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脉贯通之后,她身法愈发迅捷飘忽,身形游走在密密麻麻的魔教弟子之间,快得只剩一道淡淡残影,寻常舵主级别的高手,连她的招式轨迹都无法捕捉。
一名魔教分舵舵主正带队猛攻五行剑阵,耳边骤然响起尖锐剑鸣,耳膜剧痛、心神恍惚,手中长刀瞬间失准。
他勉强侧身躲闪要害,却依旧被定静一剑精准削断右臂,凄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不远处另一名舵主见同伴惨败,心生惧意,不敢再战,转身便要逃窜,定静身法一闪,转瞬追上,反手一剑贯穿其后心,当场毙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定静连斩七名魔教中层舵主,彻底斩断了魔教前线指挥体系,让敌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攻势愈发杂乱无力。
前线战场僵持不下,五名残存的魔教长老当即改变策略,绕过外墙混战的剑阵,避开定逸、定静的阻拦,直奔无色庵正殿而去,打算擒贼先擒王,一举拿下恒山掌门定闲师太,彻底终结这场血战。
五人闯入大殿之时,定闲师太正静静端坐于观音佛像前,神色平和、心境淡然,仿佛殿外惨烈厮杀、血流成河,都与她无关。
她缓缓从蒲团上起身,将腕间念珠缠紧,抬手拔出身侧尘封多年的宗门长剑。
江湖之中,极少有人见过定闲师太全力出手,魔教情报里也只模糊记载她修为高深、极少动武,鲍大楚甚至战前断定,定闲只是凭威望坐镇山门,真实武功未必顶尖。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的愚昧。定闲左手龙象伏魔掌,右手有无相生剑,掌剑同出、刚柔并济。
打通隐脉后的她,内力运转流畅迅捷、生生不息,掌法绵里藏针、暗藏绝杀,剑法虚实变幻、真假难辨。
五名魔教长老联手围攻,招式阴毒、攻势汹涌,却始终无法突破她的攻防,反倒被她死死压制。
正面领头的长老奋力强攻,被定闲一记掌劲正中胸口,浑厚暗劲透体而入,他闷哼一声,踉跄撞在殿中梁柱之上,口中鲜血狂喷、重伤倒地。
其余四人大惊,分头袭杀,却被定闲反手一剑逼退,同时剑锋轻点,精准削断左侧长老持刀手腕,杀伐干脆利落。
转瞬之间,五名强攻大殿的长老尽数溃败,重伤的几人被同伴狼狈架着退出正殿,再也不敢踏入半步。
而定闲师太收剑归位,重新坐回蒲团之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不过是寻常早课而已。
就这样,恒山一众弟子依托两套合击剑阵为屏障,靠着三定师太坐镇中军、拼死御敌,硬生生将三百魔教精锐死死挡在无色庵外,僵持整整六日之久。
这六天里,魔教日夜轮番强攻,数次冲破外围防线,却次次被恒山弟子拼死夺回,每一寸山门土地,都浸染了双方的鲜血。
只是死守终究难以持久,连日血战下来,恒山弟子早已油尽灯枯。
随身疗伤的天香断续胶、回气丹已然耗尽,殿中伤员密密麻麻躺满长廊,还能提剑站立的弟子,不足战前四成。
定逸师太的僧袍被血水浸透,早已分不清是敌军的鲜血,还是自己负伤渗出的血迹;定静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连日高强度厮杀,早已耗尽大半内力。
素来沉稳淡然的定闲师太,腕间念珠早已断线,佛珠散落满地,却无一人有余力收拾。
山风掠过残破的山门,带着浓郁血腥气息,战场局势彻底陷入绝境。
杨莲亭立于屋顶,望着下方伤亡惨重、节节败退的恒山弟子,眼底终于是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狠厉。
他捏紧双拳,指节泛白,六天僵持、折损过半人手,今日终于能踏平恒山、一雪前耻。
他当即抬手传令,召集最后所有预备队,准备发起最终总攻,彻底攻破无色庵。
可就在全军即将冲锋的刹那,恒山山脚骤然响起一声清越长啸。
这道啸声裹挟着磅礴浑厚的先天真气,穿透山谷、直上云霄,在群山之间久久激荡,震得悬空寺飞檐铜铃齐齐作响,叮当之声连绵不绝。
啸声未落,一道身影已然从山道尽头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极致,沿途山风、松枝尽数被气浪甩开,残阳余晖将那道身影拉成一道凌厉笔直的长线,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压,转瞬逼近战场。
紧接着,一声惊雷般的暴喝炸响在整座恒山山谷,震得人人耳膜震颤:“杨莲亭!你敢犯我恒山,今日若能活着下山,我赵长空随你姓!”
