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自己明明接取了夏洛蒂的委托，借此机遇成为了第二阶段的自由者，昨晚还受邀参加了怀特伯爵主办的慈善晚宴……
想到这里，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以此来缓解不适。
“记得昨晚我跟着夏洛蒂去了湖泊边，然后城市的中央好像……”
“好像升起了一道光？！”
莫里安的声音逐渐从困惑转向震惊，念到最后甚至身体不由得一颤，记起了自己被光芒吞没的瞬间。
等等，那自己为什么会在事务所醒来？贝特城不是被光吞没了吗？夏洛蒂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顿时从内心升起，他“唰”地一下低头，检查身体各个部位。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整个房间，发现所有事物都是记忆中的模样，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道之前那些画面，都只是自己所做的一场梦？
莫里安站在书桌旁边，回忆着在拍卖环节上，怀特伯爵嘴角的那抹笑意，还有湖泊边夏洛蒂说的那句“很庆幸先生接下了委托”，这一切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怎么会是梦呢……莫里安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咕噜咕噜地喝下。
直到猛灌下两杯水，嘴里的干涩才总算褪去。
如果真的是噩梦的话，那梦境的细节方面未免太过真实了……
思索间，事务所的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难道是夏洛蒂来拜访了？正好问问她清不清楚昨晚的情况……莫里安心生猜测，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点。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口，然后大致梳理了下杂乱的头发，才快步走到门口拉动把手。
嘎吱！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回荡。
令他有些失望的是，门外并非那个褐发碧眼的少女，而是一位身材肥硕的老妇人，穿着碎花长裙，右手还挽着盖上绒布的小篮子。
“早上好啊，小莫里安。”伊莲娜露出慈和的笑容，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是伊莲娜太太……莫里安愣了下，旋即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伊莲娜太太，不知道您突然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按理来说，自己这个月房租已经交过了，找猫的委托也完成了，对方应该没有理由找来才对。
伊莲娜举了举右手的篮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但语气里满是感激:
“昨天你帮我找回了美人，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了，所以今天我特意烤了些饼干，作为一点心意。”
“既然你不肯收钱，那至少试试我做的饼干吧，我的孩子们都很爱吃，虽然他们现在都外出工作了，但我的手艺可没有落下。”
不等他开口，伊莲娜便自顾自地说着，掀开篮子上的绒布，露出里面考得金黄酥脆的饼干，显然是新鲜出炉没多久的。
然而莫里安却眉头微皱，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饼干上面。
自己帮伊莲娜太太找猫，明明是三天前的事情，当时对方还非要支付十金镑的报酬，可为什么她会说昨天呢？
该不会是伊莲娜太太又记混了吧……嗯，她的年纪大了，还总是把房租的支付情况记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莫里安？”见面前的年轻人无动于衷，伊莲娜试探地喊道。
听到呼喊，莫里安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微笑接过小篮子:
“感谢您的关心，伊莲娜太太，这些饼干将会为我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真希望它们能符合你的胃口，要不是有你帮忙，美人现在还在外面流浪呢。”伊莲娜捂脸感叹道。
“你不知道它回来后有多么乖巧，昨晚还趴在我的怀里睡觉，怎么捉弄都不愿醒……”
就这样，莫里安挂着礼貌的笑容，听她絮絮叨叨地倾诉那只黑猫的事，不时点头附和，思绪却在想别的事情。
约莫讲了五分钟，伊莲娜才心满意足地停下，转身准备离开。
第196章 “真实”与“时间”
“不打扰你享用美味的饼干了。”伊莲娜摆了摆手，“至于房租的事情，你可以等到宽裕的时候再给我也没关系。”
“……好的。”莫里安目送着她走下台阶，脸部肌肉不由得微微抽动。
自己才刚在内心吐槽完对方的记性，伊莲娜太太就提及这个月的房租了。
“有没有可能，我这个月已经交过了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事务所的门。
回到沙发上坐下，莫里安从篮子里拿起一块曲奇饼干，从边缘咬了一口。
饼干还保留着一定温度，脆的一咬就碎，但入口后黄油的香气又会迅速化开，味道的确值得称赞。
味道还不错，正好我还没吃早餐……莫里安喃喃自语道。
他迅速解决第一块饼干，然后又从篮子里拿起第二块，就着热水解决了一顿早餐。
吃完最后一口，莫里安迅速起身走到卧室的等身镜前，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深色外套，再稍微整理了下打扮。
与其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去找夏洛蒂问问，毕竟昨晚的晚宴她也在场，甚至最后和自己目睹了光芒的升起。
但如果连她都不记得，那我就得认真考虑下，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了……
确认镜中的打扮不会太失礼后，莫里安才推门而出，步入早晨的街道。
斯兰街的早晨一如既往地舒适宜人，这也是他即便有钱了，也不愿意搬家的原因之一。
