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长空的剑心通明乃是武道顶级心境，可勘破一切虚妄诡变，无论对方招式如何诡异、速度如何迅捷，他都能精准捕捉每一处轨迹与破绽。
他出手不疾不徐，以最简、最精准的剑招稳稳封死对方所有攻势，攻守兼备、稳占上风。
几番缠斗无果，左冷禅骤然收剑后撤，脱离战局。
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阴冷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两掌。掌声落下的瞬间，正殿两侧偏门轰然大开，百余名黑衣葵花死士鱼贯而出，瞬间铺满半个广场。
这批死士眼神空洞麻木、毫无神智，宛若行尸走肉，可周身气息却诡异统一，百人葵花内力运转节奏完全一致，百道阴寒邪力交织相融，凝成一张巨大的寒煞之网，笼罩全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便是左冷禅为赵长空精心准备的绝杀后手。
他从未指望这批死士能单打独斗斩杀赵长空，甚至没想过让他们伤到赵长空分毫。
他的算计极为狠绝清晰，便是以百人人海消耗战术，无休止逼迫赵长空催动内力御敌，任凭对手内力如何深厚，终究有耗尽之时。
只要拖到赵长空内力枯竭、后继无力，便是他出手收割性命、登顶江湖的最终时刻。
“我倒要看看，你的内力，能撑得住百人围攻多久。”左冷禅负手而立，立于剑网之外，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语气笃定至极。
百余名死士同时出剑，百柄快剑齐齐出鞘，漫天剑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绝杀巨网，铺天盖地朝赵长空当头罩下，封死他所有闪避、突围的空间。
直面这足以碾压任何后天顶尖高手的绝杀死局，赵长空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将紫薇软剑归鞘，双臂悠然舒展张开，周身玄关尽数打开，磅礴的先天真气喷涌而出。
踏入先天之境后，他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威力暴涨数倍，覆盖范围、凝练程度、杀伐之力皆不可同日而语。
百道粗如利剑的紫色无形剑气从周身大穴同时迸发，在空中撕开清晰可见的剑气裂痕，紫气缭绕、威势滔天。
不多不少，百道剑气精准对应百名死士，一人一道、分毫不差。
葵花死士的剑速纵然冠绝江湖，终究快不过先天真气催动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漫天银色剑网瞬间被紫色剑气撕裂粉碎，百柄快剑同时断裂崩碎，百名死士甚至来不及感受痛楚、发出惨叫，尽数被剑气贯穿心脉。
百具黑衣尸体在同一瞬间齐齐软倒在地，落地的闷响整齐划一，如同天地间一记沉闷的惊雷。
从死士出剑、剑网成型，到全员覆灭、战局终结，前后不过短短三息。
整座峻极禅院广场瞬间死寂，风声停歇、鸦雀无声，所有群雄尽数僵在原地，满目骇然，无人敢出声。
岳不群紧握剑柄的手掌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
他素来知晓赵长空天赋异禀、修为高深，却从未想过，对方已然强到了这般超脱凡俗的地步，早已远超五岳群雄的认知范畴。
素来淡然寡言、神色凄苦的莫大先生，此刻眼底也满是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岳不群，二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与敬畏。
天门道人最为直白，瞪大双眼愣了半晌，终究忍不住低声粗口，满是惊叹：“这他娘的还是人吗？百名一流剑客死局，竟被三息尽数破掉，简直匪夷所思！”
人群中心，左冷禅脸上笃定的笑容彻底凝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早已精准算计好赵长空的战力极限，华山一战，赵长空同时释放数十道无形剑气便已是强弩之末、内力耗竭。
他以此为依据，笃定百人死士围攻足以拖垮耗尽其内力，即便对方修为精进，也绝不可能这般轻松破局。