先天真气加持的声音浩荡磅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每一名魔教教众心头。
前排数名内力浅薄的魔教弟子,瞬间被音波震破耳膜、鲜血直流,捂着脑袋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整座悬空寺的屋瓦梁柱嗡嗡共鸣,正殿观音佛像都微微晃动,魔教众人军心瞬间溃散,人人心生惧意。
濒临绝境的恒山弟子先是一怔,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万丈光芒,震天彻地的欢呼此起彼伏,响彻山谷:“是少掌门!少掌门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恒山守住了!”
定逸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缓缓站直腰身,满脸血污的脸上扯出一抹爽朗笑意,眼眶却不受控制泛红,连日死守的疲惫、压抑、惊险,尽数化作释然。
定静将长剑拄入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身躯终于彻底放松。
定闲抬手拾起一颗散落的佛珠,素来无波的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温柔笑意,悬了六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屋顶之上的杨莲亭,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捂住嗡嗡作响的双耳,心头巨震、惊惧丛生。
他反应极快,立刻后退数步,躲入数十名贴身护卫的正中央。这些护卫皆是他从黑木崖精心挑选的顶尖高手,个个堪比正派一流好手,层层叠叠护住周身,铜墙铁壁一般。
他心底暗自笃定,哪怕赵长空修为盖世,也绝不可能瞬间突破这数十名高手的合围,伤他分毫。
可他终究低估了先天境的真正威力,更低估了赵长空护宗护道的决绝。
赵长空飞身落入场中,未曾拔剑,双臂悠然一振,周身玄关大穴尽数迸发淡紫色先天真气,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全力铺开。
踏入先天之境后,他的剑气覆盖范围暴涨数倍,每一道都凌厉如利剑,破空而过时撕开清晰的空气裂痕,威势滔天。
漫天紫色剑气席卷全场,精准避开所有恒山弟子,尽数笼罩魔教教众。
杨莲亭引以为傲的贴身护卫,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如同纸糊泥塑,手中长剑尽数被剑气拦腰斩断,身躯被无形剑劲贯穿,转瞬之间便死伤殆尽,层层护卫圈瞬间土崩瓦解。
赵长空身法不停,瞬息逼近屋顶,三剑出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第一道剑气斩断杨莲亭手中佩剑,破其防身兵刃;第二道剑气精准贯穿他右胸,废其全部战力。
第三道剑气裹挟磅礴劲力,直接将他整个人从护卫重围中击飞,死死钉在无色庵正殿墙壁之上,动弹不得。
杨莲亭胸口血花喷涌,气息紊乱,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缓步走来的赵长空,眼底满是恐惧与迷茫。
他想不通,自己三百精锐死战六日、死伤过半都没能踏平的恒山,为何对方一人归来,便彻底翻盘、胜负逆转。
赵长空立于他身前,垂眸俯视着这张扭曲惨白的脸,语气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波澜:“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敢染指我恒山山门、屠戮我恒山弟子?”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杨莲亭最后的心神。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涣散,眼底光彩尽数褪去,当场气绝身亡。
黑木崖大总管杨莲亭,纵横江湖数年,最终惨死恒山,落得个钉墙而死的凄惨下场。
主帅身死,魔教残部彻底军心大乱,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狼狈朝着山下逃窜。
连日血战的恒山弟子见状,尽数提剑追击,沿途截杀逃窜的魔教残余,但凡手上沾染恒山鲜血者,无一幸免,尽数伏诛。
