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受底层民众的爱戴，一路南下时会有不少自由民或商队给予干粮和清水。
可马上抵达边境，遇到的领地越来越少，携带的食物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所以李察的队伍便免费提供食物，把那些三三两两蜷在路边歇脚的灰色身影全都聚拢过来。
这一路上，李察还让伊姆去路过的领地买了几百匹驮马和一批板车。
车上堆着帐篷和粗粮，也腾出位置给走不动的人歇脚，于是，原本松散不成形的人流开始有了点秩序。
出边境那天，天光很亮，南面的地势彻底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的地貌逐渐从耕田变成了灌木丛生的缓坡，偶尔能看见一两头野鹿在远处一晃而过。
南境与黄金大森林交接，不时能见到精灵出没，也有一些遮头盖脸的人类冒险者。
不过最多的还是魔物。
队伍经过一片低矮的丘陵，侧边林子里忽然窜出一头体型接近成年棕熊的血蹄獠猪。
吭哧哼哧的刨几下坑就嗷嗷叫着冲上来，被伊姆一巴掌扇成今晚的烤猪排。
队伍里的神官们还没来得及紧张，危险已经解除了，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离开边境后，他们见到好几具被糟蹋得凌乱不堪的尸体，从破碎的布料上不难看出死者都是先行一步的神官们。
接下来几天，队伍陆续遭遇过几次类似的状况，都是一些在边境地带游荡的低阶魔物。
伊姆和禁卫们每次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但禁卫军始终没有亮出独角兽。
也没有穿上冥龙机甲，只是一身普通劲装走在队伍两侧，看上去就像一群沉默的护卫。
李察的意思很清楚，现在得让艾薇儿刷刷声望和人气，禁卫军只是衬托她的台阶。
艾薇儿似乎看大字报传单看到开窍了，后续邀请神官加入她的队伍时，嘴皮子都很利索。
接下来队伍绕过黄金大森林的边缘，从那座古老的森林南侧穿过去，再往西南走上大约五天，就是矮人峡谷的北口。
草木气息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粗粝的山石味道。
路面也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碎石铺就的大道，边缘凹凸不平，像是新修不久，还在往矮人峡谷的方向延伸。
从路牌来看，估计是教廷搬迁到矮人峡谷后才修建的道路。
有一条分岔口应该通往魔灵帝国，不少挂着光明旗帜的商队正往返其间，应该都是为教廷提供物资的，还有不少护卫随行保护。
...
队伍拐过一道低矮的山坳，前方的大道上，一队骑士正停在路中央。
打头的是六名高级骑士，他们穿着裁剪整齐的黑色铠甲，腰间系着一条镶银边的腰带，这是裁判所的制式装束。
领头的骑士长身材高瘦，鹰钩鼻，侧过头打量着这支迎面而来的队伍。
他的目光从前面坐着板车的神官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走在队伍前侧的艾薇儿脸上。
“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教廷总部。”
听到艾薇儿的回答，骑士冷脸沉声道：“教皇有令，所有朝圣的神官原地返回原教堂，恢复日常布道，擅自脱离教堂者，视同放弃神官的身份。”
艾薇儿摇头。
“回教堂？回去做什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骑士笑了笑，语气分不清嘲弄还是讥讽：
“你不回去，那就是违抗教皇的命令，你应该清楚那样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违抗就会被裁判所打成异端。
简直天方夜谭！
神官因信仰而受光明点化，因虔诚而获得治愈之力，所以教廷因神官而存在，不是神官因教廷而存在。
现在一个披着铠甲、没有半分光明神力的人，站在神官们的面前说‘违抗者即异端’？
权力斗争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了么？驻守在总部的大神官们就眼睁睁看着裁判所的人这般嚣张跋扈？
在场数百名神官都不理解裁判所想做什么，但对方这番话根本忍不了！
一名老年神官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异端的标准是谁定的？是光明女神还是新教皇？”
紧接着，其他神官也义愤填膺出声呵斥！
“就是！裁判所什么时候有权定义信仰了？”
“骑士长大人，你有光明之力吗？你们这些吃生命食物的信徒有什么资格禁止我们神官前往教廷总部？”
“快点让开！我们要去找新教皇问问，他的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光明女神！”
见一堆人指责他，骑士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官，最终落在被一帮护卫守着的艾薇儿身上。
冷冷开口道：“我最后重复一次，所有神官必须沿原路返回各自驻地，若继续南行，裁判所将有权就地处理！
“未经教皇批准擅自聚集的神官，一律视同叛教之徒，这是裁判所的最后通牒！”
艾薇儿肺都要气炸了！
这叫什么话！？
裁判所这是也要独立了么，那就别再玷污教廷了可以吗！？
她抬起手指向骑士长，刚想呵斥对方，不料一群黑影从她身侧掠了过去。
伊姆带着禁卫们直接将这支骑士小队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
刚刚禁卫军都混在队伍的侧后方，裁判所的骑士并没有发现他们都是高级超凡，现在被围了就开始惊慌了。
