩，你们立刻镶嵌龙晶核心，不准挪作其他用途。”
珊妲当即行动起来，乌妮娅就看着他们一通操作，最终龙晶核心镶嵌完毕，原本看着跟死物一样的巨猿泥塑，立刻活泛起来，充盈着另类的生机活力。
乌妮娅的感应尤为明显，她一眼看出这东西是原初魔法的造物。
“这是……魔像？”乌妮娅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魔像非常昂贵，你们这样就完成了？”
珊妲笑着说：“反正我们也是照着评议长给的图纸制作，这东西能够动起来，还是要靠龙晶核心。”
乌妮娅放眼工坊之内，大量魔像摆放在墙角：“这是要打仗了？”
“估计是吧。”珊妲感叹道：“我们制作的东西，能够让将士们少些牺牲，这就满足了。”
……
“说实话，目前这个表现，我不是太满足。”
炉心舱室内，素申子本尊来回扫视丹元神将与泥偶塞沃斯，忍不住评点道：“这泥偶看似拥有术士的特质，但是施法能力仍然欠缺，相当僵化，需要由我亲自修改。”
“公子，你的要求也太苛刻了些。”飞萝给他轻轻捶肩：“分身的神通法力受限，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之前不是成功消灭一头邪魔吗？”
六甲玉女绕着泥偶魔像仔细检测，轻芜则说：“分身想要长期在外自如活动，一样需要呼吸元气。公子先前为之凿窍拓脉，看似能赋予诸般神通，可是一旦远离在外，分身体内诸多窍穴，便要用于运转气机，反倒拖累了施法。”
“老是想着投机取巧，总归还是办不成事啊。”
素申子深感无奈，这具原初魔像分身并没有预想那样完善可靠。
同样是原初魔像，下面工坊里那些，因为不需要远距离活动，更不需要独特的施法能力，因此制作难度大大降低，可以完全交给那些林地学员与魔匠师。
而为了提升塞沃斯分身的实力，素申子让其持有四象葫芦，倒是能够冒充一位擅长吐息的龙脉术士。
如今四象葫芦经过燃薪峰祭炼，水火二象圆满，本身除了提供额外施法能力，收摄外物的妙用也得到极大提升，一样能收活物与邪魔，并将其炼化成丹。
“公子最近不是随手炼制了一批法器吗？直接给分身用就好了呀？”瑶笺抱着一个匣子过来，里面是各种戒指、眼镜等魔法物品。
素申子拿起一枚翡翠扳指，他制作这些东西，主要是想借此参悟其他魔法体系，尤其是奥术。
以仙家道法推演此界造化，自然魔法基本是尽收囊中，神圣魔法亦可通过真一元神上下感应而贯通，反倒是奥术魔法有些扞格。
当初在白崖岛一战，素申子隐约窥见理念与现实的碰撞，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就能对物质现象进行随意操作。
素申子又想起尼奥德罗曾经介绍过九环的祈愿术，想成功施展这道法术，重点不在于引导多么庞大的魔法能量，而是能够让自己的思维心智，构建出一个足够完整细致、逻辑自洽的现象，从而彻底让现实臣服。
如果说自然魔法的关键是“顺应”，神圣魔法的核心在于“示现”，奥术魔法的本质，恐怕是“创造”。
这种创造可不是咒法系的创造召唤，而是通过心智思维，创造出世上原本没有的存在模式与现象效应。
话虽如此，但是要真正做到，恐怕需要先参透造化。素申子猜测，阿尔凯打造终极奥法池，就是想以此通达一切理、洞悉一切智，从而在此基础上，迈出前所未有的一步。
这一步，已经远不能用升天成神来概括。尤其是对于阿尔凯那样的大法师，所谓神明，就是一种理念的具象化。而要超越理念本身，那更是无法想象了。
单论这一点，阿尔凯也算是一位求道之人。
素申子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各族高人强者之中，唯独阿尔凯琢磨不透，无论是出于忌惮，还是修行发心，素申子都有必要深入掌握奥术。
念及奥术与阿尔凯，素申子便想起自己在终极奥法池留下的心魔大箓，而与之感应的魔性根本，仍然留在深渊怪诞山脉，也不知现况如何。
想到此处，素申子便定坐起来，小心翼翼发动神识，感应自己留在深渊的魔道化身。
说是化身，但情况与丹元神将、泥偶分身又大不相同，魔躯残骸化为黑莲花苞，有些类似大功德之人死后被接引极乐净土，从七宝莲中化生而出，不过魔道化身很可能是完全颠倒的。
不过那朵黑莲至今仍未绽放，还在汲取深渊界域的力量。
而怪诞山脉似乎经历了多场战斗，来自其他界域的恶魔反复来此试探，引起了大大小小的冲突。被消灭的恶魔无法逃脱离开，彻底成为怪诞山脉无数扭曲植物的养分，并输送给魔道黑莲，不断孕育其中纯粹魔性。
只是让素申子有些意外的是，至今不曾有恶魔领主亲自前来试探，总不可能是出于忌惮吧？还是说过去一年左右，自己连续撞穿深渊界域的事情，已经被邪魔们所遗忘了？
素申子把魔道化身留在深渊怪诞山脉，也是存了布局心思，以他对祸世祖魔的了解，自己被公正女神驱逐至深渊，不论结果如何，自己这位宿敌肯定是要亲自看一眼的。
顺应这种想法，素申子布下此局，他倒要看看祸世祖魔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而他这么做，也能或多或少牵走祸世祖魔的注意力，不要让她干涉自己统一精灵国度的进程。
? 第299章 身轻命重当慎持
“这是分身的定位护符，已经与大地沙盘同调了。”
浮空山沙盘厅内，素申子与米迪达尔独处，泥偶分身塞沃斯在一旁静静站着。
米迪达尔看着塞沃斯把一枚护符吊坠戴到脖子上，于是问道：“你是打算将分身派去蛇岩城探查情况？”
“换作其他人，既要担心能力不足以应对突发麻烦，也要顾虑万一被敌人抓住之后，可能被拷问出情报。”素申子示意塞沃斯：“我让自己分身前去，确保第一时间掌握敌情，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必担心情报泄露。说到底，只是一具精心制作的魔像而已。”
米迪达尔冷峻面孔上，浮现一丝复杂神采：“哪怕是在以前，高精灵贵族更乐意用活人冒险。培养出甘心去死的间谍与士兵，更能展现一个人的权力。”
“生命是很宝贵的，能用器物、道具应对的危险，就不要让活人的生命去冒险。”
比起其他人，素申子其实一直担心，米迪达尔这位遗老没法适应新时代，到了战场上不顾一切地投入兵力，拿士兵生命去填平沟壑。
“当然了，我的分身也不能完成所有事情。”素申子看着眼前沙盘：“蛇岩城外围的防御部署，也需要派人前去侦察，光靠预言法术是不够的。”
“如今军中已经组建了一支斥候，负责深入敌后。”米迪达尔介绍说：“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让他们与赤丘林地的至高妖精订立契约，必要时候可以通过幻术和惑控，潜入敌军之中探听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