可他终究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先天境与后天境，本就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分。
后天内力如同死水，用一分便少一分，耗竭便无后继之力。
而先天真气连通天地元气，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只要玄关不闭、心神不乱，内力便永不枯竭。
百人围攻的绝境，对后天高手是必死之局，对先天强者，不过是举手可破的笑话。
不等左冷禅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赵长空已然身形一动，瞬间掠至他身前，紫薇软剑再度出鞘，寒光凛冽、直指要害。
这一次，他未用任何招式铺垫，直接催动圆满先天真气，浑厚精纯的剑气自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冷冽弧光，绝杀而出。
左冷禅仓促回神，咬牙举剑仓促格挡。剑锋相撞的刹那，他只觉虎口剧痛欲裂，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道顺着剑身直冲臂膀，整条右臂瞬间发麻酸软，几乎失去知觉。
第二道先天剑气接踵而至，攻势迅猛、无缝衔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冷禅使用多年的随身长剑，竟被无形剑气直接削断，半截断剑落地脆响刺耳。
他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眼底满是骇然与绝望，终于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耗费数十年苦修的寒冰真气，不惜自宫换来的大成葵花邪功，在真正的先天武道之力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赵长空踏步跟进，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第三道剑气精准杀出，直刺胸口。
左冷禅拼尽全身力气侧身躲闪，终究慢了一线，剑气擦着他左肩狠狠掠过，瞬间击碎其肩胛骨，血肉翻飞、剧痛彻骨。
他闷哼一声，身躯重重跌坐在地，浑身劲力尽散，彻底失去了所有还手之力。
紫薇软剑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之处，寒意逼人、生死一线。赵长空垂眸俯视着这位苦心经营半生、执念称霸五岳的嵩山掌门，神色平静无波。
左冷禅仰头望着他，嘴角溢出缕缕血色，狼狈不堪的脸上，忽然扯出一抹奇异的释然笑意。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尘埃落定的疲惫：“赵长空……你赢了，看在我以往为五岳各派挡住魔教多次的侵袭，请给嵩山派留点香火吧。”
话音落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坦然赴死。赵长空手腕轻抖，剑光一闪，利落收招。
一代枭雄、五岳盟主左冷禅，终究倒在了自己毕生执念的嵩山之巅，倒在了半生霸业的废墟之中。
压抑许久的联军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积压多日的紧绷与凶险尽数散去，人人面露喜色、心神振奋。
岳不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长剑归鞘，转头看向身侧的莫大，轻声感慨：“嵩山之乱，五岳纷争，总算尘埃落定了。”
莫大微微颔首，低声轻叹：“折腾许久，总算落幕，不枉一众弟子拼死血战。”
赵长空收剑入鞘，静静望着地上左冷禅的尸体，心底五味杂陈。
这场纠缠许久的五岳纷争，结束得比他预想中更快、更仓促，快得如同一场虚幻大梦。
身后仪清缓步上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轻声询问：“赵师兄，恒山方向烽烟不止，怕是局势危急。”