漫天烽火渐渐平息,惨烈的恒山血战就此落幕。此战过后,恒山付出了惨重代价,近百名弟子伤亡,悬空寺多处殿宇损毁,无色庵外墙、正殿残破不堪,满目疮痍。
万幸的是,三定师太安然无恙,恒山五剑全员归来,一众亲传弟子虽人人带伤,却无一人战死,宗门根基得以保全。
战后的悬空寺一片忙碌,药房弟子来回奔波,救治伤员、清点丹药物资,廊下、殿内躺满了调息养伤的弟子。
赵长空亲自出手,为定逸、定静处理身上的重伤,细心包扎伤口、输送真气稳固伤势。
第七十九章 东方不败
嵩山、恒山两场惊天血战落幕不过数日,两战的始末细节便如风卷野火般传遍大江南北,整个江湖都被这场正邪变局彻底搅动。
各州府的茶馆酒肆,处处都在热议恒山赵长空的赫赫战绩,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将峻极禅院百人剑诛、悬空寺千里回援两桩绝世战绩讲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听客热血沸腾。
众人皆知,嵩山一战,赵长空以先天无形剑气三息破百阵,尽数诛灭左冷禅麾下葵花死士,一举击碎嵩山派半生霸业。
恒山一役,他千里疾驰驰援,于宗门绝境之中三剑钉杀杨莲亭,荡平魔教三百精锐。
两场硬仗打下来,江湖再无半点质疑之声,所有人都默认了两个新的江湖定论:恒山自此稳居五岳之首,赵长空当世为天下第一剑,剑仙之名名震江湖。
坊间甚至悄然传开一首新编童谣,街头稚童随口传唱,寥寥数语道尽江湖新格局:“恒山高,恒山险,恒山剑仙坐中间。嵩山倒,魔教灭,天下英雄尽低头。”
寻常江湖武人饮酒闲谈,无不感慨世道更迭、后生可畏,更有不少年轻弟子收拾行囊,奔赴恒山,只求拜入山门、习得绝世剑术。
江湖众生有人称颂、有人追捧,却也有人深夜难眠、心生忌惮。真正的顶层名门,看得远比市井众人更远,也更寒凉。
武当山真武殿后堂,青灯孤影,冲虚道长对着殿中悬挂的太极阴阳图枯坐整整一夜。
案上清茶早已凉透,他双目微阖,心神却半点无法沉静。
自衡阳金盆洗手大会初见,赵长空这个名字便一步步闯入他的视野,从初出茅庐的新锐后辈,到足以并肩各派掌门的顶尖高手,再到如今碾压嵩山、重创魔教、独霸江湖的绝世强者,不过短短数年光阴。
从前江湖制衡,少林武当坐镇正道顶端,嵩山与其他四岳为辅,魔教割据一方,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彼此制衡,百年安稳从无大变。
可如今左冷禅身死、嵩山崩塌,杨莲亭覆灭、魔教精锐折损大半,五岳各派尽数俯首恒山,放眼天下,再无势力能够制衡冉冉升起的恒山一脉。
天明破晓,天光微亮,冲虚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忧患,拿定了主意。他换下掌门道袍,身着一身朴素灰布道袍,不带弟子、不携仪仗,孤身一人悄然下山,一路直奔嵩山隔壁的少林寺而去。他必须和方证好好谈一次,若少林武当再坐视不理,日后江湖便再无正邪之争、再无门派制衡,只剩恒山一家独大。
少室山少林寺,方丈院内檀香清幽、静谧肃穆。方证大师盘膝端坐蒲团之上,指尖念珠缓缓轮转,心神沉静如水。
知客僧引着风尘仆仆的冲虚入内,方证抬眸一望,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登门到访。
冲虚也不绕弯,进门便直言来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方证师兄,当下局势,你我不能再静观不动了。赵长空怕是踏入了先天境,战力早已超脱江湖常理,百人绝杀阵三息便破,左冷禅、杨莲亭尽数折于他手。”
“如今五岳归心、魔教重创,恒山声势鼎盛到了极点,再无人能挡其锋芒。长此以往,江湖制衡彻底崩坏,少林武当百年声威,恐怕也要被彻底压过。”
他说话语速平缓,依旧保持着道门宗主的从容,可紧握拂尘、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心底的焦灼。
执掌武当多年,他早已习惯掌控江湖局势、稳守正道格局,如今局面彻底失控,后辈强者势压天下,任谁都难以坦然处之。
方证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捻动念珠,殿内一时只剩佛珠摩擦的轻响。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一声佛号轻吐,语气从容通透,带着看透世事的沉稳:“冲虚师弟,你太过忧心了。世事盛衰自有定数,眼下恒山虽盛,却并非无解之局。”
冲虚眉头微蹙:“师兄此话何解?如今大势已成,还有何人能够制衡赵长空?”