此时阳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方斜照下来，在两侧道路投下巨大的影子，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不远处小花园的凉亭里，同样围满了祷告的居民，行人提着公文包经过石板路，到处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伸手遮挡太过耀眼的阳光，莫里安不经意地抬头望了眼天空。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贝特城的上方不在是熟悉的湛蓝天空，如今整片天穹都被染上了各种或鲜艳或黯淡的颜色，呈现出一片虚幻而光怪陆离的景象。
放眼望去，能清晰地看见大片暗紫色涌动着，紫色很快转变为病态的灰绿色，数秒后又过渡成模糊的淡红色，这些颜色不断交织变化，宛如往一块巨大的画布上随意泼洒着颜料。
看着这幅景象，他想到了在深层梦境里的那个虚假世界，梦境里也出现过类似的事物。
但那是由利威姆以太构建的梦境，而自己身处的无疑是现实世界！
不对，这种变化绝非自然现象导致的，一定是受到了某种非凡因素的影响……莫里安眉头紧皱，本能地感到了不妙。
收回视线，他转而看向街道上的其他行人，却发现根本无人抬头望去，仿佛都看不见天空的异象一样，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而这同样非常诡异，天空都变成了那副模样，哪怕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也不足为奇。
即便居民们自发地去教堂祈祷，也远比现在的反应要正常得多。
这时，报童略显急促的叫卖声从不远处传来。
“号外！号外！贝特城今日的最新报道！”
挥了挥手，莫里安拦住了那名穿着棕色格纹外套，头戴贝雷帽的报童。
“我要一份贝城日报。”他从口袋摸出两枚便士，递给眼前年龄不大的男孩。
“好的先生。”
接过报纸，莫里安迅速浏览起上面的内容，想要找到相关的报道，可报纸里面不仅没有天空异象的报道，甚至没有白光吞没城市的消息。
今天的头条是熏风街的道路设施维修，市政答应抽出预算来为居民们换上新的路灯，还有填补那条坑坑洼洼的烂泥路。
真是见鬼……他忍不住暗道，转而看向报纸左上角的日期。
上面印着的小字，显示今天是七月二十日。
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莫里安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再次确认了一眼。
自己明明记得晚宴的日期是七月二十三日，要是报纸上的日期没错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今天是两天前？！
“这是今天的最新报道吗？”他抬头看向报童，语气稍快地问。
“当然，今天早上刚印出来的。”男孩歪头有些困惑地道。
“……”莫里安沉默片刻，又不甘心地追问，“那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
“是的。”男孩如实回答，看待面前之人的表情多了几分奇怪，“先生您是不是没休息好？”
莫里安没有回答，只觉脑海中思绪乱得犹如一个毛线团，越是整理就越加混乱。
两天后的晚上我还参与了慈善晚宴，可今天怎么会是七月二十一日呢？
他能想到最好的解释，就是自己确实睡了很久，同时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如果不是梦，那只能说明现实的时间倒退了。
时间能够倒退吗？莫里安下意识觉得这个猜想有点扯淡，但看了眼光怪陆离的天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在非凡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真的有某种力量强大到能将时间倒退回两天前吗？那得达到什么层次？
毫不夸张地说，这简直就像是神灵在行使伟力，只有神灵才有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不，比起时间倒退，我更倾向是某个以太改变了所有人的认知，这点相对来说简单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微微摇头，马上进行了自我否定。
迅速收敛心神，莫里安叫住了那个准备离开的男孩:
“等等，你能看见天空中的那些景象吗？”
闻言，报童抬头观察了几秒，低头时困惑的表情变得更加警惕。
“天空明明什么也没有呀，先生。”
“先生，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他悄然后退了几步，紧张地道，“我还得去送报纸，请您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好的，谢谢你。”
莫里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让开，顿时明白自己是被当成了不怀好意的怪人。
这点怨不得别人，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问出的问题，或许真的很奇怪……
不过，男孩的话也完美地验证了他的猜想，普通人既看不见上方天空的异象，也没察觉时间出现了违和感。
第197章 隔绝世界的屏障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莫里安走进那家自己常去的面包店，此时的店主霍姆刚从烘焙房间出来，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霍姆先生，您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天空有什么不同？”
霍姆放下毛巾，透过橱窗抬头朝外面看了几眼，困惑问道:
“……我认为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怎么了？”
说着，他从旁边端出一个瓷碟，上面摆放着整齐精致的蛋挞，外皮酥脆轻薄，馅料呈现出金黄色光泽。
“如果你是指天气干燥不想吃面包的话，那么我推荐你试试这款新点心，一个只需要三便士。”
不，显然你完全没理解我的意思……莫里安腹诽一句，感叹面前的男人总是那么会做生意。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笑了笑，没有理会霍姆投来的奇怪眼神，转身走出面包店。
站在街道路口的交汇处，莫里安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上方的淡红色比出来时更浓郁了些，而且正缓慢向深蓝色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