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罡气,护的从来不是疆土,是割据的私心。“赵长空眼神冷,“这柱子立在山上,挡的是万民抬头,断的是天下一统,锁的是西域生机。“
风停了,天地凝住。
白奉先抬手催功。
城头沉淀三百年的纯白罡气轰然坠落,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罡气长鞭,狠狠抽下来。一鞭之威,压得城南土坡百草伏地,前排天兵战甲符文暗了一半,气机被锁。
赵长空不躲不避,双指并拢,凌空一点。
罡气长鞭撞上指尖微光,没声。
漫天纯白罡气,没断先卷,从落点开始一层层反向消融、倒流。
三百年积的浑厚道基,一下失控,全反噬了。
白奉先脸色煞白,全力往回催,收不回来。漫天罡气漫过城墙、盖满城门,流了一地。
白奉先陷在气海中央,被反噬之力一层层裹住,身形一寸寸虚化,最后彻底散了。
三百年真罡道统,八十一代积淀,一朝散尽,没了。
赵长空收手传令:“留一万天兵守王城,三天之内,元突全境州县贴新朝告示、废旧制。“
“剩下一万,随朕西进。“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统人间
随后大军继续进入西域沙漠,万人甲士化作长空一条黑线,横穿漫漫黄沙。白天御风,夜里疾行,风沙打在甲身上,长路没头,军势不衰。
第八天,前头终于看见一座孤山。
山顶庙宇低矮,庙后巨像巍峨,高过山巅,半截隐在云海里,看不清脸,威压罩着百里。
三十六国联军屯在山下,进退两难,密密麻麻铺满荒原。正中间让出一条笔直通路,直通关庙门。
赵长空在十里沙丘停住,沉声下令:“全军按兵不动,朕一个人去。“
他一个人往前走,一步步逼近神庙。
庙前三里,山下三十六国士卒全盯着他。一个人对巨神,荒唐得很,没人敢动,没人敢言。
庙门慢慢开了,一个金袍老者拄杖出来,杖头嵌着磨石,光泽发暗。
教皇把杖往地上一顿,声震四野:“新朝的人,可知此地是西域千年神土,不容凡俗僭越?“
赵长空没答,抬眼望云海中的巨像,凝神望气,看穿本质。
神像里头,空的。
没有神灵驻世,没有先天道体,只有三千年万民信念,一层一层堆出来的,假神立在那儿,借众生心念压一方。
“泥塑的假神,也敢割据一方、妄判正统。“
教皇握杖的手在抖,怒极攻心。
下一刻,山下三十六国士卒全低下头,万众心念合一,全灌进神像。
三万里众生三千年的虔诚,一下爆发。
神像头顶云海裂开,一只遮天巨手缓缓探出来,五指张开,压在半空,朝赵长空轰然按下。巨手气压沉渊,脚下黄沙全凹下去。
三十六国士卒全跪在地上,脖子青筋暴起,倾尽毕生心念供养神威。
赵长空站着没动,抬手凌空托举。
这不是凡力对抗神权,是众生执念,对峙人间正道。
他这条道,是天帝之道,是人皇之道。脚下踩着的就是人间秩序,手里攥着的就是万民沉浮。
识海道果缓缓转动,琉璃微光顺着手臂上来,迎上那只遮天巨手。
镇压天地的巨手,停住了。
它亘古以来只镇压俯首跪拜的人,从没遇过这么一个站着不跪、直面神权的凡俗帝王。心念执念一下乱了,不知进退。
赵长空掌心微微一送。
巨手从掌心开始,慢慢消融,一层层化过去。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进云海,最后漫到整尊巨像。
巍峨神像从内往外,一寸寸塌、崩。如山的神躯轰然消解,云海散了,长空空了,再没半分神影。
庙门口教皇张着嘴,神杖脱手落地,面如死灰。
巨像彻底塌了,信仰神坛一朝倾覆。
三十六国联军全跪在黄沙上,没人起来。
教皇跪在最前头,三天不起、不睡。第三夜,一个人走进神像塌掉的空地,站到天亮,气绝而亡。
赵长空转身往天兵阵列走,半路停住,回头望废墟。
“废庙兴学。朝廷出典籍、供粮米、养学子。“
“十年之内,这地方要出账算的、行医的、打官司的,开化西域,连根拔掉愚信。“
随后赵长空带着大军班师回朝,自此人间正式一统。
.................