赵长空眸光一凝，即刻回神，沉声吐出一字：“走。”
恰在此时，一名联军弟子从山脚下狂奔而上，衣衫凌乱、满面焦急，未待站稳便高声急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赵师兄！大事不好！恒山遇袭了！杨莲亭亲率魔教全部主力，大举围攻悬空寺，山门已然危急！”
赵长空身形一转，秋日天光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长的身影。
他转头看向岳不群，眼神沉静利落，无需多言，岳不群瞬间会意，当即开口应下：“嵩山残局交由我与诸位掌门善后，你无需顾虑，速速驰援恒山！”
赵长空不再半分耽搁，提步纵身掠下山道，身形迅捷如风。
仪清率领恒山四剑紧随其后，寸步不离。谢晓峰与秦归海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双双踏步跟上，主动随行驰援。
山风掠过峻极禅院的殿脊，吹散广场之上残留的血腥杀气，却吹不散远方恒山上空漫天翻涌的黑烟烽烟。
嵩山战局已定，可正邪的终极对决，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
第七十七章 恒山血战
嵩山之巅的杀伐尘埃刚刚落定，千里之外的恒山，早已被漫天血色与烽火彻底笼罩。
杨莲亭筹谋多日，趁五岳联军主力齐聚嵩山、恒山守备空虚，倾尽黑木崖全部精锐，联合中原各大分舵好手，整整三百余名魔教死士，尽数压向恒山山门，誓要一举踏平这座百年正派宗门。
此番进攻，杨莲亭摒弃了以往迂回骚扰、分兵试探的小花招，吸取了前两次恒山折戟的教训，不纵火、不袭扰外围分院。
所有兵力合为一路，如同一柄沉重大锤，直直砸向恒山核心之地无色庵，打算一战定乾坤，彻底拔除恒山这颗正道钉子。
在他的预想里，恒山精锐尽数随赵长空驰援嵩山，留守的不过是三定师太与一群修为尚浅的年轻弟子，根本不堪一击，三百魔教精锐压境，必然势如破竹、转瞬破山。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如今的恒山，早已不是往日那座仅凭掌门威望与几位高手支撑的孱弱宗门。
赵长空出征嵩山之前，早已料到后方会有凶险，特意为恒山留守弟子留下两套适配团战的合击阵法，分别是北斗大阵与五行剑阵，还耗时三月亲自打磨阵谱、督促全员操练。
这两套阵法不比慈航五渡阵那般精妙难练，胜在简单扎实、容错率高、攻守灵活，最适合修为参差不齐、人数众多的内门弟子协同作战。
北斗大阵以天罡七星为形，七人成一组，组组相连、环环相扣，轮转之间自成壁垒。
守时层层卸力、滴水不漏，如同铜墙铁壁；攻时七星联动、聚力一击，堪比七刃齐出，专攻敌阵要害。
五行剑阵则依托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之理，五人结阵，各守本位，金位攻坚破防、木位缠绕牵制、水位卸力缓冲、火位迅猛强攻、土位固守兜底，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攻守转换毫无破绽。
起初操练之时，恒山弟子尚且生疏笨拙，时常出现阵位错乱、招式相撞的纰漏，演武场上满是错落的呼喝与纠错声。
但日复一日的打磨磨合，让所有人养成了极致的配合默契，无需喊话号令，只需一个眼神、一步走位，便能瞬间完成阵位切换、招式衔接。
短短一月，一众留守弟子便将两套阵法练得炉火纯青，攻防一体、进退自如。
所以当魔教先锋数十名好手，在分舵舵主的带领下嘶吼着冲入悬空寺演武场时，迎接他们的并非一盘散沙的混战，而是七座北斗大阵、四座五行剑阵交织而成的致密剑网。
魔教弟子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可冲上前的蛮力攻势，落在轮转不息的剑阵之上，尽数被层层卸去，如同重拳砸进绵软却坚韧的棉絮之中，有力无处使。
更致命的是，恒山弟子的反击永远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死角，招招精准狠辣。
一名性子凶悍的魔教舵主手持大刀，悍然劈向北斗阵最前方的一名年轻弟子。
他本以为能一刀破阵，可那弟子不慌不忙侧身退步，左右两名同伴瞬间补位，三柄长剑同时递出，分别锁死他的咽喉、肋下、膝弯三处要害。