“喂喂喂，兄弟，在帝都境外就别那么嚣张，这里可不受律法保护的喔！”
话毕，伊姆反手抽出银河巨剑便劈了下去！
禁卫军同时动手，顷刻之间便将骑士小队砍成一堆碎块！
艾薇儿看着一地的残骸，人都傻了：“伊姆，你们怎么突然动手呀？”
伊姆有些茫然地啊了声：“你刚刚用手指指着他，难道不是要我们杀人的意思么？”
看他那表情，他似乎真是这么认为的！
在场数百名神官也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群“武装护卫”。
贵族最喜欢讲规矩，可这帮人看着不像贵族的军队，更像是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悍匪！
...
李察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同样觉得很荒谬。
光明骑士是由光明议会和裁判所控制的，应该是保护和服务神官的才对。
结果现在却阻止神官，让他们连总部都不准看一眼，有种自由民在领地里把领主老爷拒之门外的感觉？
第419章 某种交易
不杀也杀了，碎成那样也拼不回去，于是队伍继续南行，路面已经从碎石铺就的大道变成了黄土夯实的窄路。
两侧的山势渐渐收拢，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路上开始出现零散的神官。
只是状态不太好。
一名老年神官瘫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脚靴面破了一个洞，血已经干涸成痂。
他低着头，腰弯得像老虾，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截枯死的朽木。
艾薇儿跑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他发生了什么。
老神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木然的茫然，好半晌才认出了来人也是神官。
“前面不让过，他们在驱赶神官，如果强行进入，就会被他们关起来。”
“谁关的？”
“裁判所的人，还有矮人。”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几个年轻神官冲到队伍前面张望，似乎想亲眼确认老神官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很快，他们看到了更多返程的人，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一瘸一拐。
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副用树枝和袍子临时扎成的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已没了气息。
一个搀扶着同伴的中年神官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应道：
“他们把路封了，我们想过去问清楚为什么，他们就说我们是叛教者，是来闹事的，然后就开始抓人，有人反抗，就被杀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裁判所为了阻拦，居然开始杀神官了！？
艾薇儿脸色铁青：“大概有多少神官被抓了？”
中年神官神色颓然：“不太清楚，但我看见被押走的至少有两百多人，剩下的也被驱散了，天黑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艾薇儿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他们大部分人的脸上还残留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此刻全都怒火高涨！
“继续走！我倒要看看曾经守护光明的卫士，敢不敢将所有光明神官都杀了！”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崎岖，路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石堆，像是被随意垒起来的界标。
远处山脊的轮廓后面，隐约能看见一片更深的阴影，那是矮人峡谷的北口。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道路障。
路障应该是临时搭建的，不算复杂，用几根削尖的粗木桩横在路中央，两侧堆着碎石，中间留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缺口后站着五名矮人士兵，身高只到正常人类的胸口，但肩宽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
他们穿着厚实的灰铁鳞甲，腰间挂着战斧，光秃的头颅上有几条深色的刺青纹路。
领头的那个矮人骑着一头灰皮岩蜥，岩蜥的背脊上绑着一面灰色旗帜，旗帜上是矮人族常见的铁砧与战锤纹章。
他看见队伍靠近，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在队伍里来回扫了几遍，张嘴便是一通臭骂。
“又是来送死的绵羊？你们脑子里是不是灌了岩浆？老子说了多少遍，前面不准进，全都原路滚回去！”
矮人族出了名的粗俗嘴臭，他们从问候神官的信仰一路骂到人类女性的屁股。
用词之粗鄙让队伍里几个脸皮薄的女神官脸都白了。
但骂得越脏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