九月最后一天,玉京天上飘来一朵云。
那朵云不飘,停在城南上头,一动不动。
云上坐着一个人,穿五色袍子,头发披着,手里捏一根孔雀尾羽,乃是八大妖仙之首孔雀王。
玉京城内赵长空感受到了他的气息,随后走出了宫殿,见此,云上的孔雀王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尾羽往下一丢。
羽毛落地之前,云先散了。
他从半空落下来,脚沾地一点声都没有。
五色袍子,赤着脚,脸看着三十上下。
孔雀王,八大妖仙之首。
他绕着赵长空走了半圈,停住。
目光扫过整座玉京城池,看过城头气机、满城秩序,最后落回赵长空身上,眼底那点孤傲桀骜没了。
他说他看出来一件事。
人间皇帝身上都有香火,百姓拜他,官员怕他,那气一层层往他身上走,走到最后人就成了一座庙,庙里的神是香火养着的。
赵长空身上没有。
因为那股气是天下人心甘情愿奉上的民心、秩序、山河气运,不是求来的香火,是实打实的天地正统。
赵长空听完,看了他一眼。
“天底下的人总得有个定心的东西,万灵也得有法度管着。“
“从前人道没规矩,妖族没着落,君臣互相欺,人妖互相杀,乱世没个头。“
他声音平静,压过满城风声,把天地那股浮躁定住。
“今天我立天庭,不是为了神权独享,是为了一统乾坤。“
“人间万姓、山野妖族、江海精灵,全归天庭管。“
“世间就一道天规,一尊天庭。往后再没有分庭抗礼的局。“
孔雀王心里震了一下。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王朝更迭,看过帝王争霸。
所有人要么驱妖、灭妖,要么役妖、奴妖,从来没人想过,把妖族纳入天地正统,给万妖一个正道的名分,却不许妖族自立门户、割裂天地。
妖要的从来不是香火。妖要的是公道,是归宿,是不再颠沛流离、不再被人肆意打杀的立身之本。
赵长空的天庭,给的就是这个。
孔雀王躬身,褪了万年妖仙的傲骨,行归降大礼。
“属下孔雀王,愿率八方妖仙,诚心归服,入天庭正统,奉天帝为主,守天地秩序,永世不叛。“
他抬手,把那根伴随自己修行了千载的孔雀尾羽,稳稳插在午门前的石头上。
这不是盟约信物,是归降的凭证,是八大妖仙臣服天庭的铁证。
当天午后,玉京城外四方潜伏的气机全露了,不再藏。
南边密林里坐了一宿的白猿起身,慢慢走出山林,一身清气澄澈,白猿王白子岳,直面玉京天庭,俯首听令。
西边沙丘上,黑狼王抖落满身黄沙,凶煞收了,归于肃穆。
东海深海底下,巨鳞翻了个身,浪平了,水族万灵全蛰伏听命。
傍晚,天蛇王星眸的书信送进大殿,字迹恭敬,再没半分游离:北地封冬,开春即刻进京,归服天庭,听候天帝册封差遣。
八大妖仙,全归了。
天地之间,再没人、妖两立这一说,只剩天庭一统万灵。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天庭
“立天庭,统万灵“这六个字,从玉京飞快传遍天下,先到江南。
江南州县的官吏懵了,不知道这个一统万灵的天庭是什么形制。
有个知县望文生义,以为新朝要立至高神坛、大修庙宇,赶紧拆了城外土地庙腾地基。
上书折子恳请陛下赐匾,想建神殿供天神。
折子递到玉京,赵长空看完,不批不骂,只叫周秉在文末附了一行字:
天庭不修庙,不立神像。天地万灵,皆归法度。拜什么虚妄神祇,奉的是正统天规。
流言传开,天下慢慢明白了:新立的天庭,不是神坛道观,是统御人间、镇抚万妖的唯一至高秩序。
立台的地方,选在旧日祭天台。
这地方载着旧朝的天命。
几个月前,赵长空在这儿击碎皇天玉玺,碎玉残屑收箱封存,断了旧乾天命。
也是在这儿,封印三百年的公羊愚破玉出世,搅动天下格局。
荒了这么久的祭天台,这次不兴土木、不造楼阁,只拿四海九州的土填埋重塑。
北原流沙、西域灰土、江南沃泥、海外礁砾,一层层铺,最后盖上苍梧灵山之土,合九州地气,聚万灵生机。
筑台那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赵长空没穿至尊龙袍,一身登基前的玄色旧衣,质朴肃然,一步一步拾阶上台。
高台上空空荡荡。
正中央,一根细柱笔直立着,扶摇而上,直指天穹,贯通天地气机。
赵长空立在柱前,闭上眼睛。