方证淡淡开口,句句直指要害:“你忘了黑木崖上那个人?杨莲亭是东方不败最亲信之人,如今惨死恒山,魔教教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方不败修炼完整版葵花宝典数十年,修为深不可测,乃是当世公认的第一高手。赵长空天资绝世、战力惊人,可终究年少功成,底蕴尚浅,二人一旦交手,必定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你我只需稳坐山门、静观其变即可。”
方证继续说道,“就算赵长空侥幸胜了东方不败,恒山也必定元气大伤,不足为惧。更何况,少林千年底蕴,七十二绝技传世、三渡神僧坐镇、藏经阁武学如海,岂是短短数年崛起的恒山能够比拟?少年锋芒露世是常态,想要撼动千年宗门根基,终究是痴心妄想。”
冲虚静静听着,心底的焦虑稍稍缓解,却依旧残留几分不安。他此番登门,本是想联手少林主动制衡,可方证始终稳坐钓鱼台、无意出手,让他顿时觉得此行徒劳无功。
他看不出方证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暗中藏有后手,几番思索终究无从揣测,只能拱手告辞,满心疑虑地返回武当。
冲虚全然不知,方证的从容淡定,从来不是寄希望于东方不败,而是源自他手中暗藏的棋子。
旁人不知,方证心底却清清楚楚,当年华山之战前夕,便是他暗中授意师弟方生,将葵花宝典残篇的线索无意泄露给左冷禅。
左冷禅痴迷绝世武学、妄图称霸五岳,果然落入圈套,自宫练邪功、布死士阵,一步步走入覆灭的死局,至死都以为自己步步为营,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少林拿捏的棋子。
江湖顶级博弈,从来不是比拼一时武功高低,而是比拼隐忍、布局与深藏不露。
若日后赵长空真的势大难制、威胁少林根基,方证不介意再布一局,借他人之手,再破当世格局,更何况少林中还有上代高手坐镇,不怕任何风雨。
江湖两大正派宗主暗中博弈算计之时,千里之外的黑木崖,正酝酿着一场席卷天下的滔天怒潮。
黑木崖后宫绣房,烛火摇曳、檀香袅袅,一室静谧温柔,全然没有半分江湖杀伐戾气。
东方不败一身大红曳地长袍静坐绣架之前,袍身金线织就的牡丹在烛火下流光婉转、华贵无双。
他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动作轻柔温婉,一针一线细细勾勒锦缎上的牡丹纹样,姿态温柔,仿佛在雕琢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绣架之上,六朵牡丹已然成型,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只差最后一朵花蕊,便能凑成七星伴月的吉祥纹样。
这是他早早备好的寿礼,打算在杨莲亭四十生辰之时,亲手赠予对方,算作二人数年相伴的念想。
轻柔静谧的绣房,终究被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黑衣教众跌跌撞撞闯入房中,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身躯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手中紧攥着一封染尘的战报,心口狂跳、恐惧至极。整座黑木崖人人皆知,杨莲亭是教主唯一的逆鳞,触之即死,今日这桩噩耗,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尽灭的结局。
东方不败头也未抬,依旧专注地落针走线,淡淡吐出一字,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念。”
那教众浑身一颤,不敢拖延,颤抖着展开战报,一字一顿地低声诵读:“启禀教主,大总管杨莲亭率黑木崖精锐及中原分舵三百好手强攻恒山,攻破悬空寺外围防线,僵持六日六夜。”
“恒山少掌门赵长空自嵩山千里回援,以先天无形剑气绝杀大总管、随行长老,全军精锐折损殆尽,残部退守山西边境,此战彻底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