那舵主慌忙挥刀格挡，堪堪挡住上下两剑，却被中路长剑狠狠刺穿大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惨叫着踉跄后退，尚未站稳，轮转的剑阵已然合围而上，数柄长剑齐落，瞬间将其斩杀。
短短半个时辰，凶悍的魔教先锋便被彻底击溃，死伤惨重，狼狈退出演武场，再也无力发起首轮冲锋。
悬空寺正殿屋顶，杨莲亭负手而立，俯瞰山下战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原本胜券在握，认定此战毫无悬念，自己三百精锐压阵，还有鲍大楚等老牌魔教长老坐镇，踏平空虚恒山不过弹指之间。
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魔教数次冲锋，非但没能攻破无色庵外墙半步，反倒折损了数十名精锐好手，被一群年轻尼姑死死挡在山门之外，这般结果，让他心底又怒又躁。
更让他心生忌惮的，是恒山弟子的续航能力。
他亲眼看见一名恒山弟子被魔教高手一刀劈中肩头，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本该失去战力，可那弟子从容摸出怀中丹药吞下，不过片刻，流血立止，苍白的面色便缓缓回暖，提剑再度入阵厮杀。
杨莲亭当即转头，对着身侧躬身待命的鲍大楚沉声发问：“那是什么丹药？续航疗伤竟如此神效？”
鲍大楚面色凝重，咬牙回道：“总管，那是恒山独门的天香断续胶与回气丹。恒山药铺遍布山西各州府，粮草丹药储备极足，这些弟子常年随身携带疗伤固本丹药，补给充裕，甚至远超我黑木崖前线库存。”
这话一出，杨莲亭脸色彻底铁青。他原本算计着以人海战术耗垮恒山，拼人数、拼耐力拖到对方弹尽粮绝。
可如今看来，恒山弟子比他的人更能打、更耐战、补给更充足，自己引以为傲的人海优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冷声道：“传令下去，所有长老带队亲征，全员强攻，不惜代价，破掉他们的剑阵！”
鲍大楚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带着三名魔教顶尖长老亲自杀入战场。四人皆是江湖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内力浑厚、招式阴毒，远非普通魔教弟子可比。
鲍大楚一对判官笔专打穴位、阴狠刁钻，其余三人分别执掌刀、钩、双笔，招式各有凶险，配合默契。
四人联手冲击之下，原本稳固的北斗大阵瞬间压力剧增，阵位频频晃动。
鲍大楚瞅准破绽，一记阴柔内劲点在一名恒山弟子的剑身之上，巧劲迸发，直接震飞对方长剑，北斗阵一处节点瞬间崩坏。
其余三名长老抓住空隙，立刻从缺口切入阵中，眼看整座剑阵就要被彻底冲散、战局即将崩盘，一道灼热刚猛的掌风骤然从无色庵内席卷而出，浩荡劲力硬生生将四名魔教长老齐齐震退三步。
定逸师太缓步踏出庵门，双掌之间至阳真气激荡未消，焚天掌的灼热罡风弥漫周身，震得门前石阶微微震颤。她一身素衣不染纤尘，双目煞气凛冽，死死盯住眼前四人。
鲍大楚稳住身形，冷眼打量着她，嗤笑一声：“定逸师太，我们四名一流高手联手，你孤身一人，也敢强行阻拦？未免太过自负。”
定逸素来不喜多言，闻言不答不辩，直接双掌齐出，左右两路掌风同时炸开，刚猛炽热的掌劲分别轰向鲍大楚与那名使刀的长老。
她打通隐脉之后，内力精进数倍，焚天掌威力早已今非昔比。鲍大楚仓促举笔格挡，只觉一股滚烫劲力顺着判官笔直冲经脉，整条手臂灼热刺痛、发麻发酸。
那名使刀长老更惨，厚重鬼头刀正面撞上掌劲，刀身寸寸碎裂，锋利铁片倒飞而出，尽数嵌进自己肩头，剧痛让他浑身一颤，招式彻底溃散。
定逸以一敌三，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掌都裹挟焚天烈焰般的罡气，死死压制三名魔教长老，任凭对方招式如何阴诡刁钻，都无法逼近半步，硬生生稳住了濒临破碎的剑阵防线，没有让敌军再前进一步。
第七十八章 一剑定乾坤
另一边的战局之中，定静师太已然化身战场修罗。她所修鹤唳蝉鸣剑，能以剑锋震颤催生音波，扰人心神、乱人招式，最